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知锦华作者:陈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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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知锦华作者:陈小菜- 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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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穆子石了无生气的萎顿在地,齐谨起身踱了几步,叹道:“别跪了,坐着罢!”
  又道:“你们都下去。”
  梁万谷一躬身,领着殿里宫人们静静退出。
  
  穆子石靠着椅子缓了半晌,身上终于感觉到了寒意,登时哆哆嗦嗦的抖成一团,肺腑之间却像点着了一把干燥的火,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齐谨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若有所思,待他喘息稍定,低声道:“你身子骨也不好……”
  声音竟有几分恍惚几许怅然。
  
  这个也字来得蹊跷,穆子石却知齐谨是想起了齐予沛生前体弱多病诸多磨难,怔怔看着齐谨,两人目光一触,心中均是一酸,却又陡然感觉到一种默契无比的亲近……能陪着自己回忆齐予沛,并怀有同样深刻感情的,这大靖宫中只有眼前这个人。
  穆子石道:“皇上……你老了许多。”
  
  齐谨岂止是苍老?那身九龙朱鸟的玄色锦袍穿得空空荡荡,通身皆是瘦骨嶙峋的病态。只听他缓缓道:“赤乌台七年,冬无炭夏无席,病无医药事必躬亲,连衣食都大为匮缺,若不是还有个贞妃做些针线问看守换取饭食,我恐怕就是个饿死的太上皇……”
  
  说着摇了摇头,喃喃道:“好在予沛早夭,不曾遭这些罪。”
  他爱子成痴,深受囚禁之苦却兀自替齐予沛庆幸。
  
  穆子石膝盖痛得厉害,仿佛骨头一点点被磨碎了也似,头目森森晕眩,并不曾听清这句话,只见齐谨神色哀伤异常,当下勉力劝道:“皇上,过去种种忘了的好……何苦一味沉湎伤身?太子殿下泉下有知,也会为皇上担忧啊。”
  
  话音一落,齐谨的眼神已变了,眸光像是摔破的琉璃边缘,锋利而愤怒。
  思念本该如水草藻蔓,绵绵生长,绝不应被时光扼杀,使得予沛孤寂徘徊在尘世之外。
  他穆子石,予沛亲手捡回来养大,恩重如山,他竟敢如此轻松自得的遗忘斩断,恍若无事的自顾大踏步远行?
  当即喝道:“穆子石,朕问你知不知罪,你为何抵死不认?”
  
  穆子石昏昏沉沉中反应不及,只愕然发愣。 
  却听齐谨道:“当年若非慧纯太子救你于水火,视为手足,一力维护,多年栽培,你焉有今日?”
  
  “天眷之变你带少冲逃出宫中,明明有北陲田庄可以安身,你为何使得少冲流落贼窝,令天家蒙羞?为何在安危未明之际,又将他一人遣至塞北军营烽静王帐下?”
  “朕既已复位,你为何不随同皇七子回京见驾,反而擅自滞留边塞军中?”
  “你到底意欲何为?想制住朕唯一可用的皇子?还是想辅佐雍凉作乱?”
  “你莫不是真想应了那句国祚动摇诸龙相残?”
  齐谨冷冷凝视穆子石,一句比一句沉实尖锐,字字如刀如戟。
  
  穆子石很费力的思忖良久,似乎终于听懂,嘴角不由得绽放出雪雾一样的模糊湿冷的笑意:“皇上,我知道了。”
  复起身跪倒:“只不过……微臣若有罪,为何得以恩赏东宫少傅之衔?皇上千里迢迢召微臣回京,想必不单是为了给微臣定罪处斩吧?”
  声音微弱,却有着清冷坚硬的质感:“皇上想来已有钧裁决断……还请明示,任何差遣,微臣万死不辞。”
  
  “王爷,你又走神了。”虞剑关笑道。
  她穿着海棠红的广袖春衫,发髻上只有一件小小的玲珑点翠插梳,细细的手指拈着一粒白玉棋子,双眸灼灼,近乎贪婪的凝视齐无伤。
  齐无伤笑了笑,随手取一粒棋子搁在棋盘。
  
  虞剑关托腮笑道:“王爷,你这手倒脱靴很见巧思,只不过……用的却是我的白子。”
  齐无伤低头一瞧,淡淡道:“拿错了。”
  说着伸手就去换子,却被虞剑关轻轻按在手背上:“我要这个点,你给我么?”
  
  齐无伤洒然一笑:“这盘棋我生机已绝,本来就输定了。”
  虞剑关自得其乐的在棋盘上放下一粒粒的白子,却道:“王爷不该输的,只不过一直在出神,根本没在这盘棋上花心思。”
  笑意盈盈的浮上瘦削不堪的面容:“王爷,你越是想他念他,我越是不后悔那年逐走他。”
  
  齐无伤忍耐的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虞剑关冷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把他撵走,自他走后,你从不叫我的名字。”
  齐无伤神色不动,转头吩咐一旁侍女:“给王妃把药端来。”
  
  虞剑关掰着手指点了点,道:“一年零四个月整,他走的时候冬日刚至,如今已是隔年春开。”
  东花厅里,穆子石住过用过的一如他还在时,原来竟已一晃年余,齐无伤神色微动,星眸专注的凝望远处,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府中春色新发,处处花红叶翠,莺啭燕啼,又刚下了一场小雨,天空清澈明洁如一块琉璃。
  这样明亮的春光里,虞剑关的脸色却憔悴衰败得脂粉都压不住,浑身裹在海棠红清新娇艳的颜色中,更透着股枯槁朽烂的重病气息。
  
  药很快端了上来,黑沉沉又浓又苦,虞剑关毫无知觉也似,一饮而尽,拭了拭嘴唇,原先点的红蓝花胭脂被擦净,露出青白的唇色:“据闻穆大人官声很是不好,顶风臭十里的不好……皇上一力抬举他进户部任右侍郎,他却把户部折腾得上下不宁人才凋零,恣意妄为阴邪叵测,别人当官,要不为社稷苍生谋,要不为名利权位计,他这个官,唉……”
  
  “单说税赋有司罢,向来都给士子名门几分面子,他倒好,收不上来的或是循例免赋的,一道文书下去,掐着脖子逼那些个簪缨书香,乖乖交了也就罢了,差哪怕一毫一厘,他都要翻脸不认人,只要他一沾手,高门大阀就不只是脱一层皮了,连骨带肉都得割下一大块来,他当官,倒似专门为了得罪人或是找死去的。”
  
  听得一个死字,齐无伤倏的沉下脸:“王妃不出府门,朝廷之事却是了如指掌啊。”
  虞剑关拈取一块蜜饯放到嘴里,只觉甜蜜异常:“父亲如今没了兵权,闲居京中,要打听点事儿,还不是易如反掌?何况穆大人所作所为已是物议沸然,不用打听也尽人皆知,吏部专门腾出一间房,存放弹劾他的折子呢,若不是尹知夏那性子与他阴狠到了一块儿,百般护着,单就他逼死左侍郎胡稻一事,恐怕早就下狱待罪了。”
  
  齐无伤剑眉一扬:“你若想断了虞氏一门,往后书信中不妨再多提些朝中诸事。”
  虞剑关一怔:“父亲已交出了翊威军……”
  
  齐无伤眸光如电,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是么?让虞大将军少跟旧部往来罢!否则就这些年吃的空饷喝的兵血……还怕御史言官捉不到话柄?”
  虞剑关咬了咬唇:“谁会拿这个做文章?父亲久战沙场护得西陲数十年太平,又不曾屈从陶氏,皇上万万不会薄待忠良寒了天下人的心!”
  
  齐无伤静静看着她:“你可知子石为何连一封书信……哪怕片言只语都不曾给过我?”
  “他怕给我招忌讳。”
  虞剑关当即恍然,背后汗毛竖起,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论功论贵论亲,虞禅比之齐无伤,不过萤火之于皓月,而齐无伤尚且要谨言慎行,虞禅怎能大喇喇的恃功自得?岂不是自行把身家性命往大理寺重狱里扔么?
  一时又想到穆子石此人行事大胆阴毒,若他记恨自己,参上虞禅一本,皇上自然喜闻乐见,虞家满门竟是危若累卵!
  
  情急之下,一把扯住齐无伤的衣袖:“他会不会害我父亲?”
   


116、第一百一十四章 
 
  齐无伤的声音自有一种宁定人心的魅力:“子石不会的。”
  “为什么?我不信他有那么好心!”
  
  齐无伤看着被雨水洗得益发清碧的新叶,微风吹过,仿佛是穆子石慧黠的眨了眨眼睛,不禁纵容的微微一笑:“他是不安好心……”
  
  虞剑关愕然不解,却听齐无伤道:“投鼠忌器,你父亲一倒,军中首当其冲就是我这个西魏王。”
  “更何况……他希望你走得无忧无虑没半分遗憾,如此我就不会对你心存愧疚乃至一辈子都忘不了。”
  齐无伤了解穆子石,就像了解自己的掌纹,再复杂再不为外人知,只要一低头,便能瞧个清晰透彻。
  
  他单刀直入惯了,却不知有时候直接的真话比隐晦的敷衍更致命,话音一落,虞剑关已然摇摇欲坠。
  
  她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大夫断定活不过今年,因此齐无伤也不再隐瞒,把齐和沣的皇后下毒之事全盘托出。
  虞剑关当时听了,却只是一味的平静安然,甚至笑着轻轻吁出一口气:“难怪你这些年肯对我百般容忍,原来是欠了我的……”
  此后,两人俨然就是大宁最和睦恩爱的夫妻,举案齐眉,出双入对。
  
  齐无伤陪着虞剑关宴饮游乐赏花田猎,甚至按她的喜好,锦衣华服尽显俊美尊贵,而蜂腰猿背挺拔峻烈之气,更一骑绝尘的胜过了任何王孙公子。
  虽然夜晚早已分居而眠,虞剑关却心满意足,奋力苟延残喘幸福度日。
  
  可今日齐无伤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却是万箭穿心鸩毒入骨,一语戳破所有日光倾城,露出皑皑苍冷的断壁颓垣。
  本以为这世上最可恨的人莫过于穆子石,不料最终自己最恨的,竟会是最爱的齐无伤。
  
  恍惚如梦中,听到自己破碎颤抖的声音,透着不肯死心的倔强:“那你呢?你会如他所愿,在我死之后……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么?”
  齐无伤很快的摇头:“不会。”
  “为什么?”
  
  齐无伤答得几乎可以用来金殿奏对或是盖棺定论:“你是我的正妃,嫁给我十来年,甘苦与共,并无错处,我为什么要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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