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来给干爹止血!”我与落隐抱住奄奄一息的干爹冲出钱府。门前停着两辆神乐阁的马车及数匹马。一众弟子浩浩荡荡在旁护送。
我将干爹从落隐怀中接过。凝眉下令。“落隐你与琵琶,琦儿同车。我,墨笑,干爹紧随其后。神乐弟子听令!马车前后各四名弟子骑马护驾,剩余的尾随马车后慢行!我们这就回神乐山!出发!”
“是!”众人齐齐接令,上马。墨笑亦赶来查看干爹伤势。
“碎琴,为何不让我与你们同车?”落隐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凤眼满是疑惑不解。“多个人多份力!若是爹需要输真气,有我在岂不更好!”
“落隐,琵琶重伤,你照看好她。干爹交给我,你放心!”我见他迟迟不肯松开我的袖管,不由凝眉。“我只是怕你太激动,会影响墨笑诊治!相信我,我不会让干爹出事的!”我深深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眸子。
落隐望了一眼昏迷的干爹,终是妥协,松开了我的袖子。转身上了琵琶的马车。
“你为何故意支开他?”墨笑幽幽地嗓音响起。
我勾起唇角苦笑,将干爹托付给墨笑,转身欲随之上马车。却见钱府门外一抹翠色人影。“墨笑,你先为干爹诊治,我去去就来。”我的手从马车前的横木上放下,快步走向那躲在石柱后的人。
“钱小姐。”我微微垂下眼帘。“今日神乐强行闯入,致使钱府伤亡惨重,也让你受惊了。”钱锦燕本就是无辜纤弱的小女子。启乾狠心抛下了她,钱守义心中亦没有关切她。神乐闯入的一夜间,毁了她的亲情。
钱锦燕双眸黯然,只淡淡道,“锦卿走了,爹莫名奇妙成了武林高手,亦走了。苏怀秋也不会来了。”她缓缓转身,走进钱府。只留下细弱单薄的话语。“只有我一人了。”那抹翠色渐渐模糊。
我轻吐一口气。立刻飞身登上那慢行的马车上。
“干爹的伤势如何?”我坐进车厢。正见墨笑已褪去干爹脏乱破损的衣衫,将他的身子垫在软垫上。金针随着颠簸的马车轻晃。干爹的双肩已血肉模糊一片,不知愈合后会否畸形。
墨笑用袖管抹去额间细汗,抬头看向我,眼中深深的无奈。“你也看见了。想要痊愈已是没可能了!”他轻轻抬起干爹黑黝黝的手腕。“手筋脚筋被挑断,舌也被割了,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十多年前造成的了。即便我有办法,他已错过了医治的时间。”
“不!”我心中一凉,狠狠握住墨笑的肩。“你是玉面仙墨笑!你怎会没有办法!”我垂首深思,又激动道,“干爹曾身怀绝世武艺,体质必定与常人有异。说不定内力护体,还有一丝希望!”
“没用了!”墨笑松开我的手,硬是要我坐下平复心情。“司南华早年已武功尽废,这些伤是后来才有的。钱守义似乎还在他的饭菜里添加了药物,使他神智不清。”墨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治好他双肩的重伤,保住性命。其他的——便是听天由命!”
我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额前,支起重重的脑袋。干爹只要还有一口气,哪怕是再站不起,说不了,我和落隐依旧会服侍他到老。我眼前不由浮现当年雪中的干爹。他这般风华绝代,这般高贵优雅。对我亦是视如己出。
我的手慢慢抚上腰间重剑,“墨笑。你尽力医治。”我将目光凝在干爹昏沉的脸上。“总有一天,我要他,血债血偿!”钱守义,亦或是银面郎君!
“碎琴。你还未告诉我,为何要将落隐支开。”墨笑一边为干爹上药,一边问道。
我坐直身子,双拳紧握。“因为有些事,我不想让他插手。”
“什么?”墨笑手中动作一僵,抬起头凝视我。
“关于银面郎君。”我直勾勾地望着墨笑的眼,沉声道,“我离去的七年时光里,落隐受的罪已经够多了。往后,我只愿干爹与他在神乐安然度日。江湖上那些杀戮,就交给我便可。”我微微蹙眉,“墨笑,我要你答应我。有关银面郎君以及钱守义的事,你不能向落隐透露半句!”
“你以为他不会起疑吗?”墨笑缓缓勾起唇角,似是笑我天真。“三年前他在凌云崖眼睁睁看着你被主公带走。而今又在钱府寻回司南华。你要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
“只要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向他解释明白。”墨笑犹豫半响,终是颔首同意我的要求。我碎琴已失去太多。就当是我自私吧。落隐,你是我曾发誓一生都要守护的人啊。
“碎琴。”墨笑幽幽道,“从逃离阳山至今,你都未问过我主公的真正身份。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你已经猜到?”
我掀开帘子,欲要坐到车外透透气。不想墨笑竟然问了这个问题。我心中不由苦笑,面上却云淡风轻。“我笃定,即便我如何追问,你都不会说的。我不如等银面郎君找上门来之时,将他杀了!这不就知晓他的身份了吗!”
我语罢。正想放下帘子,却不料墨笑停下手中动作,深深望着我的眼,轻吐几字。“是钱守义。”
作者有话要说:越到结局,我更的越慢= =表拍我!
☆、四十八【琵琶心意】
车马劳顿,不过两日,便回到了神乐山。我与落隐商议将干爹安置在后山清静之地修养,并为墨笑也准备了一处小筑。干爹伤势未愈,仍处于昏迷状态。琵琶重伤,亦需要调养。一时间,神乐的各个事务便压在了我的肩上。
我让墨笑好生照顾干爹与琵琶,自己则打算将这七年神乐的事务簿及账簿,拿来翻阅一番,也好立刻接手。于是走进了神乐的藏书阁。
神乐藏书阁,一般放置司家百年来的文献及重要书簿。也藏有名贵罕见的古琴。司家人爱琴,历来似乎都是如此。干爹就是为了那把碧色飞霞的洞天流仙琴,将神乐拖进了武林这潭浑水中,惹来血雨腥风不断。
不知是否命运捉弄,那把宝琴此刻,竟是在流着司家血统的苏怀秋手中!思及此处,我不由苦笑不已。脑海中却浮现那积雪黑夜,苏怀秋冰冷地一字一句。“他日我清逸攻上神乐山,
必定新怨旧仇一并了结!绝不手软!”也许,我真该去一回清逸,堂堂正正取回那把宝琴,也将误会解释清楚。
指尖缓缓滑过一本本书册,我却注意到一排高高的书架上,似乎放着一只雕花紫檀锦盒。往日想要找书都是吩咐玉箫琵琶来此地取。今日自个儿来了一回,竟发现了这么一处奇怪的地方。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束之高阁。
我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下打开。没想到里面竟有一副卷轴,以及书信三两封。轻启卷轴,原来是一副美人图。图中女子娉婷可人,云鬟巧鬓,一身粉色裙装,配上手中玄色长剑,仙姿动人,又有一副侠骨柔肠。那女子眉眼含笑,微微娇羞,似乎是对作画人情深绵绵。
“是她——”我眯起眼,从泛黄的纸中辨认出那五官。这娇美的容颜,柔和的轮廓,莫不是那山洞中白发苍苍的苏怀秋的母亲!
图下一行苍劲小字,“美人如斯。”附有一枚印章,正是司南华。
这画中美人含情脉脉,作画之人又何尝不是满腔爱意。这笔触细腻婉柔,几乎失了干爹平日的严酷,若非爱之深切,怎会画出这幅动人图画?
我不由怅然。三年前听苏怀秋所言,干爹抛弃妻子,狠心无情。而我记忆中的他,性子虽清冷严肃,但绝对是君子风范。此刻美人图再现,叫我不由怀疑当年干爹未去清逸去迎娶苏母,是否有隐情?怀中浓烈的猜忌,我便打开了那几封书信。
。。。。。。
我将书信藏进袖中,心中暗叹当年果真是场阴错阳差的误会。也许这几封信,便是我去清逸拿回洞天琉仙琴的有力保障。
苏怀秋。呵。都是借口。
既已打定主意前往清逸,那便得将神乐部署妥当。这几日,落隐几乎都在陪伴干爹,琵琶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这便找她交代一下下山之事。
缓步走近琵琶所住的小筑,我却听到一阵欢声笑语。琵琶平日老成稳重,不知今日在房里做什么,如此反常。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门侧,正准备叩门而入。不料琵琶房门半掩,留出一指宽的缝隙,正不巧地让我窥见了门内一切。
琵琶今日一身浅色罗裳,面上略施粉黛,配上一支镶嵌翠石的银簪,简直让我眼前一亮。她落座于雕花小桌边,一手托腮,一手拨动茶盏,唇角盈盈一笑,与平日干练的她大相径庭。而桌边另有一人,绛紫衣摆,墨发垂肩,一手纸扇轻摇,一手拿起茶壶,真是面若瑰玉的墨笑。
我不由勾起唇角。琵琶这副小儿女的情态,怕是瞎子都看得出。也难怪,墨笑自是风流多情,一张讨巧的脸,不知能迷倒多少女子。琵琶也该是出阁的年纪了。总不能一辈子守在我和落隐身边吧。这缘分当真微妙,琵琶竟心仪了墨笑。若是真能将他们撮合,墨笑的辈分可是在我之下了。
念及此处,我这颗烦扰多时的心,总算开朗了一些。
我耳边传来一人的脚步,刚回头便见阮琦儿娇媚的笑容,还有她微微启唇准备向我行礼。
“琦儿——”我压低声音,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阮琦儿愣了半响,我思量着便果断地将她带到了一处偏厅。
“大护法。”琦儿眼见此处无人,微微行礼。抬起疑惑的眼,“不知大护法带我来此地,是否有要事商量?”
“你和琵琶果然是亲姐妹,一样的心思缜密。”我负手而立,目光不由望向远处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