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夜空下,好梦正酣的人们被惊醒。
一片小范围的鸡飞狗跳再次上演,怒骂、猛吼、求饶、讨好的拜托声不绝于耳,一夜不宁。
只有一人,莞尔入睡,似乎预计到一幕幕的混乱,笑容第一次由衷的浓郁,仿佛梦里看到了最有趣的笑话。
月光下,那柔美的娇颜令人失神。
那丝笑,让人把魂魄都奉献。
第五章
晚夏,炽热。
威严华丽的主堂中,两行肃穆的侍卫持矛而立,只带了十几个亲信而留了大批人马在外的羌齐皇子硕迭坐在贵客席上,把玩着精致的茶盏。
激昂的晨号响彻,伴着一道月白的柔光,在左右护使跟随下进入主堂的人儿让硕迭眼前一亮。
他听闻雷霆门主鲜少露面,凡事都由左右心腹打点,但他未曾想到,能够统御北地的竟是如此一个娇人儿,美得令他心弦骤乱,手里的茶盏不觉歪斜在梨花木案几上,极品清茶洒了一地,直到漠羽回视的刹那,他才轻咳着清醒过来,心却再也无法收回。
「男子长得如此貌美,一样是红颜祸水。」硕迭健壮的身子斜倚,击掌赞赏。
「西域大国,皇子之尊,一样不知礼数?」漠羽不卑不亢的望着他,坐到上座。
「好容貌、好胆识、好架势。」硕迭不怒反大笑,掌声更深厚的响起,「北堂一族果然人才济济,漠羽……漠羽,你可真让小王开了眼界,悔了现在才登雷霆山。」
「小王?」漠羽淡笑如斯,「皇子大婚之后,怕是就可登基称『本王』了吧!」
硕迭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竟起身停顿须臾,而后便再不犹疑的走上前去,引来无数拔刀声,在众目睽睽下,他单膝跪下,霸道的执起那月白水衫的下襬送到唇边,目光灼灼的仰高凝视漠羽。
江山与美人,他在邂逅他前,选江山,可是命运却让他对眼前的美人一见钟情。
他第一次如此饥渴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他知道什么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知道什么是他唯一的筹码,他要这个人儿,不惜一切代价……
倘若得不到他,那么他的半条灵魂半条命,将今生今世留在这雷霆山上了!
果断的决定后,硕迭炽热的眼中滚出烈火,狂傲的一字字道:「倘若你肯做小王的正妃,羌齐往后将世代与天朝结好,共享天下!」
一语出。
惊四座。
他狂莽的求亲让堂上一片唏嘘哗然,包括他的手下,都目瞪口呆却不敢置疑主子的决定。
站在漠羽身后警惕的抚着玄铁锁的赤鹰,哭笑不得的青了脸,一时拿不准是出手还是不出手。苍狼则动都未动,雕塑般酷立着,面色不动分毫。
漠羽水眸微沉,看不出喜怒的容颜淡若止水,「你我今日是第一次见面,硕迭皇子,漠羽担不起你这么大的承诺。」
「可是小王爱上你了,二十七年来,我侧室无数却后位空悬,就是为了今日与你相见结百年之好,你们这里不是说过『天天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眄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裘裳。』吗?我既然看到了这样的绝世佳人,那么我为何不能用江山换你嫣然一笑?」最尊贵的求婚礼仪,只有对正妃才下跪屈膝,硕迭竟俯身行了大礼,做了只有羌齐人看得懂的手势。
他的亲信全部震惊骇然。
「大皇子——」
吼声振聋发聩,蛮人的震怒让屋内的热浪风起云涌,一时肃杀。
逼着众多帮手连夜抄写完佛经,准备回药房补眠的龙寒柏打着呵欠正好走过,看热闹的时候猛然瞥见的却是这一幕,顿时额头充血、面目狰狞的飞身而入。
在众人回神之前,只看到那高壮健硕的羌齐皇子整个人被后扯扔了出去,发出重重的跌地声,一群亲信蜂拥而至把他簇拥起来。
「可恶,脏死了脏死了,一会儿我要好好给你洗洗这身衣服!」抓着漠羽月白水衫的下襬,龙寒柏随手抄了极品茶水泼去,搓来搓去,气呼呼的暗向非礼了他心爱之人的硕迭,像护主的猎犬般露出凶相。
「居然敢对大皇子无礼!」十几柄明晃晃的刀指向龙寒柏。
他嘿嘿一笑,立掌一削,把桌子折下一角,顿时捏碎甩了出去,木屑竟如暗器般锋利,顿时把刀全部打掉,被打中手腕溅血的人如同一只只壮兽,竟都是汉子,不闻一声哀号。
「休得无礼。」漠羽淡淡的握住龙寒柏的手腕,制止他再次伤人。
「哦,羽不气不气,我不跟他们玩就是。」凶猛的狼立刻盘踞回主人身边,变成了乖顺的猫咪。
巨大的变化令人纷纷晕倒。
「回房去。」漠羽威凛的眯起水眸。
龙寒柏脑袋却像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
「我怕他瞎背几首破诗就把你拐跑,你是我媳妇儿啊,羽,要不我把他干掉后再回房等你?」这样他才放心,「再说,诗我也会背,以后晚上被窝里,我天天背给你听。」
暧昧的话语让主堂中上百双眼睛惊成了死鱼眼。
「胡闹,他是羌齐大皇子,我雷霆门重要的客人。」
「羌齐啊!」嘿嘿一笑,龙寒柏蔑视的看向硕迭,「卧仑国都灭在我手上,要是你怕羌齐闹事,我干脆一同灭了,以免你担心来担心去。」
「休得放肆!」打断龙寒柏的话,漠羽迅雷不及掩耳的点上他的哑穴,在他惊呆的注视下,又点了他周身大穴。
凝重的抿唇,他避过龙寒柏受伤的眼神,径直走向硕迭,「胡言乱语不值一听,请大皇子莫要见怪,漠羽管束不严,累及大皇子受伤。」他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凝神丹递过去,让对方服下压惊。
硕迭豪迈狂莽的大笑,「小王是当真喜欢你,非你不娶!跟人争抢也无妨!」
又一个非他不娶的。漠羽黯然,没有一丝心动,甚至对眼前过于高壮的蛮人有些抵触,他太霸道、太自以为是,反而让他多了叛逆之心。
「既然大皇子挑明,那漠羽也不客气,十年之内不要犯我天朝,可好?」
「你愿意嫁到我羌齐?」
「和平缔约,与个人婚嫁无关,况且我是男子……」漠羽狡黠的勾起唇角,迷人的浅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意味,「男子下嫁,成何体统?更何况漠羽还是雷霆门主。」
硕迭明白,这玉人儿若真是用雷霆门做天朝俊盾与羌齐抗衡,定当鱼死网破,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况且此次,他远行目的之一就是摸清这北地的势力有多庞大。
思量着,他阴阴的颔首道:「也罢,那你至少要履行地主之谊,带我一行人游玩北地。」
「可以。」
「算是微服出行,我会遣回三百侍卫,只带十个亲信。」硕迭眼中闪烁着精光,狂妄的笑道:「雷霆门不会倾巢而出护主一行吧?」
漠羽微笑,「我只带一人。」
清冷的傲气无疑打散硕迭的气焰,他一时语塞。
「好!那明日出发,我等你。」不再用尊贵的自称,硕迭以一个男人狂热掠夺的眼神捕捉着那道清丽的影子,放肆的大笑离去,背上的弓、腰间的刀刃匕首都嗡嗡震动,如同耐不住的渴望随时会呼啸而出。
众星捧月般,他的亲信一行全部随行退去。
在赤鹰的手势下,主堂上的侍卫也飞速撤离,空旷的堂中只剩四人。
「我可以起来了吗?」龙寒柏这才可怜巴巴的问道。
漠羽微怔,随即失笑。
他明明早巳用内力顶开了自己所点的穴位,可以行动自如,但还是遵从他的意思装聋作哑呆愣在那里,这男人……真可爱。他怕他到如此地步吗?
想着,他却答道:「跪着,想想自己犯了什么错。」
扑通一声,龙寒柏不打折扣的听命,一脸受罚的委屈小媳妇样,惹得赤鹰哈哈大笑,被剜了一眼后才收敛的捂嘴,露出一对月牙眼在外面。
对跪着的人视若无睹,漠羽淡道:「明日之行,苍狼留守。」
赤鹰闻言立刻得意洋洋,拍着兄弟冷酷的肩膀,把下巴讨打的放在上面,叹气道:「嘿嘿,这次又是我跟门主出门,别羡慕啦,老实看家,乖哦!」
漠羽眼皮都不抬的品茶,继续道:「你也不许出门。」
「呃?」呆愣的赤鹰立刻跳脚,「主子!」
「有事?」漠羽纤眉一挑,赤鹰立刻噤声。
「没……」
「羽,那你要带谁啊?」龙寒柏多嘴的问道,眨巴眨巴眼,却发现赤鹰恶狠狠的在瞪他,他摊摊手,「反正我是附带的,肯定跟着你,别想甩掉我……随从嘛,就是随便带一个跟着呗,我看这红秃鹫端茶递水做的就不错。」
「我只带一人。」漠羽戏谑的凝视着他。
「是啊,我不算人,你指的是随从……等等!只带一个?」龙寒柏指着自己鼻尖,受宠若惊的瞪圆眼,「不是指我吧!」
「你说呢!」
龙寒柏顿时风化成雕塑,喜歪歪的一屁股坐倒。
哦,天啊,他的羽居然只带他一人出门!只有他们两个!?哇!嘎嘎嘎,出门耶!出门耶——
看着他那仰天大笑的德性,赤鹰担忧的凑到漠羽耳边,「门主,你似乎没有提醒他,随行的还有那群蛮人……」
「反正他到时候就知道了。」欣赏着上蹦下跳的人,漠羽纵容的合眸一笑,香茗捧到唇边。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带着这个活宝抵得过千军万马。
况且,他并不讨厌和这个男人……
朝夕相处。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而龙寒柏的坚持执着,更加令人恐惧生畏呢,连他都不舍让他眼中再露失望的颜色,纵容他一下而已,竟真的乐得像个孩子,唉!
堂外,光芒万丈。
艳阳,照遍草原千里,一直到黄河尽头的戈壁。
一行十余人骑马悠然踱在草原上,一径向西北行去,日游数十里,夜宿繁闹镇,一路快哉的赏玩北地旖旎风光。
羊马成群连天,城镇富庶安泰,商路往来畅通,有条不紊的太平治理令人心旷神怡,雷霆门各分堂平衡着众多北地的江湖势力,与官府相辅相成,浩荡势力庞大有如蛛网,让敏锐的硕迭看在眼里,度在心中。
打从出了雷霆山门,使他愉悦的是佳人同行,极其不悦的是漠羽身边如影随形的俊逸男子,穿着没品味不说,行为也半点规炬都没有,明明站在那是玉树临风,可惜一动起来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这家伙往他的菜里加大把海盐、放洗脚水入他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