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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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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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离听他言及王忠嗣时感慨良深,不由接话问道:“怎么,子美兄与此人相识?”。

“他乃朝廷镇边大将,愚兄却不过一介寒儒,如何能识得?”,杜甫微微一笑道:“某开元间初应进士科失礼,遂携囊游历数载。也曾到过陇右、河西地方。这陇右道北接回鹘,河西则扼守西域进京门户、南接吐蕃,都是与异邦比邻的多事之地,以前每到岁秋必有胡人越边侵扰,尤其荒年更是如此,当地百姓实是不堪其扰。后王忠嗣镇守陇右时整军备马。数年间胡骑匹马不敢越边,当地百姓实对他感激的紧,甚至还有悄为其立生祠者。即便在军中,王大人也能提拔才俊、爱惜士卒,这些都是愚兄听当地百姓军卒亲口所言,断然不会差的,只可惜如此名将竟做出纵兵乱法、交通敌国之事,将半世英名毁于一旦,岂不可惜可叹!”,说话之间。杜甫早收了笑容。及至说完又是叹声不已,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唐离还不免心上还要怀着三分疑问,但自杜甫口中而来,更是他亲自游历所见所闻,却容不得怀疑。

依杜甫所言,再据当日玄宗所说王忠嗣身上那累累战创,此人断然不该做出交通敌国之事,再想到别情楼那八个牙兵诡异的来历,唐离益发觉得此事大不简单,只是其中关节何在,他却一时难以想得明白。

暂将此事搁置一边,二人又闲话片刻后,杜甫也不便多打扰,留下近几日的诗稿后告辞而去。

随意翻着那诗稿,目送杜甫离去的唐离心思还在王忠嗣身上:“这些事分明不象其所为,为何他却会供认不讳?还有那八个大食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何以行踪如此诡异?”。

唐离脑海中反复思量着这些疑问,以至于连正走进来地杨芋钊也没察觉到。

“好家伙!如今想见别情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你家那二夫人实在是狠,竟生生逼着我熏香了半个时辰后才肯放人,如今怕是见李相爷也比你容易”,杨芋钊进了门,边掸着袍衫边抱怨说道。

“老杨你别不知好歹,那香可是太医令亲手调治,一柱合六七贯钱的,我不开口找你要香钱,你还好意思说话”,将手中诗稿放于榻内,唐离笑着一句顶了回去。

两人又玩笑了几句,唐离等他坐定之后,立即开言问道:“快说说,如今事态如何?”。

“皇城倒是平静地很,宫里边乱的都没边了,昨个儿、今个儿连着两天陛下都没上早朝了”,探头看着唐离的伤势,杨芋钊也是一叹说道。

“都已经结痂了,过几天就好”,虽然穿着衣服,但被一个男人盯着屁股看总是别扭,唐离伸手推了一把杨芋钊道:“快说说,到底怎么个事儿?”。

“这会儿知道急了,不就是廷杖的外伤,看你老婆把门管的那叫一个严!别情,你能不能长点出息,好歹一榜状元出身,怕老婆成个什么体统?”,杨芋钊正自说着话,见唐离脸色不对,随即摆手道:“好好好,就当我没说。”

看着杨芋钊的脸,唐离真恨不得就此一掌拍上去,“还不快说?”。

“当日你被廷杖之后,御史台并六部一些官员就有意上本替你折辩,一并再翻出王忠嗣之事,却被老相爷给弹压住了,所以皇城各部如今倒是平静的很”,说起正事时,杨芋钊脸上也没了调笑,“皇城虽然安静,宫城里却闹腾个收不住手尾。你廷杖当日,娘娘出了勤政务本楼后立即就去了太庙好一番哭诉,随后这些日子天天就呆在花萼争辉楼一步不下,连陛下影儿都不照!口口声声只说要出宫,闹地陛下不说批阅奏本,连早朝都没心思上。听宫里传回的消息,就这两天,陛下已发作了三个内宦,两个宫女,没二话,都是当场打死!你说这事儿……”。

李林甫弹压住众人不许上本倒好理解,反正那些人肯上本为自己折辩,九成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的是宰辅大人脸面。但杨妃闹出这么大动静儿却让唐离吃惊不小,“还有吗?”

“还有倒是个好消息”,杨芋钊说这话时刻意压低了音量道:“前些时上本弹劾你跋扈的人已被查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唐离精神一震,因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势疼的他皱着眉头追问道:“噢!上本的人都是什么来历?”。

正在这时,房门开处,就见郑怜卿的贴身丫头青儿走进来福身一礼道:“少爷,有一妇人自称替她家相公上门赔罪,小姐有意在您这房里隔上屏风见客,少爷听了也好决定怎么个处置,您看……”。

“妇人,陪罪?”,唐离与杨芋钊对视一眼后,沉声道:“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廷仗(完)

唐离答一声“好”,青儿转身出房,随即就有几个在后院伺候的健妇带着合页屏风走了进来,行礼之后不过片刻功夫就在屋内隔出个内外来。

唐时无论是官署衙门还是家居屋宇,都以大为华美,室内陈设倒是教为简单。唐离养伤的这间屋子也不例外,挪椅搬凳,一会儿的功夫已是布置完毕。

“隔着屏风,老杨你也坐下听听就是!”,见杨芋钊有起身回避之意,唐离举手示意道。

闻言,杨芋钊笑笑依言坐下。

健妇们收拾妥当后退出,青儿自留下在前边侍侯,正服打扮的郑怜卿上坐之后,淡淡吩咐道:“来呀!请客人”。

一阵悉悉梭梭的脚步声传来,因在屏风后见不到来人相貌,唐离只听到随后响起的一个声音道:“钱门童氏拜见夫人”,这声松软的紧,混不似京师口音。

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想必是见礼时碰动了头面首饰,随后就听郑怜卿的声音传来道:“不敢当童夫人如此大礼,青儿,请夫人坐!”。

郑怜卿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刚才那夫人“呀”的一声道:“好夫人!夫人面前敢坐,待要折罪杀也!”。

“看你六品诰命服色,也是个有体面的,若不肯坐,倒显的我府中没了礼数”,只是任怎么说,那夫人一口一个“阿答有罪”,只是不肯。到最后没奈何,郑怜卿才又道:“青儿,你去搬个杌子给夫人坐。”

那夫人还待再辞,郑怜卿道:“你矮坐着怕什么?你坐着咱们好生说话,但只在旁边站着,不怕我心影吗?”。

那夫人又辞了几句,才在暖皮杌子上坐定。开口道:“谢夫人赏坐,阿答真是苍蝇戴网子——好大面皮!”。说了这两句客气话后,才又听那夫人续道:“阿答家那憨货杭杭子姓钱名公布,乃是刚调京勿久的礼部主司员外郎,前些时渠吃多了黄汤,路经朱雀大街弗知听了谁烂牙根子话,回家写了个没跟脚地本章,私诬了状元公大人。阿答一个妇人家,原也弗晓得这事儿,还是昨天渠自己丧白着脸皮口露了出来,阿答一听就跟渠弗甘休,拗了渠的昏笔,现在还罚跪在舍,阿答来跟夫人并状元公赔罪”,话刚完说。就听一阵杌子响动,竟是这夫人拜倒在地,叩起头来。

这夫人说话口音极重,让屏风后的唐离听得甚是吃力,直到她一串儿话说完,唐离前后凑着才总算弄明白。原来这“阿答”指的就是自己,而“渠”则是“他”,至于“杭杭子”该是骂人的土话了。

听这夫人的相公就是上本弹劾自己之人,唐离本是恼怒异常,结果再听她古古怪怪的这番话,却是忍不住笑,反倒将怒气消解了几分,正在此时,也是掩嘴而笑地杨芋钊凑进身子低低说了句:“这妇人必是江南东道人氏”。

屏风后唐离既怒且笑,屏风前郑怜卿闻言。却是又放淡了几分声音冷然道:“钱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自有上本劾奏之权,至于弹劾外子是虚是实。此事自有朝廷区处,夫人不必行如此重礼,青儿,还不快扶夫人起身。”

那夫人听郑怜卿话音不对,益发的不肯起身了,边拜边道:“渠实在是个吃昏汤地憨货杭杭子,昨天阿答晓得这事儿后,问渠来:‘状元公天上星宿下凡,岂是跟侬一样的狼伉?再说,侬一向窝在江南东道出不了头,若非老相爷恩典,那辈子能到长安?渠听了也是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最后黄赤白脸儿的承认是一时吃多了黄汤,昏头污了状元公大人。’阿答一听这话,当场打折了镇纸,道渠来:‘侬不怕欺心,侬也是有儿有女的,没得就不怕男盗女娼,变驴变马?’”

屏风后,杨芋钊听这夫人说出这么番话,忍不住吸了口气凑到唐离耳边道:“那可是自家男人,这妇人好毒的口!”。

还不等唐离说话,外边那夫人又已接上道:“论说,渠这般亏心忘恩负义的人,天也不容渠,纵然打杀曝尸也不亏的,只是小男小女都要靠渠过生活,若是诛了渠,不过臭了夫人家席大一块儿地方,却是诛了阿答一家子。状元公是天上星宿下凡,夫人看着也跟庙里地观音一般,还望发发善心,饶了渠一命,准渠亲自上门赔罪,再上个本章向朝廷认了‘行诬’的罪名,任御史台打渠个杭杭子,只要留半条残命给渠,阿答一家子已是感激不禁状元公并夫人恩德!”,话音刚毕,“咚咚”的叩头声复又响起。

这六品诰命夫人一味做低做小,话又说的笑人,不仅唐离,便是郑怜卿心中的恼怒也消减了几分,只是这样大事她却不便主张,因略笑了一笑道:“就凭夫人刚才这番话,已是暖了我的心,只是这样大事我个妇人家却不好说什么,好歹等外子知道以后再给你个回信儿,青儿,给夫人上茶!”。

“吃阿答家杭杭子做这没脸皮事,阿答不敢领夫人家驼茶!”,那夫人只是挥着手不让,“贫家小户的原也没有什么好物儿,倒是阿答来时见还有晚朱樱在卖,颜色也亮丽的喜人;另见到一个会说话地真腊鹦鹉,一并拿来请夫人尝个鲜、逗逗闷!”,这番话说完,那夫人也不等郑怜卿推辞,已是扭头向外叫了一声。

应声而近的是一对小孩儿,捧樱桃的男孩儿不过八岁,小女孩儿也就五六岁模样,手中架着一只红嘴绿皮鹦鹉,俩孩子粉装玉砌的甚是可爱,这两个小孩儿一进了屋。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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