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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顺天府,岳肃在后花厅召见了杨奕山。
二人叙礼坐定,岳肃先开言道:“河南遭灾的事,想来你也听说了,内阁有意,让为师为钦差大臣,出任河南巡抚,主持赈灾大任,今天上朝我已答应下来,克日便要出发。”
“河南洪灾的事,学生已经听闻,可按理说,赈灾之事,轮不到恩师呀,这其中怕是有什么文章。对了恩师,不知圣上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文章,只是东林和阉党的人,想将为师排挤出京城。皇上本是不准,后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告诉陛下,愿意前往。”
“什么?”杨奕山吃惊的看向岳肃,“恩师,既然您明知道是他们排挤与您,为什么还要入他们的全套呢?”
“今天早上,为师看到从河南逃来的灾民,这些人实在可怜,想来在受灾之地,还有那更加可怜之人。为师不忍看到百姓受苦,这才答应的。”当下,岳肃又将自己当心派其他人贪墨赈灾银两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恩师一心为民,学生汗颜。”杨奕山垂下头去,半晌才说道:“恩师此次离京,怕是艰难重重,不知恩师可曾考虑周详。”
“我回来找你商讨,为的就是这事。东林党把我挤出京城,不知还会有何后招。”岳肃问道。
杨奕山思量一会,说道:“恩师离京之后,怕是会遇到三个难题。”
“哦?说来听听。”岳肃虚心地问道。
“第一,恩师一旦离京,想要回来,便是千难万难。外臣不得私自返京,有事上本奏报。所谓三人成虎,只怕到时,内阁与阉党蒙蔽圣聪,颠倒黑白,让恩师有去无回。第二,河南乃是中原腹地,少不得土豪士绅横行,官员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也在所难免。尤其是那里还住着几个藩王和皇亲国戚,这几家必然也是横行不法,以恩师嫉恶如仇的秉性,难保不会得罪他们。恩师虽身为钦差,但想要凭一己之力,和他们对抗,怕是还有些难度。毕竟朝中众臣,没有倾向于恩师的,即便抓到贪官污吏,奏报上来,也未必会得到一个结果。第三,就……”
岳肃听了杨奕山说的前两点后,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觉得这个幕僚想的很是周全。可杨奕山说到“第三”时,却不继续往下说了,岳肃不禁纳闷起来。问道:“重岳啊,你怎么不说了?”
“这第三实在太过可怕,学生不敢妄自断言。”杨奕山小心地说道。
“这里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你但说无妨。”岳肃微笑地道。
“那恕学生直言了。不知朝廷拨发多少银子给恩师?”
“三十万两。”岳肃如实说道。
“那是直接交入恩师的手里带去河南吗?”杨奕山再次问道。
“这倒不是,是由户部拨银,发到河南藩库。”
“问题就在这里。”杨奕山断然说道:“户部不把银子交给恩师带去,而是送至布政藩库,这里存在太大的猫腻。现在世人皆知,朝廷每年都是入不敷出,九边军费都是能拖就拖,更别说是赈灾的银子了。我就怕户部先空口许下三十万两银子,等恩师到了河南,发现没有的时候,户部耍个拖字诀,把恩师晾在那里。到时一无法赈灾,二修不了河工,朝中大臣再倒打一耙,叫恩师如何向皇上和百姓交代。这个黑锅还不是背定了。”
听完杨奕山的讲述,岳肃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要不是有杨奕山提醒,我这次贸然出京,搞不好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他闭上眼睛,按照杨奕山提出的三个问题,思量起对策来。考虑良久,岳肃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来人啊,备轿进宫!”
轿子备好,岳肃立刻前往紫禁城,皇门监通禀之后,皇上立刻召见岳肃进宫。来到养心殿,皇上一见岳肃,当即放在手中的家伙,高兴地迎了过去,说道:“爱卿,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不想走了。”
岳肃躬身一礼,说道:“臣已经答应,巡抚河南,为陛下赈济灾民,宣扬圣上的恩典,怎敢食言。”
朱由校点点头,嘴巴撅了起来,说道:“爱卿既然去意已决,朕也不好强留,好在不过三月,很快就能过去。等你赈灾回来,朕一定为你接风。”
“多谢陛下。”能得到皇帝的如此看重,岳肃甚是感动。说道:“此去河南,臣一定不负圣恩,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办好差事,早日回朝。”
“你办事,朕放心。来,到里面坐。”
臣二人进去坐下,朱由校看向岳肃,说道:“爱卿,你离宫不久,匆匆而回,是有什么事想跟朕说吧。”
“陛下圣明,臣突然想起一个故事,想到不日离京,短期不能再见到陛下,所以打算今天把这个故事讲给陛下听。”岳肃微笑地说道。
“朕最喜欢听爱卿讲的故事了,爱卿又想到什么好玩的故事了?”朱由校的脸上露出笑容。
“是这样一个故事……”当下,岳肃给朱木匠讲了一个三人成虎的典故。别看岳肃前一世看书不过,但这一世还是看过不少典故的。
等他讲完,朱由校笑了起来,说道:“爱卿,这是三人成虎,朕听过,朕也明白你的心思。你是不是怕离京之后,有人说你的坏话,朕相信他们。”
岳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朱由校站起身来,岳肃赶紧跟着站起,谁料朱由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感情深厚地道:“爱卿,朕不糊涂。”。。。
第059章 御铡三刀(上)
听了朱由校那句“朕不糊涂”,岳肃不仅感动,更是感激。
“谢陛下。”岳肃跪倒在朱由校的面前,刚要磕头,却被朱由校给拉住,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朕早说过,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行此大礼。你我虽名为君臣,但朕一直把你当作良师益友。说真的,朕不舍得你走,但朕也知道,你一心为国,一心为了朕的江山。你安心的去吧,朕永远为你做主,朕也永远相信你。”朱由校语重心长地说道:“朕打算跟你做一对千古君臣。”
“多谢陛下。”听完朱由校的话,岳肃感动的都要落下眼泪。
朱由校拍了拍岳肃的肩旁,又道:“爱卿,朕今天就赐你一道口谕,你在河南任上,倘若有人持圣旨去拿你,或罢你的官职,不论何事,你皆可视为矫诏。”
“这……”岳肃实在没有想到,这位木匠皇帝竟然如此相信自己。
“能让朕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朕相信你不会骗朕。”朱由校再次露出笑容,拉着岳肃的手,回到座位上坐好,笑道:“爱卿,你不会只准备了这一个故事给朕讲吧,还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呀?”
“既然皇上喜欢听,那臣就给陛下再讲一个包青天的故事。”岳肃今天来,一共准备了两个故事,一个是三人画虎,另一个就是包公的故事。《包青天》的连续剧岳肃是看过的,按照剧中情节,岳肃从陈州放粮讲起。什么御扎三道被公孙策篡改为御铡三刀,铡包勉,铡国舅,铡驸马,铡贪官污吏、恶霸无赖,一连串讲了七段故事,只听得朱木匠是连声叫好,都忘了时辰。
等到岳肃将故事讲完,拍手说道:“爱卿讲得好,比那些国子监的师傅讲的有趣多了。朕倒是听说过北宋时的包龙图,却没听过三口铜铡的故事,若爱卿有了这三口铜铡,不就是朕的岳青天。”
“臣不敢。”岳肃连忙躬身说道。
“朕不是小孩子,以往你给朕讲故事,其中的寓意和道理,朕都是能听出来的。说真的,朕很想封你为朕的老师呢。
“臣不敢。”
“你不要一口一个臣不敢,你我君臣情深,朕很不喜欢你在面前这么客套。”朱由校说着,起身拿过三块木楞,放到桌案之上,说道:“爱卿你也去取三块一般大小的木楞来。”
岳肃不明就里,不过按照皇帝的意思,也取过三块同样大小的木楞。这时,只听朱木匠说道:“咱俩今天再比上一比,按心中所想勾勒出这龙、虎、狗三口铡刀的模样。如果爱卿的速度比朕快,而且模样也比朕的传神,朕便赐你这三口铜铡!”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岳肃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给皇上将这个故事,其实只是想拐弯抹角,弄出个先斩后奏的权利,三口铜铡倒没有奢望,只希望能顺着话,讨出一口尚方宝剑来,那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朱木匠竟然这么大方,还打算赐这三口铜铡。
“君无戏言!”朱由校取出小刀,抓起一块木疙瘩,说道:“爱卿,准备好了么?咱们这就开始了!”
岳肃不再多言,连忙取出小刀,抄起一块木楞,说道:“陛下,请!”
话音落地,二人便开始雕刻起来。龙、虎、狗的模样,两人自然都知道,只不过岳肃在电视里见到过这三口铜铡的模样,印象中有这图腾,雕刻起来自然占了先机。
不过朱木匠也不是省油的灯,中国历史上的第二号木匠岂是浪得虚名。别看他不知道这三口铡刀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但凭空想象,也在脑海里设计出一种形状来。
一把简单的雕刻小刀,在二人的手里,就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似地,一时刀花闪烁,溅飞无数木屑。很快,第一口龙头铡完成。
二人几乎是同时抄起第二块木楞,目不转睛,继续聚精会神地勾勒起来。说实在话,在木工技巧方面,朱由校高过岳肃何止一筹,之所以每次雕刻,都和岳肃打成平手,实是因为岳肃在手头力道上高过朱木匠太多。不过两个人一个日夜只忙活这事,一个还要办理公务,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差距,
别看岳肃知道龙、虎、狗三口铡刀的模样,但朱木匠却是经常雕刻龙、虎,熟能生巧,这话一点不假。当朱木匠雕刻完虎头铡时,岳肃还差两刀。朱木匠将虎头铡往桌上一放,取过第三块木楞,开始雕刻起来。
岳肃慢了一步,等到朱由校已经动手雕刻,才刻好虎头铡,去取木楞。高手过招,只要有一个环节慢了,往后便是步步都慢。
朱由校刀锋所指,狗头铡渐渐出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