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他一点当员工的自觉都没有哪!居然管起老板的闲事来了。
“我不想管你,只是想告诉你,芳老爷子遗嘱的附加条款中有一条,如果他的孙女把芳邻公寓转卖,那么遗嘱就自动变更,你将不再是这栋公寓的继承人,芳邻公寓自动转到我的名下——我是好意提醒你,别把这么大的公寓便宜了我这个外姓人。”
拎着手里那些丁丁当当的东西,翟潜满肚子疑问,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连热牛奶的锅子都搬来了?她是不是连用过的厕纸都有回收的习惯?
遗嘱中居然还有这么一条附加值,芳有有竟全然不知。爷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既然已经把芳邻公寓送给她,干吗又备下这么一手?她眯着眼斜瞅着他,“你不会在骗我吧?”
“有意义吗?”他那口气仿佛在说:谁要跟你这个小毛孩子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芳有有决定有时间去找那个外表看似理性,实则无比感性的律师大叔问个清楚,在这之前她得先安顿下来再说——之前与人合租的公寓已经退给房东了,如今的她是个连栖身之所都没有的流浪汉。
“先告诉我,平时你住哪儿?”
“一楼的公寓。”那里一直是他盘踞的空间。
“那就把我的行李都放在你那儿吧!”她说得倒是一派潇洒。
怕她没听清楚,翟潜耐着性子重申一次:“我住一楼公寓。”
“我知道。”不然她还不住呢!“你一个人住一间公寓,如果我再单住一间,那整栋公寓就只剩下三间公寓可以用来出租。还不如我们俩共用一间,腾出更多的空间给房客,好赚更多的钱。”
“我不习惯与别人合租。”他横摆着的眉头竖立着不容动摇的威信。
换作别人看他那脸凶气或许会被吓得妥协,她从小看那些要账的地痞流氓的脸色长大的,还会怕他?
直接踏进他的地盘,她用行动宣告自己的主权:“从今天开始我就住这里了,你把东西收收,给我腾出一间房来。”
“我说了,我不习惯和别人同住。”
“我也说了,我决定住在这里。”现在到底谁是东家,谁是员工?她叉着腰仰着头微眯着小眼瞪他。
见自己凶恶的嘴脸吓不倒她,翟潜索性玩起智取的招数,“我可是个大男人,你跟我同处一室不怕不方便?”
“方不方便我说了算。”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小丫头不怕死?翟潜二话不说,长臂一伸脱去了上衣,赤裸的胸膛直接在她面前晃悠来晃悠去,他毫不避讳。
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她?芳有有拿出身为东家的气魄,“我以东家的身份命令你把衣服穿起来,否则我扣你这个月的工资。”
“我现在在自己的住处,我愿意穿着衣服,还是满房间裸奔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比横,她还会输给他不成?不就是脱衣服嘛!谁不会啊?
芳有有学着他的样子,双臂一伸,转眼间上身就剩下一件小可爱了。
她到底是不是女生?居然跟他比脱衣服?说心里话,翟潜惊讶极了,可脸皮却绷得紧紧的,不肯退让,更不愿就此认输——个性如此,他也不想的。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位置,他的口中居然窜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来:“有本事你接着脱啊!你看我会不会眨眼。”
“脱就脱,谁怕谁?”
一股火气升上胸口,芳有有二话不说连小可爱也给脱了,上身仅着贴身的内衣。光滑的肌肤暴露在凉风中,冷飕飕的空气和同样冰冷的羞辱感让她浑身打颤,她却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静对着他。
下意识里她明白,如果此刻征服不了眼前这个男人,这辈子也休想让他信服她这个东家。
这场征服翟潜的战斗却远比她想象中难打,他居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眉不皱地紧盯着她,目光交替间,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谁先挪开目光,谁就输了这场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僵持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芳有有只觉得全身冰冷,可脸颊上却有滚烫的液体在一路向下攀爬,滚到嘴边竟是咸的。
她哭了?
她脸颊上的两行泪让翟潜浑身一怔,手自然地拿起自己脱去的T恤抛向她的肩膀,他沉默地背过身去将她的行李拎到原本供他单独使用的大卧室。
这一战就算是他输了,上天注定他终身臣服于她的脚下。
芳有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起来,好像很多年来积聚的委屈全都压到了这一刻,一直压出了她的泪腺所能承受的范围,然后便是决堤。
她不想哭的。
很小的时候,她看过妈妈哭,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背着台灯的角落一阵阵地抽泣着,可是她哭完了,爸爸还是选择跟妈妈离婚,继父还是拿了妈妈所有的钱跟别的女人跑了,妈妈还是要背负高额的债务。
后来妈妈病了,病得很辛苦,却反倒不再流泪。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芳有有就知道,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除了显示自己的懦弱无能,再无他用。
这天的泪水来得突然,让她不知所措,甚至觉得丢脸。
她不理会帮她提着行李进卧房的翟潜,一个人钻进了洗手间,只想逃避自己的眼泪。
没来由的恼火让她拿起洗脸台上的电动剃须刀去剿灭墙角的灰尘、蛛网,她让电动剃须刀马力全开,对着斑驳的墙壁充当起除草机的作用,不到片刻工夫,墙皮脱落了,剃须刀不转了。
余怒未消,她像个不懂事的儿童,摔倒了就踹地——她有劲没处使的双手又把愤怒撒在洗衣机上。一下子捣这个按钮,一下子转那个键,洗衣机一会儿甩干、一会儿放水,不到三分钟彻底罢工。
她继续寻找下一个泄愤的目标……
“你闹够了没有?”
翟潜靠着门框悠悠然地看着她疯子似的举动,“这些东西可都是公寓自带的,折腾坏了,作为东家你还得拿钱去买,划算吗?”以她锱铢必究的个性,他不相信她还下得去手。
这回他估计失败,芳有有十年难得发回疯,一旦发作神也救不了。她一把将他拽过来,魔爪直接伸向他身后的门,用尽全身气力甩上门,她也将自己满身的戾气一并甩掉了。
被抽掉气力的身体颓然地倒在门边,她就像一根被榨干汁液的甘蔗,撒了一地的是她疲惫不堪的心。
翟潜默默蹲到她身旁,用自己的衣服包裹住她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身体。
许久许久,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她指着他的鼻子大哭——
“你欺负我!”
我哪有?他在心里争辩,嘴上是半个字也不敢再提。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这个弱小女生。”
你这副模样哪一点符合弱小女生的形象?再说,又不是我扒光你的衣服,是你非跟我赌气脱衣服的,大不了你下回再脱衣服,我奉陪到底,这样你总不吃亏了吧——黑眼珠积聚到眼眶上方,面对她的含泪控诉,他只是闷不吭声地陪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还……你还占我便宜!”
事关名节,翟潜不得不为自己讨个清白,“我哪有占你便宜?你又没脱光,我也没动手,再说,你……你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可看的。”他说的是实话,可以举三根手指向老天爷发誓的大实话。
因为他的实话,芳有有觉得自己脆弱的心灵再一次受到创伤。快速穿起他提供的遮羞衣服,那一瞬间他的气味将她的周身紧紧包裹,冰冷的身体忽然恢复温暖,她的手握着衣摆,心情竟比刚刚更加难以平静。
也许是洗手间的空间太小了,她才会觉得呼吸困难。站起身,她拉住门把想要逃离这个狭小的、有他存在的空间。
这一拉才发现,刚刚她甩得太过用力,洗手间的门……打不开了!
“你快点修门啊!让我出去!”
翟潜已经试过了,门锁卡住了,没有工具他根本没办法把门打开。耸耸肩,他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你是公寓管理员哪!你要是连个洗手间的门锁都修不好,我爷爷凭什么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钱,还包你吃住?”
“现在已经缩水成一千了。”在这个小气房东的驱使下,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白给她干活,还帮她数钞票的。
“你要是没办法在三分钟之内把门锁给我弄开,你相不相信,我会让你的薪水降到五百?”她出语威胁,没办法,实在是太想离开这里了。
披着男人的外套,跟光裸着上身的他单独待在洗手间里,怎么想都有点诡异哪!
翟潜心里也不禁嘀咕起来——我一边努力撬锁一边还得听你威胁,我招谁惹谁了?
“你那么急着出去干什么?”他曾经在一个地方学过很多种技术,就是没有学过撬门撬锁这类偷盗技巧。
她抱着肚子动又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还能是为了什么?“我要入厕。”
“这儿不就有吗?你还要出去干什么?”
“不是我要出去,出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他在这儿,她还怎么入厕啊?
“我背过身不会看你的。”谁喜欢看别人上厕所啊?他又不是变态。
她也不是,所以不想让别人倾听自己上厕所时一泻千里的水流声,“总之你快点把门弄开啦!”
“要我快点弄开是吧?”他二度确认,“这可是你说的!”
在得到她的首肯后,他脚起脚落,好端端一扇洗手间的门硬是被他给踹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芳有有吓得小便都憋回去了,满心里直为自家的门哀悼,“你……你就这么把它给踹开了?”
“你说要快点弄开的。”罪不在他。
“是!是我说的,可我没说你可以把门弄坏吧?所以,修门的钱从你薪水里扣。”她是东家她说了算——谁让他有个女东家,还是嗜钱如命的小气女东家,怪他倒霉。
现在,面对没有遮蔽的洗手间,芳有有更是有尿不敢尿了。
折腾了一圈,待芳有有用过二楼的洗手间再转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