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笋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道理,点点头,“幸好我外间还有一张床。你睡里面一间,我睡外面。”说着走进屋里,指给龙一看。
这间房其实是个套间,说起来是两个房间。里面的一间保暖很好,放一个火盆就能保持住温度。外面的一间则凉一些,虽然也放了火盆,但是温度比里面一间低很多。
龙一略一皱眉,不答应也不拒绝。
见龙一不说话,赵笋道:“你从南国来,那里暖和,我想你可能受不了冷。”
“你就受得了?”
“我从小在昆仑长大,比你抗寒些。”说着从橱柜里拿出被褥细软换上,还不忘解释,“这些都是新的。”
龙一觉得好笑,“旧的又如何?”
赵笋也不恼,淡淡道:“看你这样子,肯定是贵族大家公子,怕你嫌弃。”抬起头来,一双玲珑凤眼看着龙一,“你来昆仑不是为了看酒莲吧?”
“那是为了什么?”
赵笋想了一想,“是为了看病吗?”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九纹阁不仅武功天下第一,药理医术上也算江湖一绝。江湖上有几个流传广泛的方子,在跌打肿痛,止血补气,养身调理上有奇效,都是从九纹阁传出去的。每年总有一些人千里迢迢来到昆仑看病。九纹阁有意将自己的医术传给世人,但是奈何这么多年了,从未有一个人来拜师求艺。
龙一心里一紧,“我的病很严重吗?”
“你来。”赵笋在桌边坐下,拿出来一个小枕,示意龙一将手放在上面。自己三指合拢,贴上龙一的脉搏。表情果真变得凝重了些。
“怎么?”龙一问道。
“你的脉率有些怪,小时候受过重伤吧?”赵笋收起小枕。
“是。”
“给我看看方子。”
龙一将宫主的方子交给赵笋。赵笋细细看了一遍,笑道:“这就是了,你很久以前伤到过脉络,前些日子又给冻伤,勾起了之前的旧疾,很麻烦。宫主这个方子很是巧妙,一方面凝血补脉,一方面又畅穴通锁,定是能根治的。”
“你懂得很多啊。”
“从小抱着医书药典长大的,多少懂一些。”抬头一看窗外,“呀,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山顶,回来再跟你说。”说完,急急出了门。
刘曰已经在山顶练完了整套招数,才看见赵笋跑来。“你干什么去了,幸亏今日师傅没来,要是给知道你现在才来练功,又该罚你了。”
“师傅呢?”赵笋本已经抱定主意又要受罚了,师傅可是从来不会不来监督他练功的。
“不知道。”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虎灵堂堂主于希晏来了,估计是在正阳苑跟宫主谈话呢。”
“他不是一直在幕国吗,回来做什么?”赵笋脱□上的大衣,边热身边说。
“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了动静,不甘心九纹阁这样一个隐居的门派做江湖第一,想来挑战呢。”
赵笋冷笑道:“这么多年来多少求败的人都灰溜溜回去了,现在说什么质疑我们第一,明摆着就是想以多欺少。”
“你说的不假,估计这次很麻烦,不然也不用劳师动众的让于希晏回来,连师傅都去了。”
“九纹阁就是平静太久,让江湖上的人淡忘了我们的厉害。”
话虽这么说,赵笋自己是没有底气的。内功还好一些,九纹快招练起来真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前些年师傅觉得他身体柔韧性和爆发力都很好,人又聪明,善于钻研琢磨,是块练功的好料。但是没成想他本不喜欢练九纹快招,虽然喜欢剑术,但是也没找到什么好的突破口,所以武功虽然在这一代弟子中还说得过去,但是想要登峰造极却还差了几步。
幸好赵笋平时能看几眼药典医书,还喜好研究草药配方,再加上本身人也聪明伶俐些,这些年反而在医术上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估计在整个九纹阁,论医术,也就宫主能比他略高。却终究也是高在这些年的经验上。
赵笋练了一遍内功,师傅还是没露面。
“都快晌午了,师傅还没来,我们回去吧。”赵笋站起身来,伸个懒腰,越发将少年蓬勃朝气的身形显得修长。
刘曰四下看看,犹豫着,“这行吗……”
“怎么不行,我去打探打探,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情。”赵笋说着穿上雪狐大衣,扣上帽子,抬脚便走。身后却传过来一个相识甚久的声音,“又要偷懒?”
盖满了雪的松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衣男子,身形修长俊逸,眉眼之间隐约咄咄锐气,看向赵笋的眼神却是饱含了温柔。
刘曰一回头,忍不住叫出声来:“希晏大哥!”。
赵笋的背影明显的僵了一下,才慢慢转过身,对上那双脉脉的眼睛,张口道:“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于希晏疼到了骨头里,眉头紧皱起来,一时无语。
刘曰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愣愣上前问道:“希晏大哥,你劳师动众从母国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于希晏恰到好处的遮盖了脸上的落寞神情,转过眼来问道:“你整日在山上,如何知道这些的?”
“雀灵堂那么多人住在山上,连江湖上的事情都不知道,那才丢脸呢。”
于希晏点点头,却不正面回答,“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目光转向赵笋,“今日时候还早,这就准备走了?”
“哦,”赵笋迟疑了一下,总不能说是听说你回来了,所以想早早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只好点点头,:“有些累了……”
“去我那里吧,我从幕国带了些东西给你们。”
不等赵笋说话,刘曰先惊叫起来:“呀,有礼物?!”
于希晏的院子显然是很久没人居住,却听说他忽然回来临时打扫的。虽然是一尘不染,也添置了火盆,温暖如春,但是一进房间还是能嗅到隐约的寒气和霉菌的味道。
“你们先坐一下。”于希晏指指外堂的椅子,冲门口道:“沏壶茶过来!”
立刻便有小丫头端了茶盘和点心过来,轻轻放在桌上。茶壶是一贯的白砂瓷,于希晏是个讲究的人。袅袅的热气蒸到自己面前,闻得出来,这是昆仑的白茶。
于希晏适时的解释道:“虽然在幕国好几年了,但是最怀念的还是咱们自己的白茶。”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赵笋,“有以前的味道。”
刘曰恬噪着:“希晏大哥,幕国比咱们这里美吧?”
于希晏摇头道:“最美不过昆仑雪。”
5
5、交易 。。。
时近夜半,外间挑了一盏灯,影影绰绰的灯光下,赵笋趴在桌前看着一本医书。
背影看起来专心致志,却是大半天不曾翻动一页。
“你这是在发呆?”
深厚的声音把赵笋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影响到你睡觉了?”
龙一穿了一身单衣坐在赵笋面前,“你在想什么?”
赵笋细长的手指慢慢合上书,才道:“没什么,看医书而已。”
“于希晏这次能从幕国亲自回来,想必幕国那边的流派不仅仅是蠢蠢欲动而已了。”龙一倒是不遮拦,这个人很是可怕,仿佛能看穿别人想的是什么。赵笋被他这样毫无预兆的大方挑明吓了一跳,表情想必是很傻,回过神来时不禁尴尬的脸红了。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要说什么。
龙一被他的可爱表情逗乐,“怎么?”
“没什么。”赵笋摇摇头,垂下了眼皮。
“你担心于希晏?”
“啊?!”赵笋猛的看向龙一,却被龙一若有所思的眼神逮个正着,立刻明了。“果然。”
“什么果然,你别瞎说。”赵笋跟龙一比起来显得太稚嫩,做的任何动作任何表情似乎都是在向龙一倾诉。“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休息不好对你的病症有害无利。”
龙一暗叹了一口气,“你急什么,他是你师兄,从小一起长大,你担心他是应该的啊。”
赵笋愣了愣,不知想明白没有,只是轻轻道:“是啊……”
“这本医书是他送给你的?”
“嗯,他知道我喜欢看这些东西。这是幕国那边最全的医书。”
“你既然也不喜欢练功,为什么还要待在昆仑呢,下山去做些别的不好吗。”
“别的?”赵笋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从小在昆仑长大,从来没离开过这里,下山去能做什么呢?”
“你可以开个医馆。你医术这么高,肯定有很多人找你的。说不定哪一天名满江湖也有可能。”
赵笋皱了眉,似乎在认真考虑,“不行,师傅和宫主待我这么好,我不能背叛九纹阁。”
龙一觉得赵笋的想法很好笑,“你觉得这是背叛?九纹阁不是一直想找个人发扬自己的医学钻研吗。那么多世人难求的药方都压在药宅那里不可惜吗。九纹阁当年能在江湖上立足,靠的可不仅仅是九纹快招这一根柱子。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湖上那些片面的人都淡忘了你们的天府凝香丸,把九纹快招看成是威胁自己地位的毒药而已。”
“你怎么知道天府凝香丸?”
“我是燕门的人,没有燕门不知道的事情。九纹阁少说也有三十年没在江湖上露面了吧。武林至尊争霸不出席,各大门派红白事从不参与,更别说提剑走江湖的侠客无一个是九纹阁的人。江湖上对九纹阁的印象除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武功天下第一再无他迹可寻。这么多年了,当年知道九纹阁厉害的人已经老了,现下执政的掌门都是年轻气盛的后起之辈,他们只听说九纹阁如何厉害,却没见过。都以为自己门派的武功不说天下第一,却多少也能排个名号。只是这个名号在老人嘴里却成了三脚猫的功夫,跟九纹快招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谁都受不了这个,各大门派一商量,还不如来见识见识九纹快招到底有多厉害,就算输了,也能心服口服,总比现在每日活在一个空头名号下强得多。江湖上的人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