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合子问他:“你真这么饿?”
“我是第一次来海城,昨天半夜到了酒店就睡下了,连吃饭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儿。”那人看着她白T恤上的LOGO,“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许合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人顿时笑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丝毫未觉不妥:“成,那麻烦借你的工作证带我去个地方。”
一路上他握住她的手腕走得很快,两人看着仿佛一对年轻情侣。匆忙中,他打量她一眼:“我姓贺,贺宵,你呢?”说着眼睛瞄到她胸前挂的工作牌,“哦,丁小冰啊。”
贺宵拉着她直接走到了游艇展区的内区,这边的人员更多,盘查严格。贺宵却是个天生胆大的,推着许合子走在前面,理直气壮地说:“麻烦让让,有急事。”
他一副行色匆忙的样子,让人不太敢拦住他们。一个工作人员拿着许合子的工作证看了一眼,对同伴低声道:“海胜的。”
游艇展的内区,泊的大多是私人的游艇。许合子站在阳光下,只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她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见这么多游艇泊在眼前。
海上展览区,是由临时浮板铺出的过道,走时只觉得摇摇晃晃,海水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贺宵拖着她一直沿浮道向里走着。许合子往回看时,他们已置身海上。
两旁的游艇上端正地写着‘私人勿碰’的牌子,海上展览区这样大,一眼望不到尽头。偶尔见到一两个年轻女孩子,美得像假人一般,小西装下穿着套裙,拿着个本子在一旁跟人询问,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她们姿态端庄;神情闲适认真。这样的美女,纵使是许合子迎面而过时也会微微一滞。
而贺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许合子被他拉着不知走了多久,贺宵见她一直不声不响,倒是忍不住瞥她一眼:“丁小冰,你胆儿挺肥啊。”
“我的工作证都被那群人记下了。”许合子看着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和你上贼船了。”
贺宵听了笑得颇为没心没肺,两人没走多久,游艇渐渐少了。真正的内区,只泊着寥寥几只大游艇。贺宵一脚踩着浮板,一手抓住栏杆,就在许合子害怕他掉下海的瞬间,他身子一翻,轻快漂亮地跳进了一只游艇里。
那是一只非常豪华的大游艇,甲板上摆着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点心,香味诱人。
贺宵随手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招呼她:“吃啊。”
许合子看着他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有点吃惊:“你不怕被人发现?”
“还没到点儿,就算工作人员也不会来的。”
许合子打量了一眼周围:“这里等一下就有聚会。”
“所以我们得在那些人来之前吃完逃走。”
“我的工作证被记下了。”
“放心,内区没监控。”
这倒出乎许合子的意料:“为什么?”
贺宵笑得挺坏:“真想知道?”他凑近她身边,贴得近,热气呵在了她的耳上,“聚会上要来许多美女,谁也不想被拍下正脸。”
“你认识这游艇的主人吗?”
“不认识。”
对方的语气是这样理直气壮,许合子几乎是微微一怔:“要是咱们被抓了——”
“那谁也别供出谁。”他认真地看着她略微犹豫的脸,整整三秒,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哟,丁小冰,你今年几岁啊,你以为这是演《七侠五义》?”
他笑了好一阵,才说:“放心,不会被抓的。”
许合子瞥他一眼,反问:“凭什么?”
“凭我是贺宵嘛。”
他一手撑住长桌,笑得飞扬得意:“说真的,你不是卖游艇的吗,你……”他斟酌了一下,“你没听过这个名字吗?”
许合子摇摇头。
她想了一会儿,问:“同行?”
贺宵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说:“我是帆船手。”
许合子是真没听过“贺宵”这两个字,因此只能略微茫然地看着他。
贺宵清了清嗓子:“我……”
没等他说完,一阵隐约的人声惊动了两人。贺宵往另一边望去,忽然警觉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许合子也怔了一怔:“这里还有另一个入口?”
“是专门的VVIP通道。”
贺宵是真饿坏了,到了这份上,还不忘随手捡几块小点心,胡乱塞到口中,鼓着腮对许合子做口型:“跟我来!”
许合子被他五指紧紧扣住。他们站的是甲板的另一头,跑回去时得往游艇外圈绕。贺宵忙中还记得笑着看她:“咱们这样儿的在中国话里是不是叫‘逃命鸳鸯’?”
许合子不理他,见他翻身跳下了游艇,忙把挂在颈上的工作牌扔到他怀里:“快出去,把这东西在入口处销检要紧。”
贺宵见她半只脚已攀上了护栏,堪堪就要跳下来,想来没什么问题,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抓着工作牌往浮板上大步跑去。
许合子正要往下跳,小腿上忽然感到一阵剧烈尖锐的疼痛,先映入眼帘的是缓缓流至脚踝的血。撩起裤脚,竟是一片血肉模糊。护栏和浮板边缘的铁钩上也沾着血,她跑得急,竟然没发觉。
许合子咬了咬牙,还想继续跳,小腿上却一阵钻心痛。腿上失了力气,最平常的一个动作就充满了危险性。许合子看了一眼脚下冒着腥咸的海水,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她用仅剩的力气跨回去,瘸着腿跳进了游艇的内舱。
这是许合子第二次进入游艇内舱。
第一次是多年前的记忆了,那是她十几岁的时候,一家子出去海钓,游艇非常大,驶出海域还能四处看风景。虽然寄人篱下,心里那么自卑,但那些快乐都是真的。
这只私人游艇,显然并不是以开Party为主,里头的一切设施都十分舒适。许合子躲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地撩开裤脚。痛成这样子,她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卷着裤腿,一边仔细听外头的动静。想来是工作人员临时检查,挨过这一阵就可以跑出去。
脚步声渐近,纷沓之中有人说道:“乐先生,这太突然了,我们都没什么准备。”
紧跟着便有人附和,这些声音忽然被人打断,那人声音清冷,隐隐有些熟悉,让许合子忽然脊背僵冷,随即她便意识到,只是微微相似而已。
茫茫人海中,有多少人的声音是这样相像。何况,那声音已经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很多很多年。
她蜷缩在角落里,怔了好一阵子,听着那些脚步声渐远,轻叹了一口气,正想从内舱站起身,忽然发现不对劲。
缓缓地,游艇开动了。
乐铖白给自己开了瓶红酒,没有走进内舱,靠在船边和人打着电话。海风吹得他衣角微微膨起。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越发衬得面庞如玉,他微微侧过的脸,只能觑见抿起的唇角,下巴绷得很紧,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机里对方的汇报,偶尔回答几个字。
“是。”
“不用。”
“让他们看着办。”
真正是惜字如金。
他挂了电话,并没有立刻走进内舱,而是背靠着船栏,出神地望着午后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海面风平浪静,偶尔经过几个风区,起伏的波涛像绸缎的褶皱,簇拥着追到船底边。
海风清凉,而四周也仿佛一下子静到了极点。
乐铖白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只抿了一小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大步朝内舱走去。
许合子抬起头,一手扶住腿,准备好的一番话在看见来人的一刹那,生生地掐断在喉咙里。
海风在她的耳边呜呜地吹着,发白的阳光照得人眼睛发疼,所有一切却都仿佛噤了声。她甚至忘记了去捂那条受伤的腿,任由脚踝处的血一滴滴地掉下。
怔怔地看着那人,许合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简直像见了鬼:“乐……”然而也只轻轻地说出那一个字,剩下的,都重新吞回了喉咙里。
许合子看着他的眼睛,对方眼中的错愕,完全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乐铖白也怔了一下,两人这样沉默地对视片刻。很快,他的眼里便恢复了冰冷:“你是谁?”他口气冷漠,带着一种隐约的戾气。
许合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是这样认真,那冷漠也是认真的。许合子心里无数个念头闪过,迟疑地提醒他:“乐……乐先生不记得我了?”
乐铖白打量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钟远山叫你来的?”
许合子不知道他口中的钟远山是谁,沉默了片刻。她的沉默被乐铖白收入眼底,却当做了默认。
乐铖白眼神渐渐变了,上下又重新打量了她一遍,这时才看到她正在淌血的小腿:“怎么回事?”
许合子“啊”了一声,回过神,这才觉得疼。她刚才起得太猛,扯动伤口,伸手一摸,手心里全是血,一看挺吓人的。
乐铖白忍无可忍地呵斥了一句:“站着别动。”
他天生有洁癖,不能忍受任何的污秽,拿了药箱过来,口气里有着淡淡的不耐烦:“卷起裤脚。”许合子把裤脚又卷得高了一些,露出膝盖。
他蹲下身,指尖碰触她的腿肚时,许合子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缩:“你轻点。”
乐铖白耐着性子,动作轻了不少。他给她擦掉血迹,用药棉轻轻地涂抹着伤口时,洁癖又发作了,擦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给许合子擦下一层皮了。许合子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吧。”
乐铖白抬眼瞥她一下:“怎么,我弄疼你了?”
“没有!”许合子连忙说。
乐铖白笑了笑:“有点意思,钟远山给了你多少钱?”
他笑时的神情也是冷冷的,却和刚才的冷漠有点不一样。她沉默着,他便又问:“为什么要扮成工作人员上我的船?”没等她回答,便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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