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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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 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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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学士看两个女婿一眼,将殿门“吱呀”关上。

太子躺在榻上,看着裴琰行叩拜大礼,无力道:“裴卿平身,坐着说话吧。”

“谢皇上。”裴琰站起,在锦凳上斜斜坐下。

太子仍是满面悲痛,望着殿顶红梁大柱,幽幽道:“二弟被弄臣蒙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父皇蒙难,朕心里——”说着又落下泪来。

裴琰忙劝道:“请皇上节哀,元凶虽已伏诛,但大局仍未稳,事事还得皇上拿主意才行。”

太子哭得片刻,止住眼泪,道:“裴卿。”

“臣在。”

“父皇生前就夸裴卿乃国之栋梁,要朕多向裴卿学习,朕时刻将话记在心中。裴卿文韬武略,皆堪为臣表,以后朝中诸事,朕还得多多依仗裴卿。”

裴琰泣道:“臣自当竭心尽力,死而后已。”

“朕之二姨妹,性情温婉,品貌俱佳,能得裴卿垂青,朕也甚感欣慰。虽父皇大行,一年内不得娶嫁。但你们是去年便订下的亲事,婚期也是早就选好的,权当为朕登基庆贺,还是按原来定下的子,下个月十五成亲吧。只是大丧期间,得一切从简,委屈裴卿了。”

裴琰忍着左腿疼痛,再度跪下:“臣谢主隆恩。”

太子圆胖的面上露出丝笑容,俯身将他扶起,和声道:“朕一时都离不开裴卿的扶助,你虽成婚,也不能太闲着,朕身体不太好,打算封和董卿为内阁首辅,政事都由你们二位先行处理,朕只最后批决,这样,朕也能轻松些。”

裴琰面上惶恐,连声应是。又沉声道:“皇上,眼下还有件紧急军情,需皇上裁断。”

太子眼神微闪,道:“裴卿但奏无妨。”

屋外寒风呼啸,裴琰似又听到卫昭将自己踢离方城前的声音,便有一瞬的愣神。太子不由唤道:“裴卿?”

裴琰回过神,恭声道:“臣昨夜收到军情,宇文景伦率大军攻打月戎,指日便可攻破月戎都城。而他借此次攻打月戎,将桓国西部二十六州实权悉数掌控。如果他收服月戎,只怕下一步便是从西北攻打月落。”

太子眉头微皱,道:“宇文景伦真是野心不死。”

“是,他在与我朝之战中败北,定是极不甘心,恰好月落又曾出兵相助我朝,便会是他再度攻打月落的借口。他灭月落以后,将不必再经成郡,便可由西北直插济北和河西,可就―――”

太子沉吟下,徐徐问道:“依裴卿之意,如何是好?”

裴琰沉声道:“臣认为,宇文景伦新败于朝,短时间内并不敢与朝再战,所以才迁怒于月戎和月落。月戎我们管不了,但月落我们得护住,绝不能让宇文景伦的野心得逞。”

“哦?难道要华朝出兵保护月落不成?”

“倒不必。当日月落族长答应出兵相助之时,便向臣表达愿为我朝藩属的意愿。若月落正式成为我朝藩属,也就意味着成为朝领土,这样,宇文景伦若要对月落用兵,也就意味着要正面与我朝为敌,他必得三思。”

太子沉吟道:“让月落立藩?”

“是。”裴琰跪落,肃容道:“皇上,月落立藩,对我朝只有好处,一可以为我朝西北屏障,二可以阻宇文景伦之野心。万一将来有事,月落也将是强援。臣请皇上应允。”

见太子还有些犹豫,裴琰又道:“皇上,华桓之战,臣能得胜,月落出兵相助,功不可没。

若是华朝背信弃义,见死不救,天下百姓岂不心寒?将来如何安岳藩之心?如何令四夷臣服?皇上,眼下乌琉国对岳藩可也是虎视眈眈啊。”

太子一惊,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还有,皇上,您刚登基,正需实行几件仁政。臣冒死求皇上,废除月落一应奴役,允他们不进贡,不纳粮,也不再进献娈童歌姬。”

“这个―――”

“皇上,华朝以往对月落苛政甚多,致使月落民不聊生,官逼民反,朝廷还需派重兵屯于西北,随时准备镇压民变。与其样消耗国力,得不偿失,还不如取消月落族的杂役,让他们安居乐业,甘心为朝守护西北疆土,岂不更好?”裴琰侃侃说来,心头忽然一痛,转而伏地泣道:“皇上,臣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若是先皇没有宠幸弄臣,也就不会有卫昭撺掇庄王谋逆作乱啊!”

太子仰面而泣,道:“是啊,若是父皇不宠幸娈童,今日就不会―――”

裴琰眼中朦胧,伏在地上,看着身前的青砖,语气诚挚:“臣伏请皇上推宗崇儒、修身养德,禁止一切进贡和买卖娈童歌姬的行为,肃清风气,以令内政清明,四海归心!”

午后,风更盛,雪也更大。

裴琰从弘泰殿出来,寒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一瘸一拐地穿过皇宫,茫茫然中,走到延禧宫。

西宫内,遍地积雪,满目凄凉,裴琰轻抚着院中皑皑白雪覆盖下的梧桐树,眼眶慢慢湿润,终轻声道:“三郎,你可以安心了。咱们来世,再做朋友吧。”

团积雪落下,他仰起头,望向枯枝间混沌的天空,怅然若失。

一三八、碧簪空留

江慈在黑暗中沉浮,眼前漆一片。她想拨开一团黑雾,想看到黑雾后他明朗的笑容,但全身无力,连手也抬不起来。

她竭力挣扎,拼命呼喊,却无济于事。四肢百骸,似被万千针芒扎着般疼痛,唯有小腹处,有一团热流,在缓慢流转,护住她即将碎裂的身躯。

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唤道:“小慈,小慈!”

像是他的声音,但又似乎不是,好像是崔大哥。崔大哥,你为什么不骗我呢?说他回月落也好,他去远方也好,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崔亮坐在床边,看着面白如纸、陷入昏迷之中的江慈,深深皱眉,无奈地叹口气。

脚步声响,崔亮忙站起:“王爷!”

裴琰腿伤已大好,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凝望着江慈消瘦的面容,低叹声,道:“还没醒?”

“是,她伤心过度,药石难进,我只能扎针护她的心脉,希望她能有求生的意志,自己醒来。”

裴琰无言,缓缓伸出手去,抚上江慈额头,那冰凉的触感竟让他了个寒噤。他心中一痛,只能道:“有劳子明了,如果要什么珍贵药材,子明尽管让人去拿。”

“小慈如我亲妹,我自当尽力。”

裴琰却不起身,长久地在床边坐着,崔亮低声道:“先皇已经下葬,后日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王爷政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琰却仍然坐着不动,崔亮也不再劝,摇摇头,走出西厢房。

屋外寒风吹得窗户“咯嗒”直响,裴琰站起,将窗户关紧,忽然听得床上的江慈似是唤了一声,惊喜下过来,唤道:“小慈。”

江慈慢慢睁开眼,裴琰大喜,急唤道:“子明快来!”

崔亮奔来,探脉后喜道:“行了,算是保住保住她这条命了。”

江慈低咳数声,裴琰忙取过桌上茶杯,崔亮将她扶起,江慈喝了口水,垂下眼帘,半晌,低声道:“崔大哥,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待崔亮将门关上,江慈挣扎着坐起,裴琰伸手欲扶,她将他的手一把拂开,却因过度用力,一阵急咳,喘得满面通红。

裴琰叹了口气,握上她的手腕,江慈欲待挣脱,裴琰已向她体内输入一股真气,待她面色稍好些,才低声道:“三郎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走得也不会安心的。”

江慈泪水汹涌而出,她死死盯着裴琰,颤声道:“他,他到底是怎么―――”

裴琰沉默无言,良久方涩然道:“小慈,你信我,他不是死在我手上,他是、是与先皇同归于尽。”

江慈早已痛至喘不过气来,伏于床边呕吐,裴琰忙拍上她的背心,待她稍平静些,道:“你别太伤心了。”

江慈猛然抬头,双目灼灼,道:“可找到他的——”

裴琰偏过脸,半晌方道:“没找到,烧得太厉害,都化成灰——。”

江慈眼前一黑,往后便倒,裴琰急忙将她抱住,唤道:“小慈!”江慈转瞬又醒过来,她挣扎着,泣道:“他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那里,你带我去找他,他一定还活着,还活着——”

裴琰将她紧紧抱住,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惨白,心中酸痛难当,见她仍是拼命挣扎,怒意涌上,大声道:“他已经死了,方城爆炸之前,他就死了!那么大的火,烧了一天一夜,他已经被烧成灰,你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江慈仰头看着他,他的话,像针尖,一下下在她心头、在经脉中用力戳着,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转腾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在云端飘浮:“不要,他发过誓,再也不丢下我的,不要,我不要他骗人——”

她的手凉得耍涨宄喝缢捻幽救蛔牛徵耐茨训保腿淮踊持刑统隽浇乇逃穹Ⅳⅲ熘了媲啊=壤嵫勰:锌辞迨俏勒阉厝沾鞯哪侵ХⅣⅲ植蹲派斐觯浇囟萧⒔艚舯г谛厍埃砑渫纯嗟亍鞍“ 弊牛砭缌业卣嚼酢�

裴琰无奈,只得呼道:“子明!子明!”。

崔亮急奔进来,见这情况,取出银针,先扎上相关穴位护住江慈心脉,又扎上她的昏穴,江慈痛泣渐止,慢慢昏睡过去。

裴琰将她放平,见她纵是昏睡,却仍紧攥着那两截碧玉发簪,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伤痛,大步走了出去。

江慈再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无力地睁开双眼,望着坐在床边、满面担忧之色的崔亮,再看向手中的断簪,泪水汹涌而出。

崔亮心中绞痛,伸手替将被汗洇湿的头发拨至额边,轻声道:“小慈,你听着,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将身子养好,他、他一生孤苦,你得保住他这点血脉。你放心,崔大哥无论如何,都要护得你的周全。”

泪水仍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江慈慢慢将断簪贴在面颊旁,玉质清凉,如同他的手轻抚着自己的面颊,只是,玉簪已断,他终于丢下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十二月初八,黄道吉日。

是日辰时初,华朝新皇具孝服至太庙祭告先祖灵位,辰时末,着衮服至乾清门祷告,向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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