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知锦华作者:陈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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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知锦华作者:陈小菜- 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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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兵中打头的是一名形貌威武的大汉,闻言道:“我等随王爷来寻人,舒大人勿惊。”
  哥舒夜破心中一凛:“寻人?我这池浅水中,不该有王爷要寻的人物。”
  大汉表情不变,淡淡道:“是么?”
  
  哥舒夜破瞧不出端倪,又道:“王爷如今大驾何处?在下理该参见问安才是。”
  那大汉干脆紧闭上嘴,连话都不说了。
  哥舒夜破不由得暗生恚怒,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越长越盛,越发焦灼无比,却不敢擅动,等了足足顿饭时间,方听得脚步声响,却是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心头咯噔一下,只见一行四人,陆旷兮背着个药箱,左拾飞半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穆子石一只手紧紧被握在他身旁戎装男子的手中,虽脸色苍白犹带病容,眼神中却有种恍惚如坠美梦的安然喜悦,唇角更带着一抹纯净得近乎孩子气的笑意。
  
  他这样的容光神采哥舒夜破从未见过,只觉刺目之极,气往上冲,冷笑道:“穆粮台不是卧病在床么?既能起身,为何不赶紧把阵亡兵士的名单整理给我?”
  穆子石并不答言,那戎装男子剑眉一轩,道:“你就是舒敬山之子舒破虏?”
  
  这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一身雁翎软甲,腰悬一只精巧的黄金虎坠,气质尊贵天然中,更有一种似烈风野火呼啸而过的兵气纵横。
  他的身份不问可知,哥舒夜破单膝下跪,道:“舒破虏见过西魏王!”
  齐无伤嗯的一声,并不叫起,问道:“宣你进京就职兵部的旨意还未到么?”
  
  哥舒夜破不知穆子石的遭遇他到底了解了多少,但窥其神色,却又鉴别不出,只答道:“在下正盼着天使到来。”
  齐无伤淡淡道:“皇上很是赞许你此番的功劳,已赦免你往昔劫掠烧杀之罪,进京后好生为国效力,莫要乱了纲纪法度,至于当山贼养出来的戾气,还是好生收敛去了罢。”
  
  穆子石听他官腔打得十分端正威严,不由得轻声一笑。
  笑声一入耳,哥舒夜破脑子轰的一声,登时无法自控,方才那校尉无礼,他尚可忍耐,此刻面对齐无伤,本就有种古怪的妒意,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一错牙龈,仰头冷冷道:“王爷不是该奉旨回射虏关么,为何到这深州城内?”
  
  领头校尉一挥手,十五骑齐齐拉开弓,狼牙箭簇闪闪发亮,尽数对准哥舒夜破。
  齐无伤居高临下,轮廓显得格外冷峻清冽:“本王的行踪,还不必舒郎中过问。”
  哥舒夜破立即语塞,进兵部担任什么职位自己尚不知晓,齐无伤却能点明正是五品郎中,看来皇帝对这位子侄的倚重信赖,已是无需多言。
  
  齐无伤紧握穆子石的手,柔声道:“走罢,咱们回家。”
  厅外已停了一架马车,正是王府的随行属官老庞办事利索,短短时间内从富户家中征得而来。
  
  看着他二人走出大厅,哥舒夜破太阳穴突突乱跳,口不择言道:“王爷!你权势通天,撒泡尿都硬得能顶我一跟头,可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去!穆子石是我南柯山的人,你不能强行带走他……”
  齐无伤步履不停,走出大厅,先将穆子石抱上车去,又请陆旷兮进得车中,方转过身,静静凝视哥舒夜破。
  
  正午的阳光正盛,照在齐无伤的脸上,哥舒夜破却连骨髓都冷了,这西魏王虽不动声色杀气不露,却像极了一只刚刚捕猎完毕口齿犹带血迹的雪豹,他不疾不徐,道:“山贼巢穴,早已拆毁,南柯山哪有什么人?便是你舒破虏,也是朝廷的人,是我齐家的人。”
  辞锋不见锐利,但一句是一句,落地跟铁锤一般,直砸得哥舒夜破气血翻涌,一个字都吐不出。
  
  穆子石掀起车帘,看着左拾飞,神色间有厌恶亦有感激,挣扎半晌,道:“多谢你!”
  左拾飞勉强一笑,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穆子石略一思忖,道:“左拾飞,你随我们去雍凉罢!男儿大丈夫,何不黄沙百战横刀北塞?你到射虏关,杀敌御外,岂不比跟着哥舒夜破去宸京缚手缚脚来得痛快?即便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你说呢?”
  
  左拾飞一震,怔怔看向穆子石。
  他自打练武成人,就一直向往雍凉军,哥舒夜破虽然满心替他打算个好前程,他却更愿意枕戈守关征伐于外,只不过不想辜负了大哥一番用心。
  不料穆子石竟如此了解自己,一番话完全就是自己心之念之,盼之望之,一时又是惊喜,又是愧疚,七尺男儿,一瞬间竟红了眼眶。
  
  穆子石察言观色,慢慢道:“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左拾飞,其实我很讨厌你,但在山上受你恩惠良多,你待少冲又好,所以我还得劝你一句,宸京非你展翅之地,哥舒夜破也不再需要你鞍前马后。”
  瞥了一眼哥舒夜破,看他脸色异彩纷呈的又黑又青,不禁笑道:“再说此次你帮我递刀传话,大大得罪了你大哥,他能轻易饶过你?”
  
  左拾飞闻言,忙睁着眼又看向哥舒夜破,嗫嚅道:“大哥……子石本就不该流落在咱们这些人当中。”
  哥舒夜破明知穆子石此举虽是替左拾飞着想人尽其才,更含着一箭双雕剪自己羽翼的恶意,但看着左拾飞满脸歉疚,一双眼却是满含企盼之色,心中一软,不耐烦的挥挥手:“你滚罢!”
  
  穆子石放下车帘,懒得看他们兄弟痛忧参半喜怒交加的别离,也深知从此不必操心哥舒夜破为难自己,只冲陆旷兮微笑着眨眨眼。
  陆旷兮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罢,就凭你操的这些心,活该一辈子缠绵病榻。”
  
  车内陈设虽不华丽,好歹算得上舒适,穆子石窝在榻上的丝绵被中,很是委屈:“先生这话好生毒辣,犯了口业。”
  陆旷兮哼的一声,正色道:“我早说过,你若不宽心养气,必然五内俱损,根基一伤再神思过耗,神仙也没办法。”
  
  穆子石本就是强打精神,此刻一脱险境,还真有些撑不住,眯着眼道:“先生若是被人夹头夹脑的抽一顿鞭子,也不见得能红光满面的活蹦乱跳。”
  陆旷兮眉头一蹙,低声道:“为何不将此事告诉王爷?”
  
  左拾飞带着齐无伤赶到之前,穆子石已整理好衣衫,领口更是捂得严严实实,不让齐无伤看出半点不妥。
  穆子石神色一变,急道:“先生,我被……被哥舒夜破……千万不能让无伤知晓。”
  
  陆旷兮知这此事实乃奇耻大辱,便是寻常男子也不愿因此被人怜悯谈论,当下点头应允。
  穆子石放下心来,笑道:“那我先歇会儿,先生自便。”
   


96、第九十四章 
 
  陆旷兮近日照顾穆子石的伤病,也多日不曾歇好,感觉马车粼粼而行,想是已离开深州城,马蹄声萦绕四周,格外催人入眠,阖上眼,不知不觉沉入梦中。
  
  穆子石躺了小半个时辰,心中诸事盘旋往来,只觉身上忽冷忽热,鞭伤又痛又痒,根本睡不着,干脆起身,将脑袋探出车外,去寻齐无伤的身影。
  四顾一盼,见齐无伤骑一匹青骓,正冲着自己笑。可叹这匹青骓大蹄碗螳螂膀,神骏无比奔跑如飞,此刻却不得不放缓步子,随车而行。
  
  齐无伤身姿挺拔面容英秀,满身的阳光,蜜色肌肤简直能发光一般,穆子石根本舍不得眨眼,瞬也不瞬的凝视着,眼眸恰似清澈溪水里的墨绿宝钻,似浅实深,流光溢彩。
  “怎么又犯了小时候的毛病?”齐无伤笑着叹气,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的眼睛可不是嘴,我总看你的眼神猜来猜去的也很累啊!想什么,要什么,直言就是。”
  
  穆子石抬手攥住他的手指,迟疑了片刻,道:“我要你进来陪我……”
  齐无伤展颜扬眉:“早说嘛!”
  说罢也不下马,单足扣镫,直跃入车内。
  他身材虽高大,这番小巧功夫施展出来,却是微尘不惊,只风声一轻动,已坐在穆子石身旁,顺手搂过他单薄的肩,低声道:“太瘦了,骨头都咯得我手疼……看那舒破虏蛮横无礼,你这些年吃苦不少吧?”
  
  穆子石嘴唇有些哆嗦,却习惯性的说道:“还好。”
  齐无伤的雁翎软甲虽轻便,却也是能抵箭矢刀枪的甲胄,穆子石蹭了蹭,抱怨道:“硬邦邦的冰凉!”
  
  齐无伤笑嘻嘻的将软甲卸掉,露出里面一身薄棉箭袖劲装,又一把将他搂住:“可舒坦了?不舒坦我再脱!”
  穆子石甚是鄙夷,却得意得心花都开了:“这还差不多。”
  
  一别多年,但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漫长的时光就仿佛凝固成了短短一瞬,全无生疏久别之感,只有全心的依赖亲密,一如幼时被策马而来的少年抱入了怀中:“你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再等上几天呢。”
  
  齐无伤道:“我原本就要取道深州城接你来的,皇上一夺位,少冲知晓雍凉军并无篡逆之意,便找到我父王,让他传书于我,告之你陷在南柯山一事。路上刚巧碰上那送刀的左拾飞,就连夜赶了一程路。”
  穆子石老气横秋的轻声道:“少冲这孩子历练了几年,比小时候机灵许多。”
  
  齐无伤垂头看着他鸦翅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心中柔软异常,笑道:“少冲可是大智若愚,十分沉得住气。父王明知他是南柯山的钉子,但两年多来,愣是一点儿破绽寻不着,而且小小年纪,在军营中如鱼得水,勤于事而不贪功,颇有服人之望。”
  
  穆子石只笑了笑,突地想起一事:“对了,南柯山有个叫木鱼的孩子,又痴又傻很是可怜,回头你帮我找找,若他还活着,就带回雍凉罢……或许还能用得着。”
  齐无伤答应道:“这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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