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待梧桐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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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 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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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儿又招惹她了。想了想,许是自己方才讽刺她不擅乐律,让她觉得面上挂不住了,方抱怨如是。于是,他问道:“要不我教你几曲?”

她摸了摸脑袋,想了想,山里的日子太无趣,成日里不是练剑便是夜晚听风,偶尔与他拌拌嘴,也着实不是什么趣味。再想想自己认识的那一干人,哪个不是精通乐律?自己无一手技艺傍身,似乎有些寒碜了。既然也不算坏事,她便应承了下来。

他将笛子比划到她跟前,苍纤的手指按住竹孔,教她识辨一些简单的指法。她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模拟着那指尖的跳跃。虽则他嘴上总说她的不是,心中还是觉得她尚算聪明的。比试了一会儿,他便让她一试了。

她接过竹笛,依葫芦画瓢,又擅作主张吹了起来。清脆的笛声便远播向山下的阡陌,不时夹杂些不和谐的音符,毫无技艺可言,她却犹是享受。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挺好啊!”

“说过了尾音要吹得长些,如此方能气韵悠扬。”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让我来!”

“棺材脸,你说谁呢!少仗着自己多学几年穷卖弄了!”

“你这妖女还敢犟嘴,未曾见如你这般笨拙的!”

山月下,秋风沉醉了,笛声飞扬。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却把青梅嗅

翌年春天来得特别晚,平日山里二月杪便有花蕊初发,如今到了三月中旬,犹有轻寒未歇,直至正午方有暖意。

沉霖蹲在游云居的屋檐下呵着手,初春的早晨总是冷若冬季,而为了练剑方便些,她穿得并不很厚,于此般天气里便觉微凉了。过春风料峭,她打了个喷嚏,不禁在心中咒骂起君溟墨,竟让她等了好一会儿。

等着等着,她又不禁泛起了疑问,平日里这棺材脸素来守时,怎地今日迟到这么久?愈想愈不对劲,她起身便要向他的居所去。刚起身,便见君溟墨板着张脸徐行而来。

尚未等她开口责问,他便先淡然道:“走吧。”面色如着了霜一般冷。

“棺材脸,不先吃些早点吗?”看到他那无由冰冷的神色,她也忘了责问,只是惯性问了一句。

他不答话,只是继续道:“走吧。”兀自向小树林里去。

“诶,你这是怎么了?”她拍了拍裙上的纤尘,追着他而去了。

他走得极快,她一路小跑方追上他,他紧抿唇线,一语不发。她看着也不知所以,只能追着他去。

未有三两步,便行至小树林中。他隐没于广袖中的手伸了出来,淡然道:“拔剑罢。”

她不知他何故如此,但犹是依他所言,扬剑出鞘,将剑鞘抛与他。才接过剑鞘,他掂量了两下,便一声不吭地袭向她,破开了初春的冷冽的空气,阴风直向她逼来。

铿——剑与鞘相抵,赤燎霹雳,早知他不太对劲,她已有防备,顺利接下了这一击。然而他并未就此停手,换了个方向又横劈向她软肋处,不中则再击,剑风凛冽,她心头一寒,硬生生接下了他所有的进攻。

又是一道赤影斜掠,她挥剑抵却,剑尖却是走空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变剑轨,绕过剑尖,直刺向她毫无防备的心脏处。分明是一柄短剑鞘,却在他手中舞如长刀,剑影惊尘。

纵是习剑大半年,连老教主亦称赞她长进如飞,毕竟是不可与君溟墨同日而量的。刹那光阴,她甚至来不及想被击中后的痛楚,那剑鞘便已幽然而至,又顿在了她的胸前。

剑鞘停后,她竟惊出了一身冷汗。分明只是演习罢了,又只是剑鞘,而方才那剑光交错间,仿佛确是一场恶斗,如今想来犹有余悸。

他收回剑鞘,面色因剧烈运动而稍添了润色,斜倚于树干。而她则坐于一棵青梅树下歇息,低喘着气,若非他手下留情,这番剑如流风般的比试下来,早是体力不支了。

他望了望青空,是初春常见天气,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浮云遮蔽了半壁穹窿耳。两人沉默了半晌,他方启声道:“氿泉要走了。”

她一怔,心里着实未料到。虽则君氿泉与日影日渐交好,也恢复了少时关系,她却不知两人是要走的。只是再一细想,便觉是了,两人也不过是十多二十岁的年纪,怎会在这偏寂山谷中安度一生?

既是必然之事,那便如何也不能阻止了,她想了想,只能安慰道:“那要不你跟他一起去?反正月影也当是跟着日影的,氿泉再由你这个哥哥跟着,也未尝不可。”

他的神色更是低落了,如骤雨昙天,沉声道:“氿泉希望我不要跟去。”

她不知君氿泉这是整的哪出,兄弟俩素来同生共死,未曾有龃龉不合时,怎地偏在这关节眼上闹了矛盾?她百思不得其解。

尚未等她解出些端倪,他便自嘲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太不称职罢?我原便以为氿泉当是怨我的。”

她不出声,他便接着吐苦水:“氿泉本是开朗的。然在暗月这么多年,我一直告诫他莫重感情,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天日的。其实日影之事我早知原委,只是觉得不告诉他更好,既然不可相守,又何必徒添苦恼?可终是我错了呵,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做杀手,如若无人解放我们,那么迟早有一日,我们会自我放逐。或生或死,总不愿再深埋地下。”稍顿了顿,他微微笑道:“所幸氿泉还是寻得他所愿,而我何如,早不重要了罢。”

她嗅了嗅袖裾,满盈青梅酸涩的气息,一如他微微一笑。“或许,他有他的想法罢,总有些事不如你所见这般,却又不能言说。”她抬头道。

他皱了皱眉,望着她不语,似是从未见过她一般,目光生疏而又深沉。半晌,他方抖了抖剑鞘上的微尘,挥舞道:“起来,我们再过几招。”

火铜与乌铁劈裂交错,剑光与凉风俱起。

“这日子是愈来愈暖了呵,林子里的梅子也绿了些。”江千雪备了晚膳,对刚习剑归来的两人寒暄道,脸上满是笑容。

她将短剑丢在一旁,坐在竹椅上喘息,上气不接下气道:“何止是暖了些,一活动起来,整个人皆是热腾腾的。”一把抓过江千雪刚煮的青梅茶,牛饮起来。却是一股酸涩顿时涌上喉头,呛得她直咳嗽。

“前辈,这梅子还未熟呢,怎么摘得这么早?”她放下了茶杯问道。

江千雪的笑容褪了些,首微垂,曼声道:“氿泉那小子好这一口,明日便要走了,今晚不喝上一些,怕是以后不易尝到山里纯正的青梅茶了。”

闻言,她尴尬地笑了笑,发觉君溟墨的脸色更深沉了些,只得小酌那涩口青梅茶。

老教主近日不知忙于何事,鲜少同桌聚餐,而君氿泉、日影、月影三人似是怕染上伤离情怀般不露面了。初春的夜晚来得早,只剩沉霖、君溟墨、江千雪三人围着大壶的青梅茶低头默食,竹屋里回荡着晚风拍墙之声,以及浓郁的酸梅味儿。

“要不,你去问问他?”晚膳用罢,江千雪去收拾碗碟了,游云居里只剩沉霖与君溟墨二人,见他面色低沉如故,她便直言道。

他轻叹了一声,说道:“既然是他不愿说的,又何必再问呢?只是我想,他能有什么不愿说的?这些年来,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颇有些积怨,如今日影也回来了,便也是时候摆脱我了。”

她轻呵了一声,刚想说既是亲生兄弟,又一同出生入死多年,不会如是薄情的。然竹扉吱呀一声开了,春夜料峭的晚风夺门而入,紧接着便是一袭白裳,君氿泉半立于门畔,朔风遒劲,他的面色显得更为苍白。

“哥,我想……”君氿泉似有些犹豫,然而又比其兄君溟墨来得坦然:“我们下盘棋罢。”他并不直说或许以后鲜少有此机会了,只是在座的皆已明了。

“好,那便依你所言。”君溟墨一抖乌衣,站起来说道。两人对视的那一霎,微微笑了。

竹扉敞开,君溟墨便见竹下已设了棋枰,春夜难得的月色里,黑白分明。两人落落入座,黑白两色一时随风漫染了竹林。

她则想着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打算先回房去了。放开手中握着的茶杯,她方记起江千雪煮了这一大壶涩人的青梅茶,为的是谁。转念一想,便提着茶壶与茶杯向不远处的小竹林步去了。

竹林吊月,洒下柔柔的清辉,沿着月光的方向步去,她似听见两人在林中说着什么。青梅茶微涌,撞着壶壁扑通扑通,她听得不太清楚,只得走近些,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哥,我其实并不怨你。在暗月里的那些岁月,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你维护我,希望我明白世事,这些我都明白,也理解。”

“那么,你为何不愿我同你一齐离开?月影可以,为何偏偏我不行?”她听见几步开外执黑子的手微微颤抖,落子沉重。

“我以为,你是更愿意留在这儿的。”

“侍奉师父吗?有江千雪在,恐怕也不需我这个徒弟时时在身旁。”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蓦然是一阵沉默,她听见君氿泉敲着棋子,有些犹豫。

“哥,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这回又换成了君溟墨的沉默,而她这个旁听者也不是傻子,略一思索便知君氿泉的弦外之意了。不禁握紧了壶柄,或许对这种事接触得不多,她显得格外迟钝。

“哥,你这算是默认了吗?”她久未听见棋子落定的声音了,这沉默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我……”

哐当——她太过专注于两人的谈话,有一只蚊子在她抓着壶柄的手上叮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蓦然心虚,手中的茶壶便摔在了地上,一整壶青梅茶倾泻而出,酸涩的气息顿时充盈了清夜的竹林。

兄弟二人显然不甚惊讶于她的到来,这么近的距离,其实只要偏头细看,便知隔墙有耳,更何况那一大壶酸涩呛人的青梅茶早泄露了她的秘密。

她拾起仅剩的一小壶酸梅茶,走到两人面前,尴尬一笑:“前辈为你煮了些青梅茶,我想还是莫辜负她的心意为好,便擅自拿来了,我……没别的意思。”

君氿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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