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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墨笑伸手,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脸侧,却颤抖着没有勇气触碰我。“原谅我。”他收回手,重重地垂到床边。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黯然失色,仿佛被抽走了灵气。眼眸缓缓眯起,睫毛倔强地轻颤几下,终是无力合上。
“墨笑!墨笑!”我感到眼眶湿润开来,根本不受我控制。心中悲悯,绝望如洪水猛兽将我吞没。“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探上墨笑的鼻息,尚有一丝微弱气息。脑海翻滚任何可以解毒的方法!
绝尘咒——
灵光乍现!我褪去墨笑的上衣,扶直他的身子,坐在他身后。“墨笑,我度内力到你体内,为你逼毒!”墨笑他不会半点武功,承我修为十分凶险。若是一个闪失,这内力不但会伤了他的身体,更会摆脱我的控制,四处冲撞,令我重伤。一旦度内力疗伤开始,便不可在途中终结,否则必死无疑。
现下是蒙蒙深夜,山间亦无人,幽静非常。正可放手一试。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从丹田提气,双掌贴上墨笑英挺的背肩,慢慢引导内力侵入墨笑体内。“墨笑,气定神闲,别胡思乱想。”我幽幽开口,见墨笑微微颔首,便静下心来合上了眼。
不过半个时辰,我的额间布满汗水,半眯着眼看向墨笑的微微起伏的背影,他似乎是在喘息。可我却不敢大意,放下悬起的心。“感觉如何?”我低声问道。
墨笑轻咳几声,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毒没有再扩散,好一些了。”
我心中稍稍安定。可正当此刻,门外却意外传来马儿的一声嘶鸣!
“不妙!”我垂下眼帘。只怕门外的不速之客会是银面郎君!难道此番逃亡就这么功亏一篑!急中生智,我左手移开墨笑的肩膀,一掌将木桌抵在门上。这么做却只不过能阻碍那人片刻。我看着面前虚弱的墨笑,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继续逼毒,根本再无选择!
“不是主公。”墨笑颤声道,“主公告知过我,他的去向。绝不会那么快回来!”墨笑话音未落,木门便开始被撞击起来。只听得木桌发出吱呀呀的声音,眼看快抵不住了!
“究竟是谁!”我换了左手为墨笑输真气,右手抚上身侧重剑,屏息凝神。若不是银面郎君,那我和墨笑还有一条活路。可深夜之际,又是谁会找上墨笑的医庐来!
“墨笑!墨笑!”木门被狠狠撞开,昏暗的房内闪身进来一抹人影!
来者年纪轻轻,着一身浅灰素衣,脚踩黑色短靴。一张童颜俊脸俏丽生动,眼角微微上扬,却不似落隐那般的魅惑凤眼。纯色眼眸中,如清水寡淡,透露出不谙世事的洒脱。看着就像个毫无城府的少年郎。
“墨笑!你——”少年喘着粗气,打量了一眼墨笑,又狐疑地将目光凝在我身上。“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是谁对墨笑下的毒手!”他质问道。
我见他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墨笑中了毒,心道他必定不是简单的角色。虽然他似乎很关心墨笑,并没有敌意,但我始终无法轻易安心。“这话该是我问你!”我右手重剑毫不客气地直指少年,冷声问道,“你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他是——”还不等少年回答,墨笑已缓缓出声。“他是——香山客。”
我不由吃惊片刻。传闻中躲在深山里,一双巧手制出独步武林的人皮面具的“老怪物”,竟然是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子。而就在我惊异之时,窗外猛然映出几抹黑影,从天而降包围了墨笑的医庐!
“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我见香山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还狠狠跺了两下脚。感情这些人都是为了追他而来,这回竟让我和墨笑趟了浑水。
“香山客!这些人都是你引来的,与我和墨笑无关。我正在为墨笑逼毒,受不得骚扰,你快离开这里,别连累我们!”我耳听门外已有一名高手向此处靠近,心头不免一丝担忧。
那香山客白了我两眼,又凝眉而起,忧心地看着只剩半条命的墨笑。“墨笑!你我之间曾有约定,当年我为银面郎君制两张人皮面具,你许诺他日我遇险,你会全力相救,你可还记得!”他的眼角映出我锈迹斑斑的重剑。“现在便是你还我恩情之时!我要你让这个人去赶走屋外那些混球!”
“我?”这香山客竟想利用我!他方才竟提到银面郎君,原来他们之间也有瓜葛。
“碎琴。”墨笑侧过头,声音中透露一丝犹豫。
我沉吟道,“香山客!你真是疯了!我现在若是停下,墨笑性命不保!”可转念之间,我想到自己若是救了香山客,向他盘问有关银面郎君的事,必定简单多了!可墨笑——
“你别躲了!快出来!”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有力,命令般的话语!
只见香山客神色一凝,轻颤着身子。他突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二话不说便掰开墨笑的唇齿,将它塞了进去。又愤愤地看向我,委屈道,“唐门秘制的解毒良药,还生丸!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我愣了愣,只见墨笑胸口震动,只吐出一口黑血,已将那些毒素排出体外。香山客立刻扶住他的身子。“你快去为我挡住门外之人!”
香山客果然是奇巧之人!竟然会有如此神奇的药丸!也不及思量,我见有他照顾墨笑,立刻跳下床,重剑出鞘。
“想挡住我,没这么容易!”我还未跨出木门,只见一黑衣男子夺门而入。我立刻以重剑攻上,他体型高大,肩宽腿长,却练得一身高超轻功,在我的剑气间闪躲自如。“你是谁!”几招交手,他定住身形,打量了我一眼。
“哼!你闯入墨笑的医庐,还未自报家门,倒是先问起我来了!”我一剑刺向那器宇轩昂的男子,只见他整只右前臂带着一玄色龙鳞铁手,正以腕部抵住我的重剑。那铁手制作精巧,与刀剑一般分有锋利与厚钝两处。铁片拼接在一起,却不显笨重,活动自如,真是叹为观止。
“在下四川唐门弟子玄染。”他震开我的重剑,指尖微动,铁片发出咯咯响声。
四川唐门?这就难怪了。唐门以暗器毒药独步武林,这铁手怕是镇派之宝了吧,眼前的人武艺不差,在门中必定也是地位不凡!“唐门弟子,来此作甚!”我发问后,才想起他是来追香山客的。莫非香山客惹上了唐门?
“我——”玄染刚想回答,却张着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目光掠过我,望向床边的香山客。“师叔!请跟弟子回唐门主持大局!”他向香山客抱拳跪下。
我不由心中大笑,没想到香山客也是唐门之人。细细想来,他制作人皮面具的手艺,的确大大可能是得唐门真传,再者他一眼看出墨笑中毒还拿出唐门秘制解药。原来事情是这样,真是戏剧化的转折。
“啊!”香山客见玄染跪下,烦躁地暴跳如雷。“别叫我师叔!我不是唐门的人!放过我吧!唐赤山本来好端端地做门主,一不小心挂了你们就来找我麻烦!做门主太累了!说不定何时也会一不小心翘辫子!我不依!我不依!”
“请师叔随我们回唐门,主持大局!”门外又走进数名弟子,如玄染一般半跪在地。
“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见香山客着实有趣,便收起重剑,坐在墨笑身边,等着看好戏。墨笑脸色渐渐好了些,他闭上眼昏睡了过去,气息平稳。
“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香山客对我咒骂,我视而不见。他走到玄染面前,来回踱步。“你不是暂代了门主之位三年吗!继续当下去就好了!别再找我麻烦了!我求求你了!”他软磨硬泡,外加撒娇,玄染依旧一张冰块脸,坚定不移。“玄染你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作者有话要说:香山客外在是个别扭天然呆,内心却有腹黑属性。别以为他年纪小,其实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大叔了。
玄染是外冷内热,认定山儿之后活脱脱一个忠犬啊。
此cp二人是本文重量级的大酱油~~(山儿:娘~儿子给你捧场!)= =
他们之间的故事打算写个中短篇小外传~~~期待着吧~
下文预告:碎琴和墨笑逃出阳山,却听闻神乐将要发难溯阳钱家。
☆、四十三【冰释前嫌】
我不忍嘴角微扬。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天亮了,银面郎君突然杀出,我和墨笑必定吃不了兜着走。香山客和玄染,都是他们唐门的事,与我无关。墨笑的毒已解,我该立刻带他上路的好。
我将墨笑抱在怀中,“香山客,我帮不了你。这里不安全。墨笑得立刻跟我走。”我没管香山客那可以杀人的目光,绕过唐门众弟子离开医庐。牵来门前黑马,策马而去。
黑夜笼罩下的阳山显得静谧非常,月光倾泻而下,照得前方幽幽小路一片银白。两旁的竹海森木如泼墨晕染开的姿态,与漆黑夜空相融,如同一副水墨丹青。此刻黑马脚踩月光,简直像是天马奔腾银河。马蹄下飞扬尘土,如涌动墨云,让我看得发呆了半响。
“墨笑。”我的左臂牢牢环在他的腰间,只怕他又像曾经一样幻化成林间桃花妖,从我身边消失。我也害怕他和玉箫一般,熟悉的气息从我指尖溜走,令我追悔莫及。我碎琴已无法再承诺,保护每一个我在乎的人。但却依旧希望尽我所能,挽留住心中仅存的一丝念想。“墨笑,撑得住吗?就快到山脚下了。”
“没关系。你快,快下山。这里还不安全。”墨笑仰躺在我怀中,凉风迎面扑来,我感到他在颤抖,不由将他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