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节平身,勿需多礼,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乡!”
“陛下真会开玩笑,就算是在突厥,臣下亦当对汗王三跪九叩,俯首称臣,何况是在堂堂中原漓国……”
语带轻佻,听得身旁众稳如百官个个眉心一皱,不悦地看他,却又同时被眼前人一身无双风华攫住眼神,再也移不开半分。
“大胆突厥使节,圣驾当前,竟不以真面目视线君,该当何罪?还不速速脱下面具!”
御阶之前王槐一声厉喝,像是一瞬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无数目光似看不见的网闪电一般将那人密密笼住,目中隐带渴望。我屏住呼吸,强自镇定,心却在抖,斗得不能自抑。
为什么在面对此人时,我会有如此诡异的感觉,像是我曾在在哪里见过他,甚至……根本就认识他。死死盯住那人的面容,急喘一口气,伏在椅把手的手狠狠掐紧,指甲几欲断裂,痛彻心扉。
“请恕臣下无礼,这张面具,至死方离臣下面孔!”
话音一落,殿上顿时传出一片惊呼,空气里忽然又啪地一声,像是指甲断裂声响,微不可闻,我狠咬住唇,忍痛挺直了脊背,凝眸深深往向他。
漓天澈一脸似笑非笑,看他良久,方道,“既如此,不脱也罢,朕跟前没那么多规矩,只不知使节作何称呼?”
那人昂起头,薄削唇角轻勾,一抹魅惑笑容乍现,一霎那迷炫了所有人的眼瞳,就连那声音竟也是无端端地华丽,“臣下名唤……无夜……”
纵使相逢应不识
“臣下……名唤无夜……”
脖颈线条优雅地向上伸展,倨傲挺拔似一只矜贵的黑天鹅,精致如一整块上等羊脂白玉雕凿而成的削尖下巴微扬,冷傲孤霜。殿外耀眼雪色为他身形四周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绝美得争人心惊。而那声音,明明如水泫然,仿佛濯濯清流,随波漾开圈圈涟漪,荡人心魂。
无夜……
唇侧蓦地划过一抹冷筻,眸光一转,竟定定落在我脸上,冷眸睥睨,寒芒冽冽,却又放荡情况,那笑容端的是暧昧而玩味,带着诡异的妖气,令我悚然心惊,忍不住便打了一个寒噤。
那眸……那笑……
指尖蓦地发冷,心头一悸,顷刻间,像被掏空了一般。脑中而是一片空白,胸口在一刹那,燃起熊熊大火,手心却又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这双邪魅眼瞳,,竟会如斯熟悉,像是曾在哪里见过……
突然觉得心,好痛,好痛……恍若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绞得鲜血淋漓……
他望着我。
我望着他。
时光仿佛凝定。
“无……夜……”漓天澈面上笑颜一展,微眯了眯眼,目中似有精光稍纵即逝,“使节且请入席,今日的酒宴便是专为你而设,酒薄菜稀,还请不要介意。”
手背一热,不知何时被他握进掌心,缓缓收紧。我怔了怔,回过神来,侧眸傻傻看他,一脸恍惚。
他浅笑着低眸靠近,附耳轻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
动作亲昵而不做作,像是随意而为,看在所有人眼中,便是一幅帝后伉俪情深亲密耳语的画面,羡煞殿上一干人等。
我摇摇头,颊上顿时一片绯红,他温热的呼气扑至耳畔,那红便一直蔓延至颈侧,如此含羞带怯的小女人模样,惹得漓天澈忍不住低笑连连。
像是隔空射来一道厉光,挟带无尽寒意,冷冷罩在我身上,我浑身一震,抬眸望向那道光传来的方向,只一眼,便似被一盆冰水兜头直泼下来,冷得浑身簌箍发颤。
名唤“无夜”的男子寒眸微眯,唇侧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如人薄唇冷冷抿着,周身一抹诡异气息隐隐浮动,如霜如雾,辨不清楚。那道冷冽眸光此刻正定定注视着我,一瞬不瞬,我只觉一股寒意从四肢直渗透进心底,再也避无可避。
这眼神,带着无边无尽的压迫感,叫人喘不过气来。
漓天澈刚一抬头望向殿中央,身上那股压力便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轻舒一口气,胸口滚滚热血方才渐渐冷凝下去。
无夜轻拂玄色襟摆,慵然落座,那抹邪冷笑意再度浮现唇角,修长如玉的指节拈起面前玉杯优雅举向御座,“陛下与皇后娘娘如此恩爱缠绵,实在羡煞了无夜,这一杯酒,臣下牧你们!”
仰面一饮而尽,姿态如风拂杨柳,行云流水,又凌厉潇洒,大气酣畅。劲装窄袖垂落的瞬闸,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划过我脸庞,分明含了杀气,似裹了霜雪的剑刃,冰冷彻骨。
漓天澈笑着举起金杯,我亦如是,然执着金杯的手些微颤抖,杯中的酒随之荡开圈圈涟漪。
“抿一口便罢,莫要像上次那样又喝多了。”
我无奈点点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酒入咽喉,只觉无比苦涩,不禁皱了皱眉。
一杯饮尽,漓天澈轻轻抚掌,婉转的丝竹管弦声正时悠悠回荡在了殿中。云鬓如雾,广袖流仙,皓腕翠琅纤指葱,霓袭环佩辉莲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女一曲技惊四座,令人只觉春回大殿。
曲毕,漓天澈笑问无夜,“使节觉得这一舞如何?”
无夜盯着指间玉杯不语,闲闲把玩,须臾,淡淡一笑,“此舞跳得虽好,可惜随处可见,臣下并不觉得哪里稀奇。”
“哦?”漓天澈挑眉看他,面上露出颇为感兴趣的表情,“难道使节见过比这跳得更好的舞?” .
无夜唇一抿,抬眼望来,眸色漆黑,却灼灼发亮,“有一个人,一曲剑舞名动锦都,可惜,臣下只是……听闻,并未曾亲眼得见实为此生一件憾事……而这个人,便是已故颀王的王妃……”
话未说完,只听“当啷”一声,漓天澈手中的金杯坠在了案上,沉碧色的酒迅速漫开,王槐见状慌忙上前举袖便欲擦拭,却被漓天澈挥手遣退至一旁,眼见那酒转瞬便要洇湿他衣袖,我只得亲自伸手去为他卷起来。指尖刚触碰到他,蓦地一惊,那扶在案上的手臂此刻竟是僵硬万分。
颀王王妃……王妃……
为何一提到这两个字,他便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怒,颀王王妃……究竟是谁'?
抬眸小心冀冀地看他,面似寒玉,如笼薄冰,眉眼之间迸发冷意,叫人不敢直视。这颀王王妃对他竟如此重要?
“想不到区区一个突厥的使节亦能了解中原如此多的人和事,汗王默托的实力真是叫朕不容小觑阿……”
漓天澈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刃凌厉射向席间那人。
无夜并不以为意,弯了弯薄唇,低低轻笑出声,“看来臣下的话,陛下并不爱听,既如此,臣下再不提就是。无夜来时便自锦都大街小巷听闻当争圣上极是宠爱新册封的皇后娘娘,今日臣下一见,果然人间绝色……只是不知娘娘为何眼蒙素纱,难道是怕陈下的粗鄙陋颜吓坏了娘娘,故才以素纱作遮挡?”
此话说得唐突盂浪,狂肆不羁,话音一落,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响,文武百官个个怒目向他,不懂他一个小小战败国的使节在御前为何竟会如此张狂。
漓天澈猛地握拳,显然已经怒极,我忙伸手按住他大掌,冲他微微摇头。稍候还要同此人商谈借兵一事,万不可随随便使便得罪了他。如今突厥固然已尽为漓氏掌控,然而借兵一事可大可小,惹怒了突厥人,就算强行借得兵马,只怕也是老弱病残,极尽糊弄之能事。简言之,此人怠慢不得。
“无夜大人,本宫因有眼疾,太医嘱咐不能见光,不得已只能蒙上一层冰绡纱示人,大人如果觉得本宫此举轻慢了您,可有想过,大人此刻于御前也堂而皇之地带着一张面具,您若是不介意慨然将面具摘下,本宫而可不理会太医院所谓不能见光之语,将这素纱除去,如此才算公平,怎样?”
“清儿!”漓天澈不悦,反握住我的手,猛地攥紧,“别胡闹!”
我侧眸冲他安抚地笑笑,仍是望向殿中那人,“无夜大人,不知本宫的提议如何?”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白纱,定定望向他的眼晴,妖冶面具之下,那双墨色眼瞳亮如星辰,火花靠在眸中,忽明忽暗,叫人看不分明。然而与他对视的时候,纵是有这一层遮挡,我的一颗心亦止不住地战栗,悸动莫名。
“啪啪啪……”
无夜站起身,赞赏地拍掌,凤目妖娆,薄唇邪邪挑起一抹魅惑笑容,丝毫不加掩饰地深深看我。
“娘娘言重了,无夜之是一时戏言,唐突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我凝眸看他一眼,并不言语,拈起面前斟满了酒的金杯,抿唇微微一笑,“无妨,本宫亦是戏言,不若同大人满饮此杯,之后继续饮宴,扫了大家的兴就不好了,您说呢?”
说罢,举杯欲饮。
“娘娘向来不擅饮酒,还是由无夜一人独饮此杯,当是向娘娘赔罪!”
不由分说仰面一饮而尽。
金杯凝在唇边,我愕住,他如何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又怎会知道我向来不擅饮酒?旁人或许听不明了,只道是番敬辞,我却心下一动,怔怔看他,恍然无语。
“陛下,不知娘娘的眼疾究竟已到了何种地步?”
漓天澈蹙眉,“使节为何有此一问?”
无夜负收长身玉立,一身傲然浩气似风骨天成,隐有俯瞰天下之势,他抬头,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隔着一层素白的薄纱,直看进我眼底,“臣下此次从突厥带来一样稀世珍宝,时间本有两件,一件被前汗王当作新婚贺礼送给了新娘,另一件便由臣下带来,同样是作为新婚贺礼进献给皇后娘娘!”
“是吗?只不知这件礼物究竟有何独到之处?”漓天澈微微倾身,唇角笑意渐浓。
无夜薄唇轻勾,缓缓吐出四个像是满带魔力的字,语声蛊惑撩人,“西域血莲。”
“什么?”漓天澈震惊,忽地起身,明黄广袖垂落,散开一地耀眼光芒。“血莲是西域圣物,亦为突厥的国宝,汗王此次竟能如此慷慨?”
无夜唇角一弯,无声而笑,“既是庆贺中原决决大国皇帝大婚,礼物自然不能轻了。这血莲千百年才得一朵,生肌活血,能治世间百病。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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