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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忐忑不安的进了电梯,从电梯的墙镜里她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色因为过度紧张已经变成了一种虚弱的白色。两只大眼睛也显得惴惴不安,竟象是去参加一场没有把握的考试……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门钥匙被她紧紧捏在手心里,手掌都硌得隐隐作痛。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她一直在给自己鼓气,可是真的站到了他的门外,她还是觉得心慌……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呢?高兴?惊讶?还是……开门这样一个动作她自己都记不清已经做过多少次了,可是这一次举着钥匙,她竟然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真的就这样开门进去吗……门忽然推开了,安心抬起头的一瞬间,似有一桶冷水浇了下来,从头到脚刹那间寒冷入骨,连唇边忐忑的微笑也在这瞬间冰冻了起来。她怔怔的看着门里的人,门里的人也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一幕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情景——她穿着雷钟家里的拖鞋,手里还提着一只垃圾袋。一眼看过去,活象是这家里的主妇。“小姐,你……”年轻的女人在发问了。她一开口,立刻象有只无形的手揪紧了安心的五脏六腑,在她的身体里激起了一种宛如刚挨了一记重击似的难受。似愤怒,又似隐隐的眩晕,象午餐的时候在自己的盘子里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安心恍惚的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纸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文卿?”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是她曾经很熟悉的声音,冷冷淡淡,带着一点点惯有的不耐烦:“又怎么了?”安心忽然间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再没有一分空余的力气。她不想听到她和他说话,也不想看到他们说话的样子。在那女人一回头的瞬间,安心捂着耳朵转身跑开。她甚至无法匀出等电梯的时间,象要逃开凭空出现的妖怪一样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楼梯间。空旷的楼梯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这一片空旷里激起了巨大的回响,一波一波的刺进她的耳膜。那么长的楼梯,一圈一圈的好象永远也绕不到尽头,却又那么的空旷,空旷到让人感到寒冷……她的脑海里凌乱的闪过了许多画面。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混乱得如同打翻了一口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了满地,突然的连伸手去接都来不及。她和雷洛一起剪完头发回来,他那种复杂难辨的凝视……;海滩上,他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拽回到自己身边……;她在利德酒店的走廊里跳着脚发火的时候,他用一根手指温柔的按住了她的嘴唇……;暴风雨肆虐的夜里,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他把电话夹在耳朵边,用力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他带着温柔而怜惜的神气,低低的说:“安心,我喜欢你。”
他说:“安心,我喜欢你……”安心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
第十九章
雷洛说她瘦了,漂亮了,也长大了……,可是从十二楼的高度望下去,只能看到她白色的风衣下摆翻飞在深秋飒飒的风里,宛如蝴蝶舞动的软翅。她走得那么急切那么坚决,竟连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愿意……雷钟看看手里已经摔碎了的绿茶曲奇,一时间只觉得心中百味陈杂。原来她始终都记得他喜欢利德的绿茶曲奇……原来她终究还是会想到回来找他……,“阿钟,对不起,”苏文卿站在他的身后,糯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歉意:“我不知道这位小姐……”“不关你的事。”雷钟飞快的打断了她的话,却没有回头。远处那个白色的影子已经越来越小,渐渐隐入了大理石长廊浓重的阴影里。他默默的想着:再过两三分钟,这个小小的白色影子会再度出现在长廊的另外一端……“她是你喜欢的人,”苏文卿轻声问他:“对吗?”雷钟没有回答。苏文卿的神色慢慢黯淡了下去,嘴角微微向下一撇,流露出些许的不屑:“你跟我说分手就是为了她?”她望着雷钟沉默的背影,眼里淡淡的掠起了一点尖利的东西:“她究竟哪点比我好?她还只是个……”“文卿!”雷钟再度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却冷漠了下来:“你能抽空来看我,我很感谢。”
苏文卿宛如挨了当头一棒,眼圈倏地一红,却咬紧了好看的嘴唇没有作声。
雷钟怅然收回目光,那个白色的小小人影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出现在长廊的另外一端。也许她已经从长廊中间的小径绕道去了小区的东门吧……,他几乎忘记了她曾在这里生活过一个月,对这里里外外的都十分的熟悉……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头,他的眼神一沉,正要发怒,却忽然意识到耳边飘来的是雷洛的叹息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雷钟回头去看,苏文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雷洛再拍拍他的肩,有点沮丧的说:“对不起,我应该事先打个电话来的。”
雷钟没有说话,精神一松懈,他只感觉疲惫。疲惫到已经打不起精神来跟雷洛计较。他再看看手里的半块曲奇:精致的贝壳形状,透着淡淡的茶香,一如既往的清新诱人……,却已经没有了让人一口咬下去的欲望。雷洛接过他手里的曲奇丢进自己的嘴里,扭过头淡淡的问:“是因为撞到了苏文卿?”他瞥了雷钟一眼,不解的问道:“你和苏文卿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一句话的事,干吗赌气?”
雷钟扶着他的肩膀慢慢退回客厅,懒懒的向沙发上一靠:“不是赌气。”
“不是赌气是什么?”雷洛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本来很简单的事,到了你们手里怎么就这么复杂呢?头一回发现你这么好面子,宁可板着脸天天在家跟自己不痛快……”
“不是面子。”雷钟打断了他的话,闭着眼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只是在想,既然我在她的眼里那么不值得争取……”“你在等着她主动来找你?!”雷洛再度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你觉得那样就说明她在意你?想要争取你?我看你八成是被那帮小妞给惯坏了?”雷钟睁开眼,极锐利的斜了他一眼。“那她要是也这么认为呢?”雷洛却不为所动,继续象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她要是也等着你去争取她呢?!”雷钟沉默不语。“安心那个人,好象很没有安全感。”雷洛抓起茶几上的橘子,低着头慢慢的剥开:“你不觉得有些方面,她和爱米蛮象的吗?”雷钟闭着眼睛,睫毛却微微颤动。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流露出一丝隐约的笑。
“阿钟?你是真的喜欢她吗?”见他总也不出声,雷洛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他:“我可一个劲儿的给你们使劲呢——你别让我在安心面前做恶人。”雷钟长长一叹,终于睁开了双眼:“你不懂。除非是她自己想明白了,否则……,”他的神色慢慢的黯淡下来,“她究竟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猪头!”纳兰忿忿然丢过来一个白眼,犹似不解恨般又补充一句:“超级猪头!”
安心躺在床上,蒙头不语。“女人,又不是女妖,你跑个什么劲儿?”纳兰把自己身后的靠枕丢了过来,“啪”的一声砸在了安心窗头的玻璃风铃上,哗啦啦一阵乱响。安心却仍然一动不动的躺着,恍若未闻。
“我的话真是白说了。”纳兰凑了过来,隔着被子用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正是考验你的时候,你应该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让她出去!”她说了半天看到安心丝毫也没有反应,气不过的一把扯掉了安心的被子,大喊了一声:“安同学!说你呢!”安心无奈的一叹,转过来的脸上却一派沉静。纳兰反而一怔。“你当我在这儿痛不欲生呢?”她斜了纳兰一眼,嘴角轻轻一撇:“他也配?!”
纳兰松了口气,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不管配不配,你不是也不死不活的折腾到这个份儿上了么?嘴硬!”安心摇了摇头,肩膀往回一缩,流露出十分疲倦的样子:“我只是想睡一觉,什么也不想。”
“只是碰见了一个女人,”纳兰撇了撇嘴,转眼看到她满脸的落寞,似有些不忍,又情不自禁的开始宽解她:“哎呀,你只是碰见他家里有个异性而已——又不是捉奸在床,也许只是亲戚啊朋友啊……”安心嗤的一笑:“捉奸?我凭什么?你以为我是谁?!”纳兰一怔,安心的脸上却已经浮起了淡淡的自嘲:“其实那个女人是谁并不重要。纳兰,我只是……忍受不了猜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比挨打还难受。”纳兰在她旁边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的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猜疑?你为什么不信任他呢?就象我说的,也许就是亲戚、朋友什么的……”安心反问她:“我拿什么信任他?”纳兰转过脸,极认真的说:“他不是说过喜欢你么?”“只是一句话。”安心微微一叹:“说过也就说过了。可以跟我说,自然也可以跟别人说。”
“那你还想怎样?”纳兰反问她:“上刀山下火海的证明给你看?你是不是还想送他上测谎仪?你这是对待科学的态度,不是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