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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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的春天-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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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杜小雪那里打听到小舅舅的住址,并且要杜小雪不准告诉大人这件事。那片鲜血太怵目惊心,她得亲自去看看他的伤势。
  况且他是一个人独居,万一伤势严重而没人发现……
  越想心头寒意越重,她不能再造成任何的意外。
  按照住址,她来到邻村的河东村。
  河西与河东两村仅隔着一条野溪,同属于典型的农村社会,村人仰赖种植农作物为生,商家主要分布在客运行驶的道路两侧。
  接近中午,路上车少、人少,两村相距不远,她飙速骑车,约莫五分钟后她就踏进河东村的地头。
  这是一排位于葱绿农田旁的透天别墅,别墅四周花草扶疏,绿意盎然。
  她循着门牌号码来到他家门前,悬着心按下门铃。
  等待片刻,没人来应门。
  他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吗?
  她今年三十二岁,那他不就三十岁?听小雪说,这房子是他从军中退伍后买的,只有他一个人独居在此。
  她又按了一次门铃,铃铃铃的声响,继续惊扰这片沉寂的空间。
  他不在家?还是在睡觉?
  她再按一次门铃,若再没有人来应门,她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大门终于开了。
  她看见一张异常红润、却也十分憔悴的病容。
  “你?”万毅元眼眸微眯,颀长的身躯微弯,一手撑在门边,似乎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事实。
  “你怎么了?”她看见他两手都裹着白色纱布,身上只穿着一件短T恤和短裤,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她吵醒的。
  他努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天光太亮,他有些恍惚。“杜小月?”他眉头微蹙,问得很不确定。
  她看出了他的异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抚上他的额头,烫得她又将手缩回来。“你发高烧了,你应该去看医生。”
  “发烧吗?”他喃喃自语,显得气虚无力。“难怪我会看见你。”
  话才说完,他整个人就以倾斜的十五度角直直倒下。
  “喂喂!你……”她张开双臂,抱住他软倒的身体,承受他全身的重量,只是她哪扶得动他,她唉叫:“你出一点力气,我抱不动你。”
  听见了她的话,头重脚轻的他努力稳住身体,直到她将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才在沙发上昏厥过去。
  无法叫救护车,就怕引人注意,到时传到叔叔婶婶耳里,那她就无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何会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舅舅牵扯上关系。
  毕竟她差一点寻死的动作,绝对不能让大人发现,否则又要让大人们为她担心了。
  她只好打电话给熟悉的计程车行,接着她慌乱地在这栋房子里乱闯,总算在二楼找到他的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拿下一件厚外套和一条运动长裤。
  接着在床头柜上发现他的皮夹,里面有他的身分证及健保卡,她连忙塞进自己的皮包里,再快速飞奔下楼。
  有多久了?她空洞又死寂的心,因为万毅元高烧的病体,整个人似乎又活了过来。
  “小万……”熟悉的记忆回笼,她记得她喊他小万。“你醒醒,我要帮你穿长裤,外面很冷,你不能穿这样出去。”
  不管他是否听见,她总是要告知一声,她可不想让他误会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她在他的脚边弯下腰,将运动长裤套进他双脚,可是穿到了他的臀部时却卡住了。
  当年那个比她矮的小男生,如今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这下,她只好放弃穿到一半的长裤,先帮他穿外套,待会再请运将大哥帮忙。
  “小万,我扶你起来,你把外套穿上。”
  他蹙着眉,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无法对焦,像是被大雾给笼罩住,只能看见那似在梦中般的朦胧身影。
  她用力扶起他,让他靠坐在沙发上,顺利替他穿上外套。
  门铃声响起,她刚刚太急忙,根本忘了关上大门;她往门外一瞧,看见是小黄已来到。
  “我要送你去医院,我扶你起来。”她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拉起,他也机械似地配合,她却忘了那条穿到一半的长裤,于是她才拉着他走那么一步,却因为跨出去的步伐受到限制,身体在极度不平衡下,他又倒向沙发,连同原本扶住他手臂的她。
  “啊……”她轻声叫嚷,被他重重的压下来。
  他在头昏眼花中感觉到怀中的柔软,神智些许回笼,眯眼一瞧。“杜小月?”
  “你好重,你好心点,快起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幸好是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人真是奇怪,昨晚她连冰冷的溪水都不怕,甚至曾一度迷失心智的想走进那潭水之中,此刻却害怕脑袋着地,真的好讽刺。
  他的身体像火在烧,四肢却异常冰冷,脑袋像是有几十匹马在奔腾,搅得他无法思考眼前的现象。
  “你怎么……”他问得无力,她的一句好重,让他费尽力气从沙发上爬站起来。
  杜小月趁隙钻出他的怀抱,立刻半蹲下来。“你别动,一下子就好。”然后快速替他将运动长裤穿好。
  “你……”虽然意识昏沉,他还是明白她的动作,内心有些慌乱,他没穿裤子吗?还是他做了什么荒唐的事?
  像是明白了他的疑问,她立刻解释:“外面很冷,你只有穿短裤,你现在生病不能再吹风,所以我帮你套上长裤,我们去医院,计程车在外面等了。”
  “不用,我不去医院。”他拒绝。
  “不行,你发高烧,再烧下去你会变笨蛋的。”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石子磨过般,每说一句,扯动喉咙就痛一次。
  “你开门让我进来的。”她拉着他。“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他一脸困惑,身体不听使唤地左右摇晃。
  “拜托你配合点,你要是一个人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到时尸臭满天飞,尸水满地流,还要麻烦员警破门而入,这死相会很难看的。”她把他昨天跟她说的话,全数奉还给他。
  他勾唇一笑,却笑得不成样子,虚弱到像是风中残烛。“你很会记恨。”
  她将他的大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往后搂住他的腰。“我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她现在不就来报恩了?
  她朝计程车司机招招手,司机大哥明白了,赶紧走下车来帮忙。
  司机大哥协助她将万毅元扶上车,把计程车当成救护车,飞快地行驶在乡野宽敞的道路上,来到镇上唯一一间区域医院。
  在急诊室里,医生护士为万毅元做全身检查,才发觉他除了双手受伤外,背部也有一条挫伤,虽然没有流血,但那乌青红肿也够怵目惊心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检查之后,护士仔细消毒包扎他身上的大小伤口,他手里吊着点滴,躺在休息室的病床上,已经安稳入睡。
  医生说他是伤口感染才会发高烧,除了白血球的数目飙高,其余的一切仍在正常值范围内。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他那红得发烫的脸颊。这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她太紧张,害两人摔进溪水里,他就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
  幸好他没事,否则疼老婆的叔叔恐怕不会谅解她;她若再害死一条人命,她就真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去受罪。
  这样的关系很奇妙。他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的亲戚,小时候她故意不想和他多接触,就怕小舅舅这样的身分会让她矮上一截。
  到头来不仅接触了,他还即时拉了她一把。
  想起昨夜的种种,她的思绪又飘忽到那个离她远去、天人永隔的男人……
  第2章(2)
  万毅元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朦胧之中,他虚虚实实的飘浮着。
  他看见了十岁的她、十五岁的她、十八岁的她。
  他在八岁那年认识她,她总是下巴扬得老高,不肯喊他一声小舅舅;可是她姐姐杜小玲就左一声小舅舅,右一声小舅舅,亲切地唤着他。
  他在心头烙下了杜小月的身影,那时他非常讨厌这个不懂礼貌又高傲的女生。
  她国三那年,大考失利,没有考上她心目中理想的学校,他的姐夫只是一句温言的安慰,就惹来她的泪水泛滥。她哭得昏天暗地,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世界末日降临。
  她是大人们捧在手心的宝贝,考试考坏了,不但没被怪罪,反而还要让她的父母来安抚她。
  而他呢?从小无父无母,没有双亲疼爱,又有谁可以来安慰他?她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丑死了。”她的眼泪让全家人都束手无策,而他的一句话,就有效的制止她的泪水。
  “小万,你说什么?”她的大眼蓄满泪水,口气却是爆炸了。“有种你再说一遍!”
  “丑死了,比钟馗还丑。你这张脸可以贴在大门上当门神,我看连鬼都不敢靠近。”
  “你这个死小孩!你嘴巴这么坏,居然说我可以避邪,我要拿针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她气得跳到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哭久了眼睛会瞎掉,还有可能因为喘不过气而窒息死掉?”他继续冷言冷语的酸她。
  “你……你这个臭小万,你诅咒我!”
  “那就不要再哭了,难听死了。”
  他看着她的暴跳,唇角微勾。
  她的眼泪停了,怒瞪着他,说他不明白她的痛苦,叽叽喳喳说着都是运气不好,怪妈祖没有保佑她、怪天气太热、怪那一天没吃饱,怪东怪西就是没有怪她自己。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完全没有女生该有的矜持,更没有如同杜小玲那种温婉的气质。
  她总是喊他小万,她说这样就跟他同辈分。他嗤之以鼻,一个名字就能改变辈分吗?
  不过辈分的确是假的,她从来不把他当小舅舅。
  自从她喊他小万之后,像是感染般,他的同学朋友全都喊他小万,这个喊法从小到大跟随着他,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是第一个喊他小万的,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年她考上台北的国立大学,敲锣打鼓的到处宣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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