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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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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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着要坐起来。
  余莫忘按住她,低声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好好躺着吧。”
  “这是哪里?”洁伊看了看四周。
  “青冈山。”余莫忘简单地说,“这里是田家的别墅。”
  “臣野哥?”洁伊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他在哪里?”
  余莫忘望着她像是忽然被点亮的双眸,心下黯然,明白有些东西,他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怎么了?”洁伊被他的沉默吓到,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不吉祥的念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坐了起来,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出了什么事?”
  余莫忘拉下她的胳膊,把那苍白细瘦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什么事都没有,除了你——”他一边说,一边抚着她的脸颊,“才一年不到,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洁伊还来不及回答,门上“喀”地一声轻响,田臣野推门进来,额上还有细细的汗珠,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他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下巴也慢慢绷紧,抿了抿唇,却忍耐着没有说话。
  “臣野,你回来了!”余莫忘忽然故作轻松地笑起来,“我们刚刚说到你。”
  “是——吗?”他拖长了声调说话,神态极冷峭,声音里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伤痛,“我大约来得不是时候,你们——”他看了洁伊一眼,才道,“——你们兄妹说话,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向后退一步,门“砰”的一声关上。
  “臣野哥!”洁伊如梦初醒,甩开余莫忘的手,掀被下床,就要追过去,但她昏睡了这么久,身上哪里有力气,脚下一软便扑倒在地,好在地板上铺着上好的长毛地毯,并不疼痛,余莫忘急忙扶她起来,叹道:“你着什么急呢?”
  “臣野哥他——”他好像生气了。
  “洁伊,我们回家吧。”
  洁伊蓦地抬头,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讥讽地笑笑,重复一遍:“回家?”
  “你不要这样笑——”余莫忘心中难过,不知道她这一年经历过些什么,这样世故的神情,在过去的洁伊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我也不想这样笑。”洁伊平静地回答,“只是,二哥,你觉得我还能回到那个家吗?不,应该说,那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我不是让你回那里。”余莫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握着她的手,“我已经毕业,这次回来,是专门来接你的,我在英国找到了房子,洁伊,你跟我一起,去英国吧。”
  洁伊偏转脸看他,脸上露出不信任的神气。
  余莫忘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爸爸、洁云、洁玉、洁雨,还有莫失,我们把他们都忘了吧,到了英国,我们的亲人就只有彼此,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这样好不好?”
  洁伊安静地看着他,隔了很久,才低低地问:“空中花园呢?”二哥,你舍得吗?
  一抹强烈的痛楚划过眼眸,余莫忘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痛得她几乎叫出来,她忍耐地抿紧唇,脸上仍然是笑容,“二哥,你没有办法舍弃的。”
  “我可以!”余莫忘突兀地叫出来,不知是惊是怒,“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要紧的人,没有了你,其他的,对我能有什么意义?”
  “即使你可以——”洁伊越发平静,这一年她或许过得很失败,但是总有些道理,已经明白了,“我已经不行了。”
  余莫忘一时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昏沉沉的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拼命咬紧牙关,“你什么意思?”
  洁伊用力推开他,把自己已经青肿的手抽出来,苦笑着说:“你是余家的二公子,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至于我,从来不曾属于你那个家,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余成海,甚至逼死了她的亲生父母,是笑话吧,她十七年的岁月,都用在讨好杀父仇人上了。
  “你——”余莫忘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接到田臣野的电话,来这里的路上,那种一波接一波的不安竟然是真的,他一直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洁伊对他的倾慕——永远不会变的,竟然在一夜之间碎成片片,他却不知该怎样挽回,望着洁伊厌倦的脸,他绝望地叫了一声:“可是我爱你!”
  洁伊像是吃了一惊,恹恹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叹了口气,“一年前,如果我能听到你这样说,也许我会很高兴。”
  余莫忘僵硬地望着她淡白的唇,那种惊恐越来越深,像一个空洞,一点一点地把他吸进去。
  “现在不行了,二哥,我对余家绝望的时候,对你也绝望了。”
  “我不相信!”余莫忘跳起来,怒道,“田臣野!是不是他?”
  洁伊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讽,“我果然没有错,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我。”
  “什么?”余莫忘看着这个明明熟悉了这么多年,此时却如此陌生的面孔,感到无所适从。
  “我想结婚了。”洁伊安静地望着他,认真地说。
  余莫忘捏紧拳,咬牙问:“是谁?”
  洁伊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她喝得很慢,慢得好像在品味人生的百味,一点一点咽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放下杯子,清晰地说出一个名字:“沈伟伦。”
  田臣野靠墙壁上,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却没有感到半分轻松,迅速涌上的竟然是扑天盖地的疲惫。是的,疲惫,他,田臣野,竟然也有累了的时候?
  大约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无法忍耐探知余莫忘和那丫头之间关系的渴望,干起了站壁角偷听的事来,他微微苦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厌弃。
  原来是沈伟伦,他想起那个年轻的世家子弟,无法相信地摇头,那样妖娆的面貌,轻浮的举止……如果没有沈爷爷,沈伟伦算什么?为什么不是他?他哪一点比不上他?哪一点?为什么不是他?余莫忘,沈伟伦……都有可能,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为什么?
  指关节传来一波接一波的剧痛,他茫然地抬起手,看到鲜红的血慢慢涌出来,竟然和墙壁打架,田臣野,你疯了吗?这么幼稚的行为,是你吗?
  那种深深的厌弃又涌上来,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他这样想着,转身出门,等他走到门外,才发现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盛夏的青冈山,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刹那间乌云密布,烈烈的风卷起他的衬衫下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包裹了他,莫名地想着:这样猛烈的风,能把那个无用的田臣野带走吧,可以吧!这阵风过去,那个熟悉的、自信的、无所不能的田臣野,会回来吧,会吧!
  一道雪亮的闪电直劈下来,听说闪电的时候,有些事情会错位,所以刚才是幻觉吧,余莫忘于是又问了一遍,“是谁?”
  洁伊看着余莫忘苍白得像鬼的脸,心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却深知自己绝对不能慌乱,一慌乱,刚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于是把那个原本陌生的名字又说了一遍,“沈伟伦。”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洁伊眼中的一丝丝不确定,余莫忘灵光一闪,咬牙问:“为什么是他?”
  “爱情吧。”洁伊厌倦地回答,“一个人会结婚,除了爱情,还会为什么?”
  “可能性很多。”听说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会清晰地看到过去未来和人心,余莫忘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于是笑起来,“傻妹妹,你以为可以瞒得过我吗?”
  滚过的雷声让他的话有了千钧的份量,洁伊感到恐惧。
  “是为了谁?”余莫忘坐下来,极致的慌乱表现出来的竟然是极致的平静,“如果是一年前,我相信你是为了讨好爸爸,现在呢?是为了田臣野对不对?”
  洁伊苍白了脸。
  “你嫁给沈伟伦以后,第一件事大约就是跟余家脱离关系,然后怂恿沈伟伦跟余家对抗到底吧!”余莫忘笑得冰冷,“这正好也是田臣野想要的,不是吗?”
  远远的雷声轰鸣,猛烈的风把青冈山袭卷得摇摆不定。
  第7章(2)
  “在空中花园的事上,田臣野一直举棋不定,听说是为了你?”余莫忘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所以你想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让他下定决心?洁伊,你真是傻呢!”
  “不是那么回事。”洁伊迅速否认,却不明白自己的急切反而给了余莫忘印证的依据,他摇头叹息,又说了一遍,“洁伊,你真是傻呢!为什么不直接嫁给田臣野?他愿意娶你吧!”
  “我配不上他。”洁伊避无可避,反复说着谎话让她累到极点,没有办法再坚持,“我配不上他,不管是出身,还是智慧,我没有一点配得上他,更何况,他——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他并不爱她,她却仗着对他微不足道的帮助,处处妨碍他,爱臣姐说的不错,余洁伊,你该停止了!
  “如果不是他,是谁都无所谓吧……”余莫忘燃起一线悲凉的期望,“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是沈伟伦?”
  洁伊望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听到某种笑话似的神气。
  “因为我是余家的人?”余莫忘悲愤莫名,“沈伟伦大约还不知道你是谁吧,他会娶你?”平生第一次,他这样讥讽自己视若珍宝的妹妹。
  “他愿不愿意不要紧,我也不是真的想嫁给他——”洁伊并不在意他的讥讽,反而笑了笑,很安静地说,“臣野哥知道我愿意就行了。”
  听他这样说,余莫忘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把十指插进浓密的乌发里,深深地垂下头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青冈山上,下起了倾盆大雨,天像漏了一角似的,失控的雨水滚滚而下,打得玻璃噼啪作响。
  雨一直下到深夜才停。
  田臣野推开门,屋里一片寂静,连灯都是熄的,田家规矩极严,下人们不能在主人安歇之前睡觉,今天的情况实在反常。他却没有发作的气力,满心满身满眼都是疲惫,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随手按亮了灯,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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