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用些肥皂和水清洗。你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了?”
“滑下堤防时绳子磨的。”
“真该用酒精消毒。”
“不用。”
“你什么时候离开工程研究处?”
“我不知道,看情形。”
“我回里士满之前会来找你。”我转身返回更衣室,开始吹干头发。
不到一分钟,露西毫不害臊地走过我身旁,除了我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那块百年灵牌手表外,一丝不挂。
“该死!”她边穿衣服边低声骂道,“你不会相信我今天要做些什么事——将硬盘重新格式化,重新上传全部数据,因为我的硬盘空间老是不够。我需要更多空间,得更动许多文档。我只希望我们不会再有硬件方面的问题了。”她言不由衷地抱怨着。露西热爱她每一分钟所做的事情。
“我跑步时看到马里诺。他这个星期要待在这里。”我说。
“问问他想不想打靶。”她将跑步鞋塞进储物柜,使劲将门关上。
“我想他应该会打得不亦乐乎。”我跟在她身后说,这时又有六个身着黑衣的缉毒小组探员走了进来。
“早上好,女士。”她们脱掉靴子时,鞋带啪啪地拍打着鞋面。
我穿戴整齐,将运动背包放回房间时,已是九点十五分。我迟到了。
我通过两道安全门,匆匆走下三段楼梯,在清枪室搭乘电梯,下沉二十米到达联邦调查局国家学院最底层,我一向在此饱受煎熬。会议室内有九名刑警、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员、一位暴力罪犯逮捕计划的人格分析师,他们全坐在一张橡木长桌旁。我拉开马里诺身旁的椅子,此时屋内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家伙对销毁证据懂得还不少。”
“只要服过刑都懂。”
“重要的是他做这些事时很自然。”
“那让我觉得他从来没有服过刑。”
我将我的资料并入正在传阅的其他资料,低声告诉一位调查员我要一份埃米莉·斯坦纳日记的影印本。
“呃,我不同意。”马里诺说,“服过刑并不意味着他会害怕再度入狱。”
“大部分人会害怕——你知道,就像俗话说的,热火炉上的猫。”
“高特可不是大部分人。他喜欢热火炉。”
我接过一沓激光打印的图片,上面是斯坦纳家那栋带有牧场风格的房子。最后的一楼窗户被撬开了,歹徒就是从这里进入一间饰有白色油地毡和蓝色方格花纹壁纸的小洗衣间。
“如果我们将小区、家庭、受害人本身都考虑在内,可以看出高特越来越大胆了。”
我顺着图片中铺着地毯的走道望向主卧室,这个房间以小紫罗兰花束和飞翔的气球图案作装饰。我数了数,铺有床罩的床上总共摆了六个枕头,壁柜内还摆了好几个。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容易被侵入的小窗户。”
这间装饰得充满小女孩风格的卧室是埃米莉的母亲德内莎的。依据她向警方的陈述,大约凌晨两点她在枪口下醒过来。
“他可能在戏弄我们。”
“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斯坦纳太太说持枪者中等身材,中等体格。因为他戴着手套、面罩,身穿长裤、夹克,她不能确定他的种族。他塞住她的嘴巴,并用鲜橘色胶带捆绑她,将她关在壁柜内。然后他沿走道前往埃米莉的房间,将她从床上抓走,带着她消失在凌晨的黑暗中。
“我想我们应该谨慎,不要死死盯住这个家伙。认定他就是高特。”
“言之有理。我们必须思维开阔。”
我插嘴道:“那位母亲的床是否铺过了?”
激烈的讨论停了下来。
一位脸色红润、看起来色迷迷的中年刑警说:“没错。”他精明的灰眼睛像昆虫般盯着我灰褐色的头发、双唇、灰白条纹上衣领口上的灰色领巾,目光往下移至我的双手,望向我的金质凹刻图章戒指,也没注意到我没有戴结婚戒指。
“我是斯卡佩塔医生。”当他凝视着我的胸部时,我冷冰冰地向他自我介绍。
“马克斯·弗格森,阿什维尔调查局的。”
“我是黑山警察局的赫谢尔·莫特队长。”一个穿着整洁的卡其布服装、老得可以退休的人从桌子对面伸出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很高兴认识你,医生。久闻大名。”
“显然,”弗格森对众人说,“斯坦纳太太在警方到达之前已经将床铺整理过了。”
“为什么?”我追问。
“或许是难为情吧,”现场唯一的女探员莉斯·米雷说,“已经有一个陌生人闯入她的卧室,如今警方又要来。”
“警方到达时她穿着什么衣服?”我问。
弗格森扫视着一份报告。“带拉链的粉红色长袍,还有袜子。”
“她穿这种衣服就寝?”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工程研究处的负责人本顿·韦斯得将会议室的门关上,目光与我短暂交会。他高大英挺,五官轮廓鲜明,一头银色头发,穿着单排扣黑色西装,带着一沓文件和幻灯片。他动作轻巧地坐至首座,用一支万宝龙钢笔做了些笔记,众人静候着。
韦斯利头也没抬,又说了一次:“我们是否能确定她受到攻击时就是这身打扮?或者她事后才穿上的?”
“我觉得那应该称为礼服,而不是长袍。”莫特说,“法兰绒质地,长袖,长及脚踝,拉链在前面。”
“她里面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弗格森补上一句。
“我不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马里诺说。
“有内裤的线条,没有胸罩的线条。政府花钱要我仔细观察。联邦调查局……”他环视着众人,“可不是花钱要我拉屎的。”
“除非你吃的是黄金,否则没有人花钱要你的大便。”马里诺说。
弗格森取出一包香烟。“有人介意我抽烟吗?”
“我介意。”
“呃,我也介意。”
“凯,”韦斯得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验尸报告,还有许多照片。”
“激光打印的?”我问。我不是很热心,因为这种照片就像点阵打印机打印的图片,远远看着还差强人意。
“不,是冲洗的照片。”
“很好。”
“我们是在研究作案者的特质和犯罪手法吗?”韦斯利环视众人,有几个人点点头。“我们也有一个现成的嫌疑人。或者说,我们认为有。”
“我深信不疑。”马里诺说。
“我们先检视犯罪现场,然后研究受害者。”韦斯利翻阅着资料说道,“我想最好暂时将已知的涉嫌人排除在外。”他从眼镜上方扫视着我们,“有地图吗?”
弗格森将影印资料递给他。“上面注明了受害者的家和教堂。我们认为她在教堂聚会结束后回家时可能会经过小湖,这也有标记。”
埃米莉·斯坦纳的脸庞和身躯都很柔弱娇小,让人误以为她才八九岁。在去年春天拍的距今最近的学生照上,她身穿鲜亮的黄绿色带纽扣毛衣,淡黄色头发分缝后用一个鹦鹉状的发夹固定。
据我们所知,她没再拍其他照片,直到十月七日星期六的晴朗早晨,一个老人前往托马霍克湖享受垂钓之乐。他在泥泞的湖边架设休闲椅时,注意到附近的树丛里有一只粉红色短袜,那只短袜还穿在脚上。
“我们沿着这条路前进,”弗格森在放映幻灯片,他的圆珠笔的影子指向屏幕,“在此处找到了尸体。”
“这里距离教堂和她家多远?”
“如果开车,距两边都大约一英里。如果算直线距离,还要更短一些。”
“绕过小湖的路径是直线距离?”
“差不多。”
弗格森接着说下去:“她头朝北躺着,穿着短袜,左脚上的那只没穿好。我们找到一块手表和一条项链,而她原来穿着的蓝色法兰绒睡衣和内裤,至今仍不见踪迹。这一张是她后脑部伤处的特写。”
圆珠笔的影子移动着。隔着厚厚的墙壁,我们上方隐约传来室内靶场的枪声。
埃米莉·斯坦纳陈尸时全身赤裸。依据邦科姆县法医的详细检查,她曾受到性侵害,大腿内侧、前胸有大片淤痕,肩部某些部位的肉不见了。她也被塞住了嘴巴,用鲜橘色胶带捆绑。小口径枪弹射入后脑,使她一枪毙命。
弗格森不断放映着幻灯片,当草丛间小女孩的苍白尸体从黑暗中浮显出来时,室内一片沉默。我认识的刑警都无法平静面对儿童重伤及谋杀案。
“十月一日至七日黑山的天气状况如何?”我问。
“多云。入夜后气温只有六七摄氏度,白天十多度。”弗格森回答,'“大多如此。”
“大多?”我望着他。
“平均而言。”灯再度亮起时,他字正腔圆地缓缓说道,“你知道,就是将全部温度加起来,再除以天数。”
“弗格森探员,任何特殊的温度起伏都攸关重大。”我冷静地说,以掩饰我对这个人逐渐加深的反感,“每一个温度高得不寻常的日子,都可能改变尸体的状况。”
韦斯利又翻过一页做笔记。他停下笔,抬头望着我。“斯卡佩塔一声,如果她在被绑架后不久便遭杀害,尸体在十月七日被人发现时会烂到何种程度?”
“依照所描述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应该已经有相当程度的腐烂,”说,“或许会长蛆,或许还有其他死后的伤害,得视尸体受肉食动物的啃噬情况而定。”
“换句话说,她的模样应该比这更惨,”他拍拍照片,“如果她已经遇害六天。”
“腐烂的比这更严重,是的。”
韦斯利的发际泛着汗水的亮光,浆过的白衬衫衣领也汗湿了,额头及颈部的血管浮现。
“我很惊讶没有狗靠近她。”
“对此我不能苟同,马克斯。这里可不像都市,到处都是埃ち骼斯唬颐嵌冀还仄鹄矗蛴闷ご┳ !�
马里诺积习难改,又在剥泡沫咖啡杯了。
埃米丽的尸体苍白得近乎灰色,右下部有绿色污渍,指尖已干枯,皮肤向后缩离之家,头发和腿部皮肤都有脱落的迹象。我看不出因反抗而受伤的迹象,也没有因挣扎而引起的伤痕、淤痕或指甲断裂断裂。
“树木和其他植物可能使她免于日晒,”我说,脑中闪过模糊影像,“看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