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苡沁先是缩了缩脖子,再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然后可怜兮兮的瘪着嘴,看起来一副好可怜的模样。
“现在是怎么回事?”最后一个赶奔回家的,是倪家的一家之主倪伯仲。只见他气喘吁吁的奔进家门,一进门就感受到空气里有股诡谲的气氛。
一头,是一男一女,两人都端坐在沙发椅上;另一头,则是五个儿子,五个人或站或坐,但双眼却是直瞪住同一方。
这下尴尬了,一边人多势众,一边则是势单力薄,他这个做父亲的……该往哪边靠?为难的搔了搔后脑,倪伯仲最后只能站在两方人马的中间。
不过……
“妹仔,你今天很漂亮哦!”难得看到女儿盛妆打扮,做父亲的觉得好开心。
“爸!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吧?”倪以武受不了地送自己老爸一记大白眼。
“呃?哦,那……那现在是怎样?”被小儿子这么一喊,倪伯仲尴尬不已的直拍后脑勺。
“你自己问吧。”倪以擎下巴轻点,直指向倪苡沁那方。
别问我啊!我也答不出来……倪苡沁在心底默默哀号。
“是啊,你自个儿问她吧!”倪以阳的火气没有太大,只是有点小小不悦而已。
别再问我了,我真的不想回答啊!倪苡沁在心底继续哀叫。
“简直莫名其妙,突然就有了交往的对象,结果家里却没半个人知道?”相较之下,倪以刚的火就旺多了。
反正只有一年的合约,干嘛要讲啊?倪苡沁在心里大喊无辜。
倪以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那不属于倪家的男人。
呜,只有四哥对她最好,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的人,简直是圣人啊……倪苡沁对倪以文心怀感激。
“我说她啊,根本就是欠扁,这么重要的大事,竟然也敢瞒着大家?!”倪以武的火气不亚于倪家老三,不过他比老三更暴力就是了。
好过分哦!小哥对她最坏了啦,动不动就威胁要揍她,呜呜,她真的好可怜哟!倪苡沁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头垂低低,倪苡沁整个背身都弯了下来,一张小脸也已经埋进双膝里,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就是了。
眼看倪苡沁被众人围剿,谈孝文不懂自己为何会为她感到心疼,但事实是——他真的觉得心疼也不舍。
伸手,轻拍了下她弯曲的背身,谈孝文竟又再度挺身捍卫她——
“各位,能否请你们先停火,事情是可以好好说的。”先摆出温文笑脸,谈孝文让自己的礼仪维持在最高阶。
“你谁啊?我们倪家人的事,轮得着你这外人插手吗?”倪以刚的火气愈来愈大,一双怒眼死盯住那只停在倪苡沁背上的咸猪手。
“就是说,拐我家妹仔的帐等会自然会跟你算,你这么急着送死仿什么?”倪以武也开始吼了。
完了,家里最暴走的两头野兽在乱吼了,倪苡沁害怕的抖了抖身子,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直往身旁人靠去。
这举动,真的是下意识的,她没有想过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在他身边,她一定会很安全。然而,她这么做,却更加惹恼了倪家男人。
“要谈可以,请你先放开我家妹仔。”倪以文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妹仔,你过来!”倪以阳也不大能接受这样的景况,自家妹子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怎么看就觉得怎么不顺眼。
“啊?要我过去?不要,我才不要!”二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阴沉,她才不要过去送死!嘟着嘴,倪苡沁用力摇头,整个人直往谈孝文身后躲去。
“你说什么?”拧眉、玻а郏呒椅迥懈龈鋈帕嘶稹�
有没搞错?那男人有比他们五兄弟重要?妹仔竟然说她不要过来他们这边?这真是件让人生气的事,哦,不,应该说是让人很捉狂才是。
“停!全部住嘴!”眼看两方人马已快打起来了,伫立在两界边缘的倪伯仲只得居中调停。
“我们是文明人,有事全部用说的,谁也不准大声、不准口出恶言、不准有半个脏字、不准……总之,全部给我好好说就是!”真是,难怪现在人都不敢生太多小孩,不是被吵死就是被烦死,唉。
“哦——”倪家五男虽然不爽,却不敢不服,只能不悦的撇唇相应。
“爸爸,我……”父亲一发威,倪苡沁赶忙丢出撒娇的声调。
“你也闭嘴!”老眼一瞪,倪伯仲眼里明写着——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还敢出声?
当下就被泼了冷水,倪苡沁哪还有瞻子敢再造次?嘴一抿、头一低,倪苡沁赶忙再扮回小可怜,目的当然是为了要博取众人的同情心,不过这次的成功率应该是……零!
“好了,现在从头来过!”双掌一拍,倪伯仲稳坐在主人座上,一双老而不花的眼直迎视着唯一的外来客。
“我是妹仔的爸爸倪伯仲,请问先生贵姓大名?”自我介绍完后,倪伯仲有礼的询问对方,但想想又觉介绍得不够,于是再作补充:“对了,忘了说,妹仔就是苡沁,我们家的人都习惯这么叫她。”
“您好,我是谈孝文。”回以温文笑颜,谈孝文的礼仪课向来修得极好。“冒昧前来打扰,还请见谅。”
嗯!谈孝文的谈吐合礼又合宜,倪伯仲不禁赞赏有加。大手一挥,他要五个儿子排排站好,而后为其一一介绍。
“我的五个儿子,由左王右——以擎、以阳、以刚、以文、以武。”视线落回谈孝文这方,倪伯仲才又接绩道:“最小的女儿,苡沁。”
经由倪伯仲的介绍,谈孝文旋即把人全记进心里……呃,不是要记仇,他只是要把人名记住而已。毕竟这可不是一“小”家子,而是人数颇多的一“大”家子。
他们谈家是要加上旁枝末节,才有那么一大串的人,但倪家可就不同了,光是这么一支系,就已经快要赢过他们谈家人。
“好了,现在言归正传,谈先生来,所为何事?”电话里,以擎说得不清不楚,他也听得模模糊糊,唯一听见的是“妹仔”两字,所以他便立刻赶了回来。
对他而言,酷似妻子的小女儿,可是他手心上的宝,所以任何跟小女儿有关的事,都是相当重要的大事。
“应您长子之邀,所以我来。”谈孝文向来擅于应对进退,回答自然是中规中矩。
“哦?”倪伯仲转而望住自家大儿子。
“没错,是我请他过来的。”倪以擎点头承认,接着又续道:“爸,妹仔有交往的对象,但全家没半个人知道,难道你不觉得该请他们给个解释?”
“嗯,交往……噫?他们在交往?”倪伯仲终于听明白意思,不免惊诧到险险被口水给呛到。
“后——爸,我们刚喊一大串,你是有听没有进哦?”倪家五男有点受不了的齐翻白眼。
“我一进门,你们就乱烘烘的,谁懂你们在吵什么?好了,安静点。”倪伯仲摆摆手,要儿子们安静下来。
“妹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下,你真的得好好解释了。”
这下子,倪家男人的矛头全指向了倪苡沁。
第七章
“我……哎唷,很麻烦耶,人家不知道要说什么啦!”欲哭无泪,倪苡沁可怜兮兮的低声嚷嚷。
解释解释,就只会追着她要解释,她哪给得出什么解释啊?大家干嘛要一直逼她啦,就不能好心点放过她吗?
“什么叫不知道要说什么?实话实说啊!干嘛,想装死啊?”倪家男人,六双眼全数往倪苡沁身上直射而去,只差没在她身上雷射出个窟窿而已。
“我……”瘪嘴、皱鼻,倪苡沁满腹哀怨。
倪苡沁再度陷入危机,谈孝文则是再度挺身。说真的,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护着她,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没事的,别害怕。”拍了拍倪苡沁放置在膝上并扭绞成团的小手,谈孝文轻声安抚着。
“呃?”侧首,抬眸,倪苡沁有些怔然的望住身旁人。
他眼里的坚定,教她感到安心;他话语里的安抚,也教她感到放心……好奇怪,这实在很没道理,但她却是真的相信他!
紧紧扭绞住的双手,突然间松了开来,倪苡沁竟然真的不再感到害怕,重重的压迫也褪去了大半,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她知道,他可以依赖吗?
迷团在心里乱乱飞,但倪苡沁却理不出答案,只能怔然的望着他……那个让她觉得好安心也好放心的男人。
“让我来解释吧!事实上是这样的,我跟苡沁是一见钟情,所以便交往了。”谈孝文解释得很简单但也得体,但倪家男人却不接受这么简陋的报告。
“就这么简单?”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却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于是倪伯仲只能这么问。
“是的,就这么简单。”头一点,谈孝文那张温文的笑脸再度展现,教人责难看出真伪。
不过,他这招或许可以唬过倪伯仲那双老眼,却摆不平倪家的五个儿子。
“听你在唬烂啦,还一见钟情咧!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在哪遇到的?”倪以武头一个出声挞伐。
“这……”侧首,谈孝文盯望着偎在自个儿身畔的人。
你要我怎么说?谈孝文以眼神示意。
我不知道!倪苡沁以无助作为响应。
那,随我说?谈孝文再用眼神询问。
就随你吧!倪苡沁认命了。
“这什么这?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是吧?说什么一见钟情,我看根本就是另有隐情!”倪以刚火气很大的开始飘人。
“不,我并非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在思考该如何说才会比较完善?”嗯,看来,倪家脾气最差又最没耐心的,就是先开火的这两位了。
“从头至尾,详详细细说上一遍,那才能称得上是最完善的解说。”倪家老二倪以阳淡声道。他的声音里没有火药味,但字句里却隐约藏有“命令”的意味。
“好,那就从头说起。”倪以阳语句里的暗喻,谈孝文自是听得明白,所以他也只能爽快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