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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校场,陆全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只领着莫云笙站在校场数十步外,远远观望。只见马蹄齐踏沙尘飞扬,身着黑白两色轻甲的骑士往来穿梭,呼喝震天,声势凶猛。
“看,少爷在那儿!”陆全眼尖,率先发现了陆啸,指给莫云笙看。少年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男人一身玄甲乌盔,正与对面身着白甲的将领斗得不可开交。
“嘿,这个五王爷,怎么又跑过来瞎掺和了?”陆全看清了与自家主人不相上下的将领是谁,撇撇嘴嘟囔道。莫云笙听罢倒是一怔:“那人竟是……越王殿下?”
“可不是嘛,自从知道少爷在这儿练兵,三天里两头就过来凑热闹,还威胁说什么敢不让他参加进来,就奏报皇上勇烈侯于
自家后院欲起兵谋逆,我呸!”陆全愤愤然啐了一口,“大早晨的也不嫌折腾,怎么不在他的暖被窝里搂着美人睡觉?”
“越王……竟是会武艺的?”莫云笙想起两次国宴之上见到的那个言谈举止懒散放荡的风流王爷,不禁有些意外。
“朔北侯单凌是五王爷的嫡亲表哥,两人都是老朔北侯一手培养出来的。”陆全虽然年纪不大,说起这些事情,却是张口就来,如数家珍,“论天赋,五王爷比朔北侯倒还要高出一截,所以后来得知这位殿下混迹花丛不思进取,可把老侯爷气了个倒仰。”
莫云笙听着陆全在耳旁唠叨,目光却片刻不离校场。此时黑白场上的对峙似乎已到了紧要关头,数百名汉子同时爆发出大喝声,朝着敌人直冲过去。看着这一幕,少年只觉得胸中激荡,竟似是有些热血沸腾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已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可否有朝一日,他也能像这般叱咤沙场,立下不世功名,再也不必寄人篱下,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莫云笙正兀自出神,校场之上的演练已经结束。容照将手中长槊丢给随侍的小厮,冲着校场一边扬了扬下颌,示意陆啸看过去。男人回头便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再转过身来,越王爷已是骑着马施施然走开,临行还不忘向他抛去一个暧昧的笑容。
将盔甲长槊马匹都交给身旁亲兵,陆啸朝着莫云笙的方向走去。少年还沉浸于遐想之中,直到他到了近前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掩饰自己的表情,只可惜早已被男人收进眼底。眸中带了些笑意,他望着面前有些赧然、目光不自然飘向别处的少年,突然问道:“你想学武?”
“你……能教我?”莫云笙一怔,下意识问道。
“虽是已过了学武的最佳年纪,但也不算太晚。”陆啸看着他,“若是你吃得了苦,我便教你。”
莫云笙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言为定!”
见他刹那间变得神采飞扬,陆啸心情也好了起来,嘴角终于带了一丝浅淡却温暖的笑意。
于是自那一日起,陆啸便每天午后抽出两三个时辰来教莫云笙习武。他虽将莫云笙捧在心上,但于这教导一事,却不曾有半点松懈马虎,严厉苛刻得一如对待军中兵士。莫云笙身体并不强壮,又从未习过半点武艺,尽管是从基本功练起,也依旧是苦不堪言,一天下来下来全身的筋骨都仿佛被拆散之后又重组了一般,又
酸又痛,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气。
如今每日虽过的艰苦,少年却是甘之如饴。比起在皇宫所过的日子,现下的生活对于莫云笙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无需处处提防戒备,能将时刻绷紧的心弦放松下来,他已是别无所求。
然而,尽快积攒筹码,有朝一日设法回到南陈,这件事情依旧如同一把利剑般悬于莫云笙头上。经过这几番波折,他已是彻彻底底明白了所谓的世事无常;他不知道机会何时降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日,所以少年只能尽量将自己的日程提前、再提前,自虐般地磨练自己,以求能短时间内累积更多的资本。
陆啸原本以为莫云笙说要学武,只不过是一句戏言;又或者是好奇心未泯,待到了解了此事的枯燥辛劳之后便会打退堂鼓。然而莫云笙却咬牙挺了下来,陆啸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少年的执着所为何故,只能将其简单归于不甘于人下的骄傲与倔强——从南陈一路行来,他早已看穿了那副顺从外表之下藏着高人一等的尊严。
这是莫云笙的选择,他不会阻拦,只会尽自己全力帮助;就算少年一次次跌倒再一次次爬起,男人也只是在旁边默然看着,直到今日事毕,对方毫无力气地软倒在地之时,才将其亲自抱回卧房,替他活络筋骨。
后背靠在对方温暖结实的胸口上,那人的双手自肩膀起慢慢向下按摩,揉捏得力道恰到好处。莫云笙舒服得连一根小手指都不想动弹,心里竟有些荒唐地冒出了“这人就算以后不做将军,当个推拿师傅也是不错”的念头。
对于这种过分亲密的姿势,他原本是有些抗拒的。然而陆啸举止却是坦坦荡荡,无从挑剔,令少年反而不好意思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加上陆啸的“手艺”如此精熟,一通下来酸痛感一扫而空,他便也就这样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屋内一片安详静谧。怀中人已是昏昏欲睡,头靠在自己肩上,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下延伸至锁骨,最后没入微敞的里衣之内。少年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特有的淡淡清香,这种毫无戒心防备的姿态令陆啸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连忙收拢将要脱缰的心神,避免自己做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事情来。
“云笙。”陆啸低沉温和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少年有些睡眼朦胧地转过头去,任那人轻抬起自己下颌,在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几日以来,除了这每晚必须索取的一项之外,
陆啸并未做出其他更加出格的事情。莫云笙感觉着自己被他抱起平放在床上,男人替他盖好被子,这才吹熄了烛火,放轻步子地走出屋去。
四下归于黑暗,莫云笙的睡意却仿佛随着光明一并消失。他张开眼,看着窗纸外面人影伫立半晌方才无声离去,神色越发复杂起来。
陆啸对他太过精心太过温柔,令他已有些不知所措。理智在提醒他尽早脱离这种对于目的达成百害而无一利的关系,然而这种从未得到的,被人保护着,有人可以依靠的温暖却令他眷恋,情不自禁地想要得到更多。身处矛盾之中,少年不知道应该以何等态度面对男人,只能一面顺水推舟,任其自然,一面给自己施加更大的压力与更繁重的任务,借以逃避思考这件事情。
有些不安稳地转了个身,莫云笙烦恼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梦之中。
就这样过了近一个月,一切平静,没有任何波折。莫云笙依旧是每日上午便在府中四处走动,下午随陆啸操练。锦儿似是很喜欢他,每每遇见了都要从赵氏的怀中挣扎出来要他抱着;久而久之,少年也养成了隔三差五便去逗小包子玩的习惯。
这一日莫云笙与赵氏正坐于正殿之内,看着锦儿摆弄陆啸几天前差人自外面给她带回来的泥娃娃。这色彩鲜艳的玩意自然很讨小包子的喜欢,简直是爱不释手。
“瓦……娃娃,给……给。”锦儿摇摇摆摆走到莫云笙面前,黑葡萄般圆亮的眼睛盯着他,表情严肃地瞅了半晌,这才像痛下决心一般,将手中的宝贝递了出去。
看着她这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少年不禁莞尔,刚要开口,却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人还未到,声已先至,却是久违相识:“锦儿,有没有想爹爹?”
莫云笙一怔,抬起头来,恰好和将视线自女儿身上移开的秦展四目相对。男人见他出现在这里,先是愣住,随即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似是费了好大力气才遏制下疑问的念头,习惯性搓了搓下巴上久未打理而长成一片的青色胡茬,语气有些尴尬地道:“七殿下……呃不,莫公子,好久不见。”
☆、第二十四章 继位
莫云笙微微一怔,随即神色便恢复了正常,起身拱手道:“见过秦将军。”
秦展讪讪笑着,却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无人开口。赵氏走到丈夫身边,附在其耳旁轻声解释。莫云笙发觉秦展的神情越发惊讶起来,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最后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口:“这……怎么就……成这样了?”
“大哥回来了?”许是门房通传了消息,陆啸恰巧此时也踏入厅内。男人目光先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瞬,这才转向秦展,“各位叔伯及玄韬将士一切可好?”
“好好好……我说明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秦展顾不得细细回答,将陆啸扯到一边,压低了的嗓音中带着些恼火。玄韬军纪律极严,将领一月只能回家一次;如今陆啸赋闲,为免被有心人拿到话柄,孙瑜等人也不曾与他见过面,就连书信都不曾往来,只有秦展每月回来时才草草交换些消息。这又是一个月没回来,怎么府里就多了个人,还是个身份如此特殊的?
“事情便如你所见到那般。”陆啸淡淡道,“我自皇上处将云笙讨了回来。”
秦展敏锐地察觉到他用的是“回来”二字,狐疑道:“莫非……你早在从南陈回来之时,就已经……?”
陆啸颔首。
瞄了一眼默然站在原地,望着赵氏哄逗锦儿的、似乎对二人谈话只字未听的莫云笙,再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神色坦荡而坚定的陆啸,秦展知道自己无需再问。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气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你这么大的事儿竟然瞒着我。”
“起先我尚自犹豫,后来经先生点醒,这才恍然大悟。”陆啸道,“并非是向大哥有意隐瞒。”
秦展摆了摆手:“算了,先不说这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