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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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枭- 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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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问,班大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黑暗中一老一小相对枯坐,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吧。

时间过得很慢,但终归不曾停止……渐渐的,有了光,来自头顶,是阳光。由此谢孜濯也看清楚了,她和班大人正身处于一座山洞中,前方蜿蜒,不知通往何处。四壁坑坑洼洼,洞顶有裂璺斑驳,细小得甚至爬不进蟑螂,但足以漏下阳光了。

外面天亮了。

忽然一阵哐啷哐啷的铁门开阖声从前方传来,山洞中怎么会有铁门?瓷娃娃大概能猜到,这是一座监牢。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赤膊老汉走了进来,看样子足有七十多岁,身上纹着古怪花纹,肤色暗红,眼窝深陷眼睛狭长,显然是异族之人,与汉、犬戎、吐蕃和回鹘人的长相都不相同。

虽然是老汉,但体型高大,比起南理山中的大山溪蛮也不逊色。

异族老汉手腰上挂着钥匙,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粥走到近前,见到谢孜濯醒来了,他似乎愣了愣,但并没说什么,把手中的粥碗放到班大人跟前,转身走出去了。

班大人捧起碗就吃,甚至没让一下瓷娃娃。

不过不久之后,牢头老汉又回来了,给了谢孜濯同样的一碗东西。

“刚入口可能有些恶心,不过吃惯了,会觉得还可以。”待牢头走后,班大人再度开口:“多少吃一些,你昏了四天,现在不吃东西,再过一两天就永远不用吃了。”

谢孜濯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粥碗,一动不动。

虽然老得随时可能死去,但班大人的胃口还不错,很快喝光自己的那一碗粥,显然还没喝够,又仔仔细细地舔碗边,直到把一只碗舔得没办法再干净,他才意犹未尽把碗放下。

谢孜濯不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一碗粥,示意老头子可以来喝。不料右丞相摇了摇头:“我的那份不会分给别人,我也不会去喝你那份。”

话刚说完,忽然远处铁门声又复响起,牢头老汉走进来,对右丞相呜哩哇啦地说了些什么,后者竟能完全听懂,老脸上先是一愣,继而又摇头还了一句蛮话。

牢头不耐烦起来,一把抓起右丞相,大步向外走去。

第四卷 朔时月 第四十四章 劣酒

班大人被异族人带走许久,直到天色再度黑暗还没有回来,瓷娃娃依靠在冷冰冰的岩壁,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着洞顶缝隙中透出的光芒,白天时看阳光,夜里则看月光,一坐一天,姿势不曾稍改,一言不发。

其间牢头老汉又来过几次。

第一次是中午,牢头送午饭进来,依旧是黑乎乎的粥,看到早上的那碗粥还未动,牢头皱了皱眉头,不过没说什么,换上了新粥离开;到黄昏时他再来送饭,见到午饭仍原封不动,牢头有些着急的样子,双手比划着,示意丫头吃饭。

瓷娃娃不看他,只是抬头望着洞顶。

晚饭还是黑粥。

牢头劝了半天,见汉人女娃全没有一点反应,叹口气走开了,过不多久他又折了回来,这次他手中多了几枚白底黑纹、拳头大小的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下的,牢头比划得很用力,告诉谢孜濯,这种蛋味道很好。

谢孜濯笑了,摇着头:“我不会把自己饿死,可是现在真的不想吃东西,等一等吧,还是要谢谢你。”

牢头根本听不懂汉话,一边摇着头,继续卖力比划着,如此过了半晌,等他确认自己只是徒劳后,终于还是放弃了,把怪蛋放在谢孜濯的脚边,摇头叹气着走掉了……

直到三更时分,外面的铁门再次有了动静,班大人回来了。

让人有些意外的,班大人出去转了一圈,居然还有不错的收获,他怀里抱了几件东西:两件叠得方方整整的毛皮毯子,外加一只新瓦罐。

班大人把其中一只毯子递给了谢孜濯:“晚上很冷,盖着暖和些。”随后他又打开了瓦罐,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点语气,少许的开心味道:“我要了一罐子酒,你要不要喝一点?”

说话的功夫,瓦罐里的味道已经弥漫出来,刺鼻的酸呛中夹在着一股酒臭,很不好闻,如果在汉境哪家酒馆敢卖这种酒,怕用不了一天就得被人砸了。

班大人看来心情很不错,好像抱着宝贝似的捧着酒罐,还多嘴解释了一句:“这里没有好水,酿出来的酒就是这股味道。”

说着,他用先前喝水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接出了半碗酒,才刚喝了一口就开始剧烈的咳嗽,碗中酒几乎都被抖撒了。

见老头子咳嗽的太辛苦,瓷娃娃问:“我帮你捶一捶吧。”

老头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摇头拒绝了好意,过了好一阵才理顺了气息,费力道:“捶背你做不来,这事看着简单,但也不是谁都能做好的。力量要恰到好处,位置要来回变化,否则捶着更难受,还不如不捶。”

话说完,他看到酒洒了、碗空了,老眼里显出一份心疼,所幸酒罐还在,又倒出了些、喝掉,结果和上次如出一辙,他又开始大咳了起来,不过这次老头子聪明了不少,他只倒进碗中一点点酒,全部喝掉后,咳嗽带来的颤抖再怎么激烈,碗中也无酒可撒。

接下来又是倒酒、喝酒、咳嗽……每喝一口班大人都会咳得仿佛快要把肺叶吐出来了,可就是又不肯舍掉壶中的酒,偏偏他手中的又不是什么好酒。

瓷娃娃的声音很轻:“会咳嗽,就别喝了。”

“开盖了,今晚喝不完明天太阳升起来,天气热了,酒会更酸更呛,到时候更没法喝了。”班大人的道理十足:“给他们干了整整一天的活,才换来这么一点酒,我不喝掉它,不就等若白忙了一天。”

“他们?”瓷娃娃抓住了重点。

班大人咳得骨头都快散了,暂时放下了酒碗,应道:“沙民。”跟着又加重了语气:“这里是沙民的地方。”

瓷娃娃没什么表示,继续问着:“风暴之后是沙民救了我们?”

班大人忽然古里古怪地笑了起来:“不是救了我们,而是饶了我们。”

谢孜濯冰雪聪明,听了老头子的怪话稍稍琢磨,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在风暴里袭击我们的怪物是沙民?他们都长着翅膀会飞?”

“翅膀肯定没长,那个牢头就是沙民,你见他有翅膀么?”班大人摇了摇头:“但他们的确会飞……”

班大人又喝了一口酒。

酒水入喉,呛辣倒冲,让人忍不住又想咳嗽,可班大人这次没出声,他狠狠憋了一口气,咬牙、抻脖、攥拳、身体紧紧绷住,好像和自己赌气似的,硬是把喉间的那阵抽搐给憋了回去,半晌过后才长出了口气,说道:“功败垂成。”

四个字,他说的一字一顿。

罗冠、宋阳功败垂成。

那晚大宗师站在排头匡护同伴、抵抗过境的怪物大军,最终坚持不住被狂风卷走,身后宋阳只劈出十三刀,之后队伍就彻底被冲散……其实,如果罗冠能再多坚持一盏茶的时间、或者宋阳能再多撑半盏茶,他们就扛过去了。

百里过九十,他们差一点就逃出生天了。

队伍被冲散后,怪物大军很快就尽数经过,待它们过去后风暴也告结束。

当时班大人奇迹般的清醒着,但他被重伤昏厥的小婉死死压住,无法稍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躺在地上,透过小婉的头发间隙看天……夜色又现空灵,天穹上星月依稀可见。

过不多久天色大亮,班大人看得更清楚了些,在他们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尸体,鲜血染红花海,残肢断骸到处都是,足见昨晚罗冠出手之狠辣、恶战之激烈。

不过让班大人十足意外的是,散落四处的尸骸并非什么怪物,明明白白都是人。但他们的装束奇特,由半透明、不知名的皮膜缝制而至,穿在身上臂与身相连、双腿间有蹼,很像蝙蝠……班大人再次摇头:“具体的我说不清楚,以后你也有机会见到那种衣服,到时候一看就明白了。那身古怪的行头,应该能帮助他们借狂风飞掠,结果被我们错当成怪物。”

天亮之后,班大人明显能感觉到小婉还有呼吸,大喜之下,老头子不知试了多少次想要唤醒小婉,但始终不见效果。他就这么被压着,又过了几个时辰,直到天色黄昏,周围终于传来了动静,‘怪物们’回来了。

回来时怪物们已经脱下了古怪皮衣,赤裸着上身露出纹身。班大人通晓草原诸事,一下子就认出来对方是沙民。

“后来我才弄清楚,沙民在黑沙暴中发动大军冲锋,本意是要对付追赶我们的狼卒……当然,他们不是为了救我们,而是先见天上库萨盘旋,又见狼卒重兵突袭,还道是犬戎派兵来袭击他们的。”班大人暂时岔开了话题:“沙民与犬戎有解不开的死仇,彼此纠缠了几百年,厮杀个不休,那天见到了仇人,自然要冲杀过去。”

瓷娃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只是适逢其会?白打的冤枉仗?”

或许是烈酒伤喉,班大人声音有些干涩:“适逢其会没错,但是这一仗打得不冤枉,罗冠、宋阳他们没做错。”

沙民行军,就算他们无意杀掉那几个汉人,但双方在风暴中相遇,沙民就算想绕开他们都做不到,对那支大军而言,不管什么挡在身前,都一定会撞过去、碾压过去。

如果想要避免打斗,宋阳等人能做的就只有趴在地上,容怪物从自己身上飞掠过去,可对方意图不明,气势汹汹而来,自己趴下了,万一被袭击就再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了。莫说当时,就算现在回想,如果沙民从宋阳等人身上飞掠,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顺手一刀刨开地上趴着的人?

罗冠选择应战,是自保的唯一办法。

谢孜濯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请老头子继续讲当天的情形……

“裂谷之间是有隐蔽山梁的,被花海遮住外人不可见,但沙民知道,所以这道裂谷对我们、对犬戎是天堑,对沙民却没有丝毫妨碍。”班大人又解释了一句,这才转回正题。

有风暴相助,数量又远胜狼卒,沙民大获全胜,但是沙民有自己的信仰,即便是敌人,被杀死后他们也不会让尸体暴露野外,打过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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