《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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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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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这自然是真的,天子驾前,焉敢出虚语,这可是欺君大罪!”,拈了颗胡豆放进口中,唐离见杨芋钊满脸不以为然之意,遂端正了身子正色道:“以上所言确是出自肺腑,在下自小就无大志,只盼能谋个一官半职,领一份俸禄,能看护好家人就好,如今诸愿已达,只求这官儿能平平稳稳做下去,家中亲人无病无灾,在下能求个逍遥自在,设若能得如此,余愿已足。”

借斟酒之机,杨芋钊紧盯着唐离将这番话说完,良久之后,确信无疑的他才猛的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口中叹声连连道:“可惜,可惜呀!”。

拿起酒瓯替杨芋钊斟满,唐离笑问道:“有什么可惜之事值得杨兄如此?”。

“我是为你可惜!”

“噢,愿闻其详。”

“这还用说?”,将身前酒盏推至一边,杨芋钊径直用手中竹筷在桌上画着圈子道:“十六岁高中状元,刚一出仕就是七品官职,如此起点,国朝百余年间可谓是绝无仅有。兼且联姻李相,更得陛下及娘娘赏识爱重,这三条之中能占其一,于他人而言已是青云有望,更何况别情三者齐备?若是少兄肯立志仕宦,数十年后,未尝不能会食于政事堂。”

任杨芋钊说的激动,唐离却只是面色淡淡,及至听他说完,才把盏淡淡问了一句道:“果真如兄所言,就是做到政事堂首辅又当如何?”。

“做到政事堂首辅又如何?”,杨芋钊不可思议的看了唐离一眼,“政事堂首辅已是人臣之极,男儿能到如此高位,此生何憾?且不说这些,但以令岳而言,位居首辅十余载,天下谁人不知其名,又有谁见了令岳不是恭恭敬敬,一言之出,可决千万人生死,莫非这些别情都不动心?”。

杨芋钊刚一说完,唐离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情因何发笑?”

“我笑杨兄与其他人一样,都只看到家岳光鲜的一面,又有谁知道家岳的辛苦?自为相以来,十余年间日日睡不足三个时辰。更因为得罪人太多,一夜数换寝处……其它种种,不一而足!人生光阴短暂,值得珍惜的东西太多,又何必于仕途自苦如此?”。

听唐离说出这番话来,杨芋钊虽心下并不同意,却一时无话反驳,沉吟良久之后,他才又一声叹道:“可惜,实在可惜。”

这一次,他不再等唐离询问,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后,叹声道:“愚兄年已四十,依然一事无成,此次自山南到京,苦心经营数月,总算得令岳之助谋得个监察御史之职,这虽然是个从八品地小官儿,但好歹也是正经出身,今日于兴庆宫再遇别情,本意想追附骥尾以图来日,孰知别情竟是如此……罢罢罢!时也、运也、命也!”。

唐离再怎么着也想不到杨芋钊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陷入了沉思。

及至杨芋钊三盏闷酒下肚,无意间轻叩着杯沿地唐离伸出手去按住他又欲举盏的右手,面带笑意道:“在下何德何能,值得杨兄生出此念,其实以杨兄之出身,若想于仕途上有所成就实乃易如反掌之事,又何必假道他求!”。

“别情莫要诓我”,眼中神采闪动,杨芋钊满是期盼地看向唐离,急切道。

“以杨兄之能,岂是他人能轻易诓骗的?”,举盏轻呷了一口,唐离微微俯前了身子道:“有贵妃娘娘在宫,杨兄若想青云之上,还不是举手间事?”。

等了半天,见唐离说出如此一句话来,杨芋钊神情一顿道:“这路子我也想过,只是到如今也没个效果,往宫中递过两次话儿,都如石沉大海没个消息,若非令岳抬举,只怕愚兄到现在依旧是个白身人儿。”

见杨芋钊只是灰心丧气,唐离起身复又替他添了一盏酒后,轻声浅笑道:“若是杨兄肯依我所言,我必还你一个大大的富贵……”。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财货

天色已是上灯时分,头梳三丫髻、身着湖绿洒金裙的蝈蝈手提着一盏花灯,慢慢向后院走去。

一路行去,不时有丫头、下人们遇见蝈蝈,当即顿足退往路边,行礼间口中恭谨叫道:“小姐!”。

“忙你们的去吧!”,挥挥手口中随意应着,蝈蝈脚下半点不慢,继续向前行去。

大半个月前与李腾蛟结婚后三日,唐离召集起合府仆役,郑而重之的说明以蝈蝈为妹,至此,蝈蝈在唐府的“小姐”地位正式确立。

初始时,蝈蝈对这一身份诚惶诚恐,贫家出身,自小被卖入章府的小丫头从没想到自己能有如此一日,以至于在当日正堂之中听唐离满脸严肃的说出这话后,她先是愕然惊诧,到最后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时间慢慢过去,大半个月之后,对于府中下人们“小姐”的称呼她早已习惯,而且这种习惯由当初的惶恐到随后的欣喜,已经发展到如今的茫然,而这种茫然在她每次见到唐离与两位“嫂嫂”相亲相爱的模样时,更不由自主的演化为发自内心的酸楚,每到这时,她总会忍不住的自责,当初为什么没能极力推拒?

少爷大婚之后,原本就极为奉佛的唐夫人放下最大的心事后,正式过起了居士生活,每日除了儿子与媳妇儿的请安之外,她极少见外客,多是在诵念经卷、虔诚奉佛,个人生活也简单到极处。

至此。一时没了事做的蝈蝈有意无意地卷入了府中事物的管理,最初唐离高中状元时,就是她管理着贺礼,随后帐房事务她就再不曾放下,即便为准备大婚,相府两位管家齐至时也是如此。

而后,随着相府下人们陆续撤回。一步步熟悉起管理家事的蝈蝈隐然成了这座府邸的大管家,即使李府那位二管家暂时仍未撤走。也多是起着赞划参谋的作用。

正是有管理府事的实权做依托,蝈蝈的“小姐”身份益发得到下人们地尊重,在如今这座状元府邸中,唐老夫人奉佛不论,在下人们心中,唐离及李腾蛟之后,就数她说话有分量。甚至连新夫人郑怜卿也远远不及。

一路缓行,来到后院门口的蝈蝈无意识地停住了步子,看着前方那个灯火通明的院落发起呆来,莫名的,她竟然在这个时刻想起了那远在金州的残破小院儿。

来京这数月时间以来,经历了唐离高中状元的惊喜到随后迁居这华丽大宅的兴奋,尤其是在少爷大婚之后,蝈蝈发现自己越发的喜欢回忆了。而在这每次地回忆之中,都必然会出现金州那院残破的房屋。而且每次回忆到这些,她的心中都有丝丝温馨涌起……

“小姐!”,一个自后院中疾步而出的丫头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蝈蝈。

看着丫头手拿托盘,蝈蝈随意的问了一句:“少爷、夫人们可睡了吗?”。

侧头瞥了瞥院中灯火通明的正屋,这小丫头不明白蝈蝈怎么会问出这个莫名所以的问题。但口中依然恭顺接道:“少爷与夫人们正在做酒令耍子,小婢就是奉了大夫人地令去厨间传菜的”。

说话间见蝈蝈神情有些恍惚,那小婢又讨好似的加了一句道:“刚才大夫人还说要去请小姐来着,但少爷说小姐每日操劳府中杂务忙乱的紧,说让小姐好生休息,免得累着了您”。

看似脸上不以为意,但这小婢的话蝈蝈却是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他怕累着了我!”,心中突然而起地这个想法尽数冲淡了刚才莫名的惆怅,微微扶了扶三丫髻上的那支乌木珍珠簪,蝈蝈随口对那小婢说了句:“你去忙吧!”。便自提着灯笼向院内走去。

离正屋越近。里面的喧哗声也就越发的响亮,还在几步开外。蝈蝈就听到紧闭的房门中传出李腾蛟咯咯的笑声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自饮十分’,和尚好手气,还不快喝!”。

在檐下挂了灯笼,蝈蝈随手推开房门,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已是三月时节,但地处北方的长安在夜晚依然有丝丝寒意,为此蝈蝈还专门在裙外加了一件裹臂,但这个正屋之内,却是温暖如春。

蝈蝈推开屋门,但见其中除了少爷及两位夫人外,还有怀素及郑鹏、阿三在坐,此时,手执一支酒筹的怀素和尚正捧樽而饮。

见她进来,正手舞足蹈的李腾蛟当即兴奋道:“蝈蝈妹妹来地正好,刚才我说让人请你过来,唐离生怕累着你还不让,快来坐,咱们一起行酒令耍子”,在她说话地同时,郑怜卿已自坐中站起,行了个标准姑嫂间的见礼。

蝈蝈还礼刚毕,就见满脸带笑地唐离已自走到她身边。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小心累着!”,笑吟吟的接过蝈蝈解下的裹臂,唐离将它在一边搭好,转手拨弄了她头上的三丫髻后,陪着蝈蝈向屋子正中的矮几边走去。

正是这个熟悉的拨弄发髻,让蝈蝈心头一暖,昔日还在金州时,唐离每次自刺使府回家,见到她的第一面必定就是这个动作。

脸上略带着一丝酒意的唐离虚扶着蝈蝈走到矮几边,直接伸手拍了拍小胖球的肩膀道:“给姐姐让个位子,换下边坐去。”

屋子正中是一张阔大的矮几,旁边人多是遵习俗,于几边旃檀上盘膝而坐。其中唐离自然居于主座,而他左右手分别是李腾蛟及郑怜卿,随后是小胖球儿及阿三。至于和尚则是独霸一方。

小胖球依傍着姐姐坐的正美,突然遭遇唐离来这么一出儿,当即一蹦而起道:“为什么是我?”。

唐离却对小胖球儿地激动不以为意,口中慢条斯理道:“给姐姐让个座儿,有什么不该的?”。

“给姐姐让座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又是我,不是他!”。说到最后,小胖球的手恨恨指向对坐的阿三。

正跟一盘儿兔肉脍较着劲儿的阿三闻言后抬起头来。一手抓住旁边的李腾蛟,油汪汪地嘴巴结舌说道:“因……因为大……大哥……大哥更……更喜欢我!”,这句话说完,他更是极为罕见的做出了个鬼脸,引得众人齐声而笑。

见阿三如此,蝈蝈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地同时也暗自感叹。当日她初来长安时,这孩子见人话都不说的,如今居然能做出鬼脸来,变化实在不能算不大。

阿三如此,对他怒目而视的郑鹏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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