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哈儿这下脸都涨红了,我不小!
不小吗?几岁了?十岁?十一?
努哈儿头一回跟花爷打交道,一下就著了道,气呼呼道,我都十七了!
花爷没再逗他,仔细一打量,发现这臭娃儿皮相不错,眉清目秀,一口白牙,一双手十指修长,肩宽腿长,比寻常少年郎俏那麽几分。
你父母呢?
努哈儿实话答道,他们不在这。
花爷奇怪了,那你一个人在这做什麽?
花爷好奇不是没道理,这龙门可说不上什麽世外桃源,一个少年孤身在这干啥?当马贼花爷都嫌风水不好。
努哈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是想去万花谷。
花爷眼睛一亮。
但是我没出过门,不知道怎麽就走到这来了,而且走了好久都走不出去,就先在这住著,再想办法。
花爷往屋里一巡视,对著那麽些一尘不染的器具发问,你在这多久了。
快一年了。
……
花爷忍不住又打量起努哈儿,人这不是挺好的吗,怎麽就没长个人的脑袋呢?
一年了,想出办法没?
努哈儿摇摇头,态度老实得让花爷想给他扎几针开开窍。
转念一想,花爷却有了个想法,妙趣无穷。
老实好,好极了。
他就喜欢这样的。
花爷干咳两声,清了清嗓,然後他说。
真巧,我也要去万花谷。
☆、极乐…第二章
二
这下换努哈儿眼睛亮了,你也要去万花谷?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怎麽走这儿来了呢?
风太大,给刮来的。
好厉害的风!中原真可怕。
花爷听出了点门道,怎麽?你以前不是在中原呆的?
嗯,我去年才来的中原。
那你以前在哪?
草原啊。
……
花爷想了想,觉著面前的人来头可能不太一般,那你来中原做什麽?
因为万花谷在中原啊。
花爷忍了,行,你去万花谷做什麽。
找孙思貌。
孙思谁?
孙思貌!
花爷不能忍了,貌什麽貌,那是邈!
努哈儿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字叫邈啊!啊爹又教错了。
你爹妈现在哪?
草原呢。
要你找孙思邈干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啊娘要我先找到他,然後给他封信、
什麽信?
努哈儿摇著头道,这个可不能给你看,啊娘说了,要给孙思邈看。
花爷一斥,没大没小。
我怎麽了?
叫孙老先生。
原来他是个老头啊。
努哈儿说到这突然明白了什麽,问,你怎麽知道这麽清楚,你认识他啊?
花爷好整以暇笑笑,想知道?
嗯。
那你先告诉我你爹是谁你娘又是谁?
努哈儿想想,权当交换消息了,我啊爹叫努察儿,我啊娘叫华阳。
做什麽的?
我和我啊爹都是狼族人,我啊娘是中原天策府的。
花爷有些意外,你说什麽?你娘是什麽人?
天策府的,洛阳,是叫这地方吗?
你娘真是女中豪杰。
啊?
上阵杀畜生,下阵嫁了狼。
努哈儿听明白了,急道,我啊爹不是狼!是人!
区别不大啊、
花爷听过狼族,哈蛮族的邻居,在草原一代生活的部落,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白龙口。
你娘认识孙思邈?
认识啊,她说孙思邈是她干爷爷。
花爷差不多就明白来龙去脉了,努哈儿一想自个儿说了这麽多,可却连花爷的名字都还不知道,顿时有些忧心忡忡,小心翼翼问了句。
那你叫什麽名字?
花爷盯著他明亮的眼睛,脑海里刚酝酿的那些念头走马灯而过。
叫我花爷。
不要,我是问你的名字。
那叫我师父。
努哈儿闹不明白了,为什麽要叫你师父?我都没拜过你。
既然没拜过,叫叫又何妨,你叫我声师父,我告诉你我名字。
努哈儿想了想,叫声师父他也不少块肉,可要是连对方都不知道他才是亏了。
师父。
花丛过。
花爷说话算话,只是努哈儿没听清。
花什麽?
花丛过。
好奇怪的名字。
那是你愚钝。
那花丛过你能告诉我你是什麽人吗?
你叫我什麽?
花丛过啊,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花爷横眉一竖,叫师父。
努哈儿愣了,怎麽又要叫师父?!
以後都得叫师父,打现在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努哈儿急了,可你刚才不是这麽说的!
恩?我刚说什麽了?
你……!
努哈儿毛了,我不要,啊娘说了,师父是不能随便乱拜的,要是拜到坏人怎麽办?!
花爷对此全然不当回事,只问了努哈儿一个问题,你想去万花谷吗?
努哈儿拿奇怪的眼神看他。
花爷笔杆子转几转,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万花谷里的人。
努哈儿这回有戒备了,你说是就是,我才不信。
那好啊,明天一早我就启程回万花谷,你可别跟来。
努哈儿听他说得自信,顿时又有些动摇,他困在这沙漠里已经近一年了,再不出去,啊爹啊娘可得以为他死在外头了。
只是努哈儿始终无法释怀花爷给他下套的茬,那、那我怎麽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我在这都一年了,至今都没找著出路。
花爷一改平日里的脾性,温声温气,那这样,倘若明天我将你带出了这沙漠,去了万花谷,你就得喊我一辈子师父。
努哈儿壮著胆子问了句,那你要是带不出去呢?
花爷咧嘴一笑,那我喊你一声爹。
努哈儿一琢磨,觉著横竖都不亏。
能出去自然是最好,拜个师父也不是坏事,至少这师父不是什麽恶人,还挺有本事。
要不能出去,那他可就能白收个儿子了。
行,一言为定。
次日努哈儿起了个大早,花爷早已经在门前等著他了。
努哈儿把马牵出来,将浑身虚软的车夫扶上去,拉著缰绳走在花爷後边。
花爷心里是想看不出这臭娃儿心是真善,想完了在心底嘿嘿嘿嘿笑。
他就喜欢又善良又老实的。
步行了一阵,花爷要努哈儿站原地等,他去去就来。
说完正要走,袖子却给拉住了。
努哈儿拽著他袖子可怜兮兮问了句,你、你不会就这麽跑了吧?
……
花爷伸手一弹,啪一声弹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疼得努哈儿嗷嗷直叫。
花爷嘀咕,收你这种资质的人做徒弟我还真亏了。
一直很安静的车夫这当口说话了,说花爷应该不是这种人,他昨儿就没扔下自己。
努哈儿这才安心了,松了手让花爷去。
花爷要走,临走又想起什麽,倒了回来,你会功夫吗?
努哈儿一拍胸脯,倍儿自豪,那当然,我是夥伴里最厉害的。
花爷二话不说把他撂趴下了,站那摇摇头说,啧啧,确实厉害,吹牛最厉害。
努哈儿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正要闹脾气,见花爷埋头在腰侧一黑布袋子里找些什麽,这就忘了撒火,一心好奇上了。
花爷拿了个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说,一会要碰见马贼,保命用。
努哈儿低头一看,一小巧精致的机关小人。
这是什麽?
炸药。
努哈儿吓得手一松。
花爷哈哈一笑,瞧瞧你那胆子,骗你的。
那这到底怎麽用啊?
简单,遇见马贼了把这玩意一扔你就可以跑了
努哈儿听得目瞪口呆,这样就行了?
花爷笑他,一点雕虫小技,看把你给稀奇的,别乱扔,真会炸的,收好。
努哈儿说著好,小心地将机关小人揣怀里。
花爷这回真走了,奔奔跳跳几下没了影。
努哈儿牵著马在那开始等。
一盏茶过去,花爷还没回来。
一炷香过去,花爷还没回来。
一个时辰过,花爷还是没回来。
努哈儿有些焦急了。
太阳开始往脑袋顶移位,阳光毒辣,晒得人眼前发昏。
努哈儿察觉自个儿手心都在出汗,寻思要不干脆回去,转念一想花爷的交代,又不敢走了。
正当努哈儿焦躁不堪,一声响哨穿过大漠的风飘进了努哈儿的耳朵。
努哈儿四处一看,没人。
哨声又响了,这回努哈儿觉著不对了,抬头一瞧。
偌大的天空有个半大的黑影,正飞快地朝自个儿这方向过来。
努哈儿有些慌,不由自主後退了几步。
待那黑影飞近,努哈儿顿时喜笑颜开。
是花爷。
他坐在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上,御风而来。
这是什麽鸟?怎麽这麽大!
这叫雕,羽墨雕。
哪儿来的呀!
我的。
努哈儿的目光透著新奇,你的?
花爷坐在雕上,浮於半空居高临下,恩,我养的。
太厉害了,还有这麽厉害的鸟儿。
我的雕不在地上落脚,这儿没地方让它站,别罗嗦,赶紧上来。
努哈儿一听能让他坐,高兴坏了,正要上去,冷不丁想起身後的车夫。
那他怎麽办啊?
……
花爷从雕上下来,拍了拍雕的脑袋,去,把你小情儿叫来。
大雕掉头就去了。
不出片刻带了只小它一些通体雪白的母雕折了回来。
努哈儿还有话说,那我的马怎麽办?
你怎麽这麽多问题?!
努哈儿皱著脸,委屈道,我不能丢下我的马。
花爷瞅了眼他那枣红色的小破马,大街上随便一抓都能有比这更好的,不就一匹马,回头给你再买匹不就完了。
不行,给我别的我也不要。
花爷毛了,那你就骑著你的马在後边追吧。
努哈儿一听,也恼了,回身把车夫搀了下来,自个儿上了马。
花爷一看他真打算骑著那小破马在後边跟,又气又好笑,别说那小破马追不上,就是追上了小命也得没了。
下来!
干啥?
你不是要带你的马回去吗?
努哈儿眼神亮了亮,你的雕能背我的马?
你脑门让你的马踩了?
没。
让你下来就下来!
努哈儿不敢再说,立马就下来了。
花爷从努哈儿衣服下摆撕了块布料,努哈儿一惊,你做啥?!
伸手。
努哈儿犹犹豫豫把手一伸,花爷抓著他食指就往嘴里一咬。
努哈儿没来得及喊疼就看见花爷抓著他冒血的手指往布料上龙飞凤舞不知道写了什麽。
然後看见花爷把那块血书系在羽墨雕爪子底下,对著雕吹了几句似鸟叫的短哨,羽墨雕便一回头消失在了视线里。
努哈儿看得惊奇,一下就忘了手指上的疼,抓著花爷的袖子就问,你会跟鸟说话?
花爷哼了一声,不理他。
努哈儿也不计较,扒著他手腕轻声道了个谢。
花爷肯看他了,谢我什麽?
你不是要救红枣?
红枣?这谁?
努哈儿不好意思指了指自个儿那小马。
花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