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此人阿离不交也罢!”。
听说这中间还有这段旧事。唐离闻言倒是一愣,不过随即也就释然,钱起真正成名是在代宗大历朝,被尊为“大历十才子”之首,此人诗写的是极好,但为人地风骨后世评价一直不高。
想想唐朝中进士之难,再想想自己如今处心积虑求名。唐离虽也觉钱起这翻脸翻的太快,但心下对他的为难处倒也能有几分体谅。只是这话却不合与翟、王二人说,遂微微点头以应。
“不说他了,走,今日难得老王能出来,咱们好生找个地界儿大醉一场才是”,见这话题说的憋闷,翟琰拉了唐离便向马车行去。
“哎!我说阿离。你这些日子好生生往都阳侯府跑什么?”,轩车启行,翟琰语带诧异向唐离道:“别看这位杨侯爷得宠深,但他最是个不肯多事儿的,漫说举荐,便是行卷他也不肯收的!不说别地,前些日子你那制举试卷闹地满城风雨的时候,他怎么不着人来招你到府。指着他能成什么事儿?没地白花了力气。”
细想想与这都阳侯从初相见到现在这半月以来,他还真不曾问过那试卷之事,再一寻思他派人来找自己的时机,唐离还真觉翟琰所说是半点不差。
“自与阿离结识以来,你看他做那件事没个分寸?要你老翟多嘴!”,不等唐离解释。王缙倒先说了一句。
一路说着闲话,不一时轩车到了安仁坊中一家占地广大,装饰精美的二层酒楼前。
“烦劳前往都阳侯府转告一声,就说我今日有事,不能去了,着那些乐工们自行演练就是”,最后一个下车,唐离向那车夫交代了一句道。
目送轩车远去,唐离才疾走了两步,赶上翟、王二人。
“其实这酒楼原名‘醉花居’。本是长安的老字号。酒水品种既多、味道又好,前两年李青莲初来长安时。贺礼部就是在此宴请的他,一时酒资不够,更摘下腰间所佩金鱼换酒,更亲口赞誉‘谪仙人’三字。此后不久,这酒楼就改名叫了谪仙楼。就是那只金龟,听说贺老大人也曾派人来赎,这老板多花费几倍,重又打制了只大金龟还回去,但原物却是抵死不肯赎,只天天都是用香火供着,说是要做镇店之宝”,指着酒楼的招幌,翟琰嘿嘿笑着向唐离说着这典故。
“这老板倒是玲珑心思”,闻言,唐离哈哈一笑。
“这满长安的事就没个你不知道地”,见翟琰说地得意,王缙拉了他一把道:“快走吧!再晚雅阁就没了”。
“翟爷,今儿怎么这么早?楼上雅阁请!”,刚进楼门,一个跑堂的小二一见翟琰,当即亲热地迎上前来道。
口中轻哼出声,翟琰得意的看了王缙一眼,随手向那小二重重打赏过去。
这大上午的,分明不是饭点儿时间,但谪仙楼中坐头却已满了八成,而这其中尤以操外地口音的士子居多,看他们那新奇的模样,分明是慕名而来,至此唐离不得不承认,老板这改名着实是没改错。
于雅阁中坐定,一时酒菜齐备,三人齐饮了一巡后,唐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兄,离京地日子可定了嘛?”。
听到这个问题,王缙持盏的手微微一抖,面上却露出个若不介意的微笑道:“得玉真公主居中转圆儿,吏部总算答应准我年后动身,算算时间,也不过就月来功夫了。”
含恨远贬,而且去的还是那等贫瘠之地,唐离虽有心劝慰,却觉说什么话都是多余,口齿动了几动,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就连素日嬉笑开朗的翟琰也是持盏无言。
见二人如此,王缙哈哈一笑道:“都是洒脱人儿,何必做出如此丧气模样?我以前在东宫,做的也是个闲职,早腻味透了,如今有机会放出去,正可了心意!再说,朗州虽然偏僻,毕竟也是江南,有好山好水而赏,岂不比在长安呆地痛快!”。
听到他这话语,唐离想想两人相交以来这许多事,心中愈发难受,强笑了两声。正要开口说话时,却听雅阁为猛的传来一响击案之声,随即就有一个带着浓重河北道口音地话语高声传来道:“质实兄,你这话说的我却不感苟同,这《唐诗评鉴》以某看来,不过是哗众取宠之作,那里当的起你这话?”。
吃酒之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唐离愕然一愣的同时,在有翟琰轻轻挑开帘幕向外看去。
只见外间大厅中。此时正有一个典型北方人身量的士子兀然耸立,脸上不屑的神情尤自未散。
而与他相对的那个团衫士子虽然面容清秀,却是肤色黝黑,身子瘦弱,极似从岭南而来。
“三余少兄,我也不与你争辩,但只问你一句。这《唐诗评鉴》你可曾细细读过?”,对方已是如此,那岭南士子却尤自慢条斯理说道。
“凭他唐离十五岁地年纪,怕是连前贤佳作读都没读完,遑论评鉴?明知他是狂浪言语,我还读这书做甚?”,此时谪仙楼中士子多有,见他们争论地又是这几日最敏感地话题。大多静声而听,此时待这河北道士子一说完,当即有人点头附和应是,一时间楼中嗡嗡之声不绝。
“三余少兄,你的才学愚兄确是佩服地紧,但一提及《唐诗评鉴》。为何却总是因人废言?十五岁便又怎的,国朝初年,王勃写出《腾王阁序》时也不过才十三岁!再则,你连这书都没看过,焉知它就写的不好?”。海南士子的这番话也引来附和一片,只看这谪仙楼中士子们一半儿一半儿的反应,已可窥知长安城中大概。
“我如何是因人废言?只是如今这长安城中数千士子,为求扬名,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科试将近,别地书都看不完。那里有闲功夫来理会这些!昨天听说。京中已有人将此书快马传于正在江南游历的李谪仙,到时候。若是青莲居士也赞它一句好字儿,我便再看不迟,若是相反,哼,纵然别人说的天花乱坠,我也绝不翻它一页!免的无谓浪费光阴!”,这士子不愧是自河北道而来,说话间将他那耿直的心性表露无遗。
“就是!青莲居士不发话,别人说的再多也是枉然!这唐离不过十五岁,纵然有些才学,但《唐诗评鉴》这书,也是他随便能写的!”,厅中一时附和的,大都是这类言语。
“吵什么?唐离为什么就写不得?昨日个儿王摩诘还说《唐诗评鉴》按语精辟、持论公允,诚为佳作,更说要与唐离烹茶论诗!莫非,王摩诘地见识还不及你们?”,厅中人突闻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出这番话语,扭头看去时,却见楼口处此时正站了一个道装高髻的美貌少女,看她气呼呼插腰而立,满脸愠怒的神色,显然对众人非议唐离极是不满。
若说现时本朝诗人有谁能与李太白较一短长,就只有少年成名,二十岁既高中进士的诗佛王维、王摩诘了。那河北道士子不防突然出现这么个小道姑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竟是与楼中那些刚才附和他的众客一般,噎地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才见他歪着头言道:“你又是谁?对摩诘先生怎的如此无理?再者,摩诘先生何等身份,他这番话你又是从何得知?怕不是以讹传讹吧!”。
这河北道士子是个生来爱较真儿的脾性,见对方是个容颜极美、又带着孩子气的小道姑,他说话时的语气其实已放低不少,但听在对方耳中,却不免愈发来气,只是不等她说话,身后早有一个随行家人宏声喝道:“这是我家李相爱女,大胆狂生,不得无礼!”
这家丁一声吼,顿时满楼静寂,那河北道士子脖子梗了梗,脸涨的通红,但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雅阁内,唐离看着李腾蛟身后的那个车夫,立时明白她是怎么寻到这里的,复又见这位相爷府千金在小二的示意下向自己这方向看来,顿时心叫一声“要糟!”。
果不其然,李腾蛟见楼中再无一人说《唐诗评鉴》不好,插腰得意的“哼”了一声后,侧身注目雅阁,脆声叫道:“唐离,我爹爹要见你,还不赶紧出来!”。
一片吸气声响起,随即楼中气氛愈发静寂……
第八十六章 行卷
见自己连施两个眼色,李腾蛟终于还是将这句话给喊了出来,谪仙楼雅阁中的翟琰回头看了看一脸苦笑,正揉着鼻子的唐离,忍了片刻后,表情古怪的他终于大笑出声,便是一边的王缙,也是面有戚色稍敛,露出丝丝笑意。
既然被这丫头指名道姓的给喊了出来,面对雅阁外的一片静寂,唇角苦笑不减的唐离刚起得身来,却听旁边的王缙低声道:“看此女刚才行事及此时神情形容,前几日‘首辅爱婿’的传言只怕非是空穴来风,但荥阳郑氏之事……总之,阿离你要善自把持才是!”,见唐离闻言诧异回头,他又低声续了一句道:“前几日子文兄有书信到。”
扭头看了一眼,唐离随即明白过来,这王缙之母乃是出身当世第一大族的博陵崔氏,百年来崔、卢、李、郑四家频繁联姻,其间关系之深厚自不待言,郑子文给他的信中定然已透露出当日的约定,而且从这王缙的本心来说,想必也是极不愿意自己娶李林甫之女的。
当日初离金州时,郑怜卿虽然前来送行,但因为坐在车中,所以并不为唐离所见,他以为这个郑家大小姐对自己并无情意,中间又经林霞一事并几月挫磨,那个白衣身影早已退避于脑中深处,此时却突闻王缙提起,许多记忆蓦然涌现,竟使少历情事的唐离微微间有些失神。
“事情关乎你的前程,阿离你自决断吧!”。跟着说了一句,翟琰轻轻一推唐离道:“发什么愣?快出去吧!”。
“还没中进士,想那么多干嘛!”,猛地摇摇头,收回揉着鼻子的手,唐离顺着翟琰掀开的帘幕向外走去。
唐朝每年的科试定于初春二月,但因为科试之前还需行卷、文会等等应酬。所以各地应试乡贡生多是来的极早,似这等时间。长安更已是士子云集。但若论现在这些聚集帝京的乡贡生们最关注的人物,从前次制举试卷,再到刚才争执地《唐诗评鉴》,其焦点无疑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位相府小姐口中的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