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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曰一手拎一个木桶,笨拙的走了过来,靠近洞口的时候慢慢的趴下,伸过头一看,“哟,冰面不厚啊,底下还有鱼呢,你看。”
赵笋理都不理他,手里拉着绳子,“砰”的一声将水桶扔进洞里,溅出的水花洒了刘曰一脸。刘曰只觉得脸上刀削一样疼,忍不住大喊起来:“啊……赵笋你没人性啊。”
偏偏这日可能是降了温,似是比往年的今日更冷一些。九纹阁上上下下少说也有十几个水缸,个个都是半人多高,想要把这些水缸全都灌满怕是要费半日工夫了。
时近晌午,赵笋和刘曰提着满满当当的水桶上山,两人都累得气喘连连。刘曰跟在赵笋身后抱怨道:“今早就没吃早饭,唉……”
赵笋低头走路懒得理他。
刘曰还在喃喃自语,“早知道挑到现在还挑不满就吃了饭再来。也不知道午饭做出来了没有。一上午都没练功,师傅不知道会不会骂。”
赵笋抬头一看,已经能够看见宫主住的高大房顶,再走一会儿就能到。挑完这一趟说什么也不挑了,两只胳膊累得生疼,就刘曰那个笨蛋死脑筋非得拉他一起。
正想着,视野里忽的闪过一个灰影。刘曰还没反应过来,赵笋已经像鬼一样轻飘飘的消失了。刘曰放下木桶四处看看,都是枯枝黄叶和白皑皑的雪,哪还有赵笋的影子,急得大叫起来:“赵笋!赵笋!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赵笋跟着一只灰色的野兔跑了一段路。轻功用上了七分,竟然没跑过一只兔子。难怪人家说昆仑山上奇珍异兽都是沾了仙气有了灵性,用上轻功都追不上,实在也太说不过去了。
灰兔在前面一棵松树旁急转了个弯竟然不见了。赵笋屏住呼吸绕过那棵两人粗的松树,不由得呆了一下。
兔子是不见了,松树旁却是躺了一个人。身子被雪盖了一半,脸上全是冰渣,眉毛都被冻成块了,只是这个男子身上还穿着件雪白貂皮大衣。赵笋扁了扁嘴,这么好的皮毛放在一个死人身上真是浪费了,得嘞,我埋了你,你送我件貂皮偿个人情吧。
想着便拨开那人身上的雪,刚解开前襟的衣带,男子的手指跳动了一下,吓得赵笋立刻后退了两步。
“难道他还没死?”赵笋上前探了探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没细想,便伸出两指摁到了喉管一侧,果然还有脉动。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啧啧,多么好的貂皮。”
雀灵堂打杂的王大娘似是有千里传音之能,她刚到正阳苑看了一眼被赵笋救回的年轻人,不过一个时辰,全九纹阁上下便知道了有一个似是绝世美男般的人物。
赵笋在小院里扫了一片净地,捏个指决盘腿坐在地上,将内功心法练了一个周身,顿时神清气爽,腰也不疼手臂也不酸了。
刘曰在房里已经睡了半天,还不时有鼾声传出来。让他把那个男人背上山,才几步路远,倒像是将他一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回到房里倒头便睡。
赵笋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想起来那个倒在雪堆里的人,扣上帽子冲着正阳苑去了。
正阳苑是昆仑最顶端的一座院子,院落很是气派,回字的构造,四边都可以住人。面南的正堂屋子宽敞明亮,屋子底下铺设了迂回管道,寒冬时可以将热水流入,自然暖和舒适。这个院子的主人便是九纹阁宫主麒麟。
此时麒麟负手立在卧榻一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眉宇间隐约有些贵气,若不是名豪之子,应该也是富贵出身。只是大雪封山,他上山做什么呢。
垂眸思量时便听有人推门而入,麒麟勾嘴一笑,“怎么,不放心?”
赵笋握拳行礼道:“不是,我来看看他醒了没有。”
麒麟不慌不忙,右手捻了长衫一边,转身坐下,随手将长衫下摆盖在腿上。整个动作缓慢舒畅,文雅自然,似是书儒般波澜不惊。谁能想得到,四十年前,这个人还在花都膝行要饭呢。
麒麟现今真的是老了,两鬓的几缕白发生生将一双桃花眼的多情水光盖了个严实。只是一闪而过的笑容还有些当年叱咤的傲气。
“他没什么事,暖和暖和就会好。”麒麟看着赵笋道,“我刚才试探了他的脉络,倒是个习武之人,内功颇为深厚。”
赵笋瞥一眼那人,“若不是今日去血池挑水,怕是他就冻死在那里了。”
“万事自有上天安排,他命不该绝。”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你且坐。”待赵笋坐下才慢慢道:“前几日听你师傅说你内功又破了一节,提升了不少,最近可有练功?”
“有,前日在景致林练了一遍剑法,自觉得长进不少。”
麒麟皱皱眉,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墙上一副祁国暮春图,有些失落,“你从小就喜欢剑,可惜九纹阁的剑法略有些缺陷,与内功不甚相符,我怕以后你不能达到顶峰。”
赵笋大剌剌道;“不打紧,以后再说。”
“九纹快招你练得如何?”
赵笋搔搔头,“我总是参不透最后几个关卡,快招总是慢半拍。”
麒麟转过身来,“你们这些师兄弟里,你最聪明,却是最能耍滑偷懒的一个,若是能好好练功,假以时日定是江湖高手。”
赵笋抬起头来,问道:“我本不喜欢江湖,练功也是凭借兴趣使然,练得那么好做什么?”
麒麟给问住了,摇了摇头,不再言语。房里一时被尴尬的气氛包围。
正在两人无言以对时,龙一很适时的醒了过来。
3
3、情动 。。。
“呐,就在这里。”赵笋略带薄茧的手指指着两人粗的松树,“我就是在这里发现的你。”说话时浓浓的白雾从嘴边冒出来,模糊了帽檐下一双凤眼。
龙一将眼神从那双凤眼上移到松树旁边,点了点头。
“当时一只兔子跑到这里,我是追着那只兔子过来的。”赵笋自顾走着,龙一默默跟在他身后,“我当时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想好心将你埋起来。”傻子才会提那件貂皮大衣。
龙一踩着厚厚的积雪“嘎吱”作响,忽然问道,“你逮到了吗?”
“什么?”赵笋转过头问。
“那只兔子。”
“没有,看见你之后就把它忘了。”
龙一眼皮一抬,伸手抓过身边的树枝,向胸前一扯,借着力道飞身出去。眨眼之间已经跑了几十步。躲过树木枯枝,看准了那一团黑影,利剑出鞘,马上便是灿如日光的剑光一闪,干净的雪地上突的增了一道血痕。
赵笋轻功不错,慢了半步跟在龙一后面,偏身一看,“兔子!”
却是一只黑色野兔,一剑封喉,躺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断了气。
原来龙一看见这兔子,想那日赵笋为救自己放跑了一只,今日还他一只,救命之恩定当铭记,这只兔子也算小小的报答他一下吧。
果然赵笋欢喜得很,倒提着那野兔放干净了血,用细绳绑了腿,在雪里洗干净了毛,挂在腰间。本来是要带龙一去血池看酒莲的,没想到路上还能捡个便宜。
龙一看着赵笋通红的鼻头,脸上稚气还未褪尽的笑容,心里竟然也明亮了许多,不由问出口,“你多大了?”
“我?”赵笋摆弄着野兔的耳朵,心不在焉道:“十七。”抬头看见龙一有些粘稠的眼神,问道:“你呢?”
龙一却不回答,转身拐回原路,留了一个虽然瘦削却坚硬的背影。
不多时两人到了血池旁。
目光所及之处是镜面般光滑的冰,酒莲便在视线尽头。远远望去,像一个雪白的巨大绣球浮在血池上。似有参天之高,伸展出无数枝条,每条枝上只开一朵碗口那么大的花,每朵花有六片花瓣。抬头轻嗅,果真天府奇香。便是尔国最好的大圣香料也没有这般虽然淡雅却是沁入肺腑的香。
龙一看得呆住了,喃喃道:“天下奇花……”
在龙一惊叹感慨的时候,赵笋却从旁边的树林里抱了一怀的枯枝杂叶,“哗啦啦”的扔在血池岸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毛巾包住手,走到冰面上,定了定神,“喝!”的一声,音起手落,一拳打在冰面上,顿时将不算薄的冰面砸出了一个洞。瞧了瞧冰下的水,将挂在腰间的野兔解下来,放在流水里洗净扒皮,掏了内脏,又拎回岸边,生着了火。
龙一玩味地看着赵笋熟练的做完这些正伸着脖子到处瞧,虽然皱着眉,嘴角却是噙着笑。
赵笋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眼神粘上龙一手里的剑,记得林里那道白闪闪的光,兀自道:“借你的剑用用。”
龙一倒不吝啬,将剑扔给赵笋。
接过剑,在手心里掂了掂,不沉,剑鞘是青铜铸成,纹了二龙戏珠,剑身则是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透着光,却是猜不出什么材料做成。也懒得想,将兔肉穿在剑身上,直接放在火上开始烤。
龙一慢慢走到赵笋身边,在火堆旁坐下来,不关心自己的剑,却是问道:“你经常这样吃?看你挺熟练的。”
“小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弟经常来这里游泳,游完就这样打了野兔烤着吃,又能取暖又能解馋。”说话时看着被烟熏黑的剑身,略一考虑,道:“给你把剑烤坏了可没得赔你。”抬头看见龙一一脸的无所谓,扁扁嘴,问道:“这剑是不是……不值钱?”
“怎么不值钱,”龙一拾起一根柴禾拨弄了一下火堆,有几个火星蹦了出来,表情淡淡道,“这把青龙剑若是拿到市面上去卖,起码能卖几十万两。”
“这么贵?”赵笋看看黑黢黢的剑,再看看龙一,“你怎么不心疼?”
“有什么好心疼的,又弄不坏。”龙一眼睛盯着已经变了颜色的兔肉,也有些饿了,只是不知道这昆仑的野兔是不是比南国的更有味道。想到这里,脑子里面闪了一道光,唇边咧开一个顽劣的笑容,随手从大衣里摸出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