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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老太看看她,再偷眼瞧了瞧丈夫的脸色,知道要适可宜止,才拉长着脸闭上嘴巴。
柱子后的朱可可听得清楚,只觉惊疑非常!似乎只有准备进行不良勾当,才会用“掩人耳目”的字眼!
“你两姐妹一柔一刚相得益彰,池哥好福气,叫人羡慕得很,他是不舍得骂你们罢了。”那个被称呼作“小叔”的老头笑着坐起身子,用手帕抹了抹嘴,凑过来聊天,“女人嘛,要晓以大义,想想你的池哥可是黑字辈大哥呢,他却对你两姐妹一条心走到底,玉珠你还气什么?!”
黑字辈大哥?就是黑社会大哥吧?可可害怕,哪里还敢再听,慢慢移着脚与老人们拉开距离。就在她成功地离开四老数排椅子之时,忽觉侧边有人注视,她一扭头,远远见着刚才那男人举着一个火炬雪糕,施施然倚在另一边的柱子,像她刚才一样一边舔食着一边盯着她看!
猜他是看见自己偷听别人聊天了,可可心虚,一赌气,故意俏皮对他咧嘴一笑,随即把包包往背上一抛,“蹬蹬蹬”朝候车室大门走去。
在外面转了个圈,离上车时间还有半小时,可可再次回到候车室里。抬眼四望,那男人已经不见,至于那四个古怪老人,也没有了踪影。
常用的长途交通工具中,可可坐多了地铁,却未曾坐过火车,这回算是过把瘾了。她买的是两人厢房票,然而,同房之人在火车即将启动时仍未出现。
她窃喜。一颗心吊在咽间,百般渴望火车立即启动。
总会如她所愿,当火车“嚓嚓”启动时,她呱呱尖叫,在两张壁床之间来回扑动,轮翻打着滚儿,然后愉快地从背包掏出妙卡朱古力,像只小乌龟般趴在窗前小桌,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向外张望。
火车在夏日阳光下朝前方窜去,窗外油绿轻新,已经到了郊外。可可不是个神经敏感的人,却仍然有一种因为脚不能踏实地而滋长的虚无感觉。流浪的人,总是先窃喜后感慨,从而衍生既自恋又凄美的感觉。
车速不算很快,可以清晰地看见周边有草绿围边的水塘。堤边长着矮矮的狗尾草、数丛凤尾棘竹,还有木瓜树、甘蔗、芭蕉……
树丛掩映中,是一间接一间的村屋。农民生活好起来了,屋子多是两三层的小洋房,大都围建着院子。院里总种着果树,树与树之间纵横吊挂着麻绳子,晒晾着菜干、咸鱼或瓜条子,树下必不可少的是竹格子篱笆,围成圈子囤养家禽。
可可微笑,她喜欢这样的景色。这里的绿不同都市的绿,前者,是如此地贴近蓝天,近得可以感觉白云的呼唤、星星的呢喃;后者蒙染过多尘埃,无论如何洗涤,终究失了色彩。
数小时后,火车成功穿越白日,进入昏黄之中。铁路两旁再无村庄果树,而是大片大片墨黑如魅魑般的山峦树影。“轰隆”不断的火车嗓音壮大了她出行第一夜既战兢又喜悦的心情,所以,当她把小厢房里所有的物件,包括水杯、旧窗帘、抽屉里的说明书等等也抚弄一翻后,开始不甘心画地为牢,要出去探探。
可可自行李中拿出银包,抽出证件、信用卡和大面额现金放进腰包。然后拉开厢房门,伸出脑袋望了望走廊外面。突然,邻壁的厢房也“嗖”地拉开门,一个女孩子伸出脑袋左右一扭,大抵见到她正如自己般鬼祟张望,吓了一跳,脑袋一下又缩了回去,门没关上,呢呢哝哝的说话声随即传至可可耳里。
“哟,邻房是个女孩子呢,早知道我就不和你住在一块了!”
“但我想……”一个男音低低地响起。
“不要不要!我现在就搬走!”
然后是一阵阵挣扎混合着嗔怪的声响,男音再次低低响起:“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很爱你,爱得连心肝脾肺肾都粘连在一起了,就不要再避着我嘛……”
“唔……我不要……”
然后又是一阵挣扎混合着娇嗔的声响。
可可打了个冷颤,缩起鼻头朝那边扮个鬼脸,压着声音叫:“记得关门,小心扭腰哟!”然后拉上厢房门,捂嘴笑着朝另一边走廊走去。
自中学起她便在学校寄宿,这种情形也见怪不怪了。
读大学一年级时,就曾见室友们东逃西躲约会高年班男生,淋雨等、爬墙去、通宵聊等等。大二时,某些室友每至周末便人间蒸发,周一又突然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脸绯红光泽,神采飞扬却眼神恍惚地坐在课室里,用一整个上午抿着嘴偷偷地笑。
她总会悄悄注意着她们。视线穿透过她们的脸,无处落脚,不得不浮游在窗外的白玉兰树上。可可想,如果爱情长在她心里,一定会好好地管着,省得跑到脸上,让人腻。
奇怪的是,没有那一个室友的脸面能让光泽长驻四年之久。若从毕业时计算,六个室友除了她,五个曾经恋爱,两个分手,别外三个和男友仍然相守,但若即若离,绝口不提将来事。
她在心底暗暗叹息,收音机深夜节目“午夜游人”说得好——此夜月圆,男人“性致”高昂,求偶只属本能,不宜倾心;彼夜月缺,男人性情冷漠,容易提出分手,不宜失心。
算来算去,女人都是被动角色,为求自保,对“爱情”两字,要绝对地谨慎从事!
第2章(1)
穿过餐厅时,客人颇多,放在他们面前的多是看着颇美味,嗅着颇香甜的中西式快餐。可可吃了数条朱古力,也不稀罕,擦擦鼻子脚继续朝前走去。
在软硬卧车厢逛荡了一阵子,看来看去不过是一张张吃饱喝足后或聊天或神游或瞌睡的普通面孔。没有人注意她,她也不会记着那一个面孔。
张眼窗外,月光忽明忽暗,瓷青色的夜空下,各种形态嶙峋的黑影飞掠而过。仿佛它们就站在窗外,只要她一伸指尖,就能触及。侧耳倾听,还有一阵阵形同女人的细细抽泣声——其实是风拍打着树叶和岩石吧,可是,怎么听就怎么像……
可可凑至玻璃前睁大眼睛,越看越觉不能忍受,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它们。当然是不会这样做了,却开始奇怪地渴望,将来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独自驾着车到这儿看看,那些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凄凉霎时弥漫心头——如果身旁有深爱自己的男友,必会因为她的疑惑喋喋不休地安慰、解说,这就是幸福!不一定要知道真相,有人在耳边说话,嗅到温暖的气息,便已心安。
但她没有男朋友,甚至连男性朋友也为数不多。
努力笑了笑,可可把凄惶压下心头,一抛马尾辫,转身朝餐厅走去——对她而言,无论何时何地,把思绪轻易自颓唐中抽离是一种必须要熟悉的生存能力,如果做不到,她的人生会失去所有的意义。
不远处两个高低硬卧床上倒趴着两个男孩子,正瞄着她不知在说些什么。
可可眨眨眼,微昂着小脸目不斜视朝餐厅走去——自己高度适中,腰肢纤细,五官虽不能晋升为精致级别,好歹也是眼大鼻高嘴小,怎么看怎么顺眼——年轻男人们既冲动又自卑,最喜欢她这类显觉是很清爽干净的邻家女孩LOOK!
男人爱吃小白菜,并不代表女人钟情嫩豆芽。若碰着个还记得如何窝在妈妈怀里撒娇或乱发脾气的黄毛小子,她会打冷战,一定会。
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走,累了,便倒逛回去。再经过餐厅的时候,客人比刚才稀疏了许多,但还有不少人。她吃了一惊——莫非火车上东西特别好吃?如果这样可不能放过!她伸长脖子匆匆越过几台桌椅,朝食物柜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刚才堆成小山般高的三文治没剩下两件,煎饺子、煎包子和煎面饼也没了,意粉只剩一小摄,牛肉馅煎饼还有三块。
可可当即高声问:“咦,没有新鲜弄好的食物吗?刚才还有很多啊。”
一个坐在里间,长得又高又胖的服务员正包着饺子,抬头睨她一眼,“刚有中途上车的旅行团把食物全包了,想吃新鲜的一小时后再来吧。”
“一小时?饿都饿死啦。”可可叨唠,“那我把剩下牛肉馅饼全要了……”
服务员瞅她一眼,慢腾腾起身扯了个胶袋儿,准备把盘里剩下的馅饼夹进袋子里。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略沙哑的男音:“请问还有牛肉馅煎饼吗?”
服务员抬眼越过可可向前望去,下一刻,脸面迅速挂上了一抹媚态,“有,有啊。”她连声应着。
可可一皱眉头,“喂,刚才可是我先说要了的。”
“小姐你没说要多少个啊。”服务员振振有词,“看你瘦瘦的,吃不了三个那么多啦,干脆让两个给那先生嘛。”
可可不忿气,却忍着没做声。
“谢谢礼让,我比较喜欢吃这款牛肉馅饼,这也是我喜欢坐火车的其中一个理由。”男音渐近,在她身旁边响起。话音沉稳有力,语气淡笑安闲。
可可缓缓扭头瞅他一眼,不看尤可,一看竟吓了一跳——这人不是别个,就是在候车室替四个古怪老人提行李的男人!
他神态自若地对她笑了笑,似乎两人从未照面,也不曾记得她在候车室对他咧嘴扮鬼脸。
可可一咬嘴唇,心想现在的男人记性真坏,不过这也好,省得烦……其实也没什么烦的,这男人高大英俊,若借故和她搭讪,得益的可是她呢……想至这里,她窃笑,嘴角微微弯起。
男人淡笑着睨她一眼。
可可察觉,浅笑一下僵在脸上,随即俯下身子,装作察看橱窗里的牛肉馅饼,很计较地指向其中一块,“哎,麻烦给我那一块……近左边的,不不,前一点那块,对了,谢谢。”
女服务员媚地谄对男人笑了笑,才瞅向可可,“小姐你苗条,胃口必定少些,就要小的那块,另外两块大的留给这先生吧。”
“呃,嗯,就这样吧。”这女人真叫身为同性的她恶心!
男人看看服务员,再看看她,仍然一脸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