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懂点头,他便对一旁的服务员吩咐:“加一份法式鹅肝,其他的照旧。”
那人走后,秦盼盼问他:“这里是一家法式饭店?”
“不是。”他答得简略,“这里做法国菜的师傅在海城还算不错。”
她对他并不上心的模样有些失望,脸上却仍保持着不变的微笑:“你经常来这里吃饭?”
这一次,他终于抬头望她一眼:“偶尔。”
“就算已经渐渐喜欢上他,也要控制住自己。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善始善终。”不知不觉中,那个令人讨厌的女人的声音响在耳边,秦盼盼努力去忽略她,却发觉在短短的一场见面中,她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
“在想什么?”乐铖白漫不经心地一手叉住牛排,一边用刀慢割。
“哦……”她没有抬头,声音很是镇定,“在想今天遇到的一个人。对了,那天我们在定海路的一家店里见过她呢。”
慢慢放下手中刀叉,乐铖白看着她。秦盼盼觉得自己无法对视上那双眼睛,那眼里写满了冰冷、傲慢和不耐烦。然而她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她说,你们只是认识了两个月的陌生人,是这样吗?”
他手中又开始切着那块牛排,长久的沉默压抑住了一切暗涌的紧张,秦盼盼的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冷。
乐铖白总算开口,语气淡淡的,毫无起伏:“我以为……之前那次钟远山在会所送你回去,你却在他车里偷偷留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时,就应该知道规矩。”
那难堪如此突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她自讨的。秦盼盼垂下头:“对不起,乐先生,是我唐突了。”
小姑娘低声下气的样子十分委屈。大部分男人即便生气,也早耐着性子,生了怜爱之心。乐铖白却是毫无同情心的少数分子。
“至于你刚刚说的那女人……”他冷着的脸丝毫没有解冻迹象,淡淡开口,“以后不必在我面前提起。”
这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
下半场秦盼盼调整回状态,从阿拉斯加蟹肉聊到吞拿鱼沙拉配香槟果冻,话题一转,又说起大二那年去台湾交流时追求自己的法国男生,笑容甜美,甚至带着一点男人喜欢的娇怯,丝毫看不出受挫的痕迹。
努力暖场终于见效,乐铖白冷淡的神色渐渐回转。
傍晚时分的晚霞铺满了天际,淡紫浅红,仿佛古时女子熏染的胭脂。而天鹅湖边绿草茵茵,凉风拂来,这惬意放松了人的神经。
他忽然对她说起新近将举办的一个Party。秦盼盼有些惊讶于乐铖白这样清冷的性格也会热衷于做这种事,谁知他说下去,才知是同行举办的一个海洋经济酒会。
“到时王适也会来。”他漫不经心地提醒她,“那个一起在俱乐部打过高尔夫的王适。”
秦盼盼的笑容微不可察地一僵,而对方只是用纸巾仔细地擦着手,顿了一顿:“我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演戏?”
“两个月前在会所我们见了一面,那时你被王适叫来陪我打高尔夫。此后我开始追求你,而你很快就答应了。这期间我们同居。现在你是我的枕边人。”他的剧本十分简单,甚至没有丝毫情节起伏。男欢女爱,在这些人眼里,大概不过如此。而秦盼盼却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哦,乐先生,你那天打电话约我出来,又陪我吃饭逛街,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连一丝希望也不给她,立即回答:“大致如此。”
“价钱呢?”
“我在法国有一处酒庄,事成后把经营权交给你。”他出手十分大方。
秦盼盼莫名地有些悲哀:“因为我是法文系学生?”
“不喜欢酒庄吗?”他似乎有些意外,“那么,想去海外的哪一所大学?”
“我毕业想留在海城工作。可是海城的房价是众所周知的高。”打断他的话,秦盼盼冷静地讨价还价,“我要跨海大桥这边的CBD黄金公寓一套,一辆德国的SUV代步小车。”
这些东西并不算多,对一个刚毕业的女生来说,却恰恰最实惠。
乐铖白没想到小姑娘倒是精明:“可以。”
“事成之后,要保证我的安全。王总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让他锒铛入狱怎样?”他兴趣盎然地和她讨论,秦盼盼的脸“唰”一下白了。
乐铖白神色不变:“放心,这条我会让钟远山着重处理。”
“成交。”
“成交。”
他仍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因为天生长得好看,越发惹得众人艳羡。秦盼盼被他拥在怀中,却只觉得全身冰冷。这个人,冷漠、傲慢,浑身上下都是算计。靠近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一朝荣贵,原来竟是要舍命去换。与虎谋皮,不过如此。冷到骨子里,秦盼盼却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由他送自己回校,他的名车停在校东门,由他自演一场好戏。等着乐铖白下楼,她站在走廊上盯着这人身影渐远,才掏出包中手机。
手指犹豫着,在删除和发送之间游移,过了片刻,秦盼盼终于面无表情地按下发送键。
扔在副驾上的手机忽然亮起,乐铖白正启动着车,随手拾起一看,竟然是秦盼盼的消息。点开,却是一段录音,不过短短几十个字。
“虽然答应了不再提起那个女人,却觉得没办法再骗下去。只不过是认识,却敢打着幌子出来招摇撞骗,这样的女人真是卑劣得叫人吃惊。所以,对不起,乐先生,只能把这段录音发给您。是非曲直交由您自己判断。”
他快速地扫过几行字,按下了播放键。手机开着免提,那熟悉的声音令他下意识地一怔。
“是。我们之间曾经深爱过,他爱着我,我爱着他。”
“后来有一天,两个人之中忽然有一人不再爱了。我离他而去,和别人在一起。他的心里却仍然惦记着我,每分每秒。”
他的心里却仍然惦记着我,每分每秒。
那是不属于他们的完全陌生的故事,可却真真实实由她的声音说出。恰到好处,水到渠成。仿佛那对深爱过的恋人,正是彼此。
“我们之间曾经深爱过。”“他爱着我,我爱着他。”午夜梦回,乐铖白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秋天薄霜般的月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水池中枯萎的几朵睡莲投下交织的碎影。梦中的震撼令他抿紧双唇,久久地沉默着。
睡得久了,便入魔怔,醒时大汗淋漓。枕头和薄被上全是汗渍,而他向来是爱干净的人,等不到明早让人来收拾,索性自己站起身,一手抱着被子,一手夹着枕头,大步向储物室走去。推开门时不小心踢到半开的抽屉,一屉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
乐铖白只朝地上望了一眼,不由地停住步。
零落一地的都是同一款式的女式拖鞋,唯一不同的,只有尺码。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那时仍是蝉鸣柳绿的夏天,黄昏的天气热得像蒸炉,而她在那个傍晚如约而至。家里从来没有女人用的东西,他站在超市的货架前,拿着一双女式的拖鞋左右打量,陌生的大妈停在身旁做参考:“哟,给媳妇挑拖鞋啊?”
直到拎着一袋不同尺码的同款拖鞋出来,他才察觉自己真是发了疯。心烦意乱地看一眼副驾上的购物袋,他一踩油门开出车库。外头是漫天的黄昏,霞光把一切打磨得仿佛老电影。近了,渐渐地,他瞥向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只差几分钟。
小区外的护栏才被撤去,车子已似离弦的箭一下子冲进了里头。坐在电控间的安保被吓了一跳。
开车进库,调密码,从那袋拖鞋中胡乱挑出一双,其余的随手塞进了储物间,把桌上的几份文件扔到了沙发底。
他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一切,然后坐在沙发上懒懒地打开视屏。
大屏幕上满满的都是寂静的彤光。渐渐地,一张脸出现在了彤光中。那女人有一双宝石般沉静的眼,令人觉得莫名哀伤。
她的声音也是静静的:“乐先生,是我。”
一分二十六秒,他按键开门,她低头走进来。
生命至此交融。
算起来他是第一次为女人买这样琐碎的小东西,拖鞋小巧,甚至带一点稚气。
他蹲下身,一双双拾起,抱在怀中,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终于把这些和那浸了汗渍的枕被一起扔进了处理柜。
丁小冰头一次花大钱买化妆品,许合子觉得十分新奇。
一向只放计算器和账本的妆台上,堆满了各种霜、眼影和脂粉的小样,丁小冰在里头挑挑拣拣,一边往脸上抹,一边侧脸歪头撇嘴地观察效果。
许合子难得有空闲的休息日,拎了一只装满水的小桶,拧干毛巾,打算擦完窗子后洗一洗旧窗帘。无论丁小冰问什么,她的答案永远是“嗯”“好”“不错”“还行”。
丁小冰失望了:“我这是不是‘猴屁股扑粉——四不像’?”
“谁说的。”许合子站在凳子上专心致志地撤下一扇窗帘,想了想,安慰她,“你这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现在是上午十点,离晚上七点还有九小时。除去吃饭、补觉、打车、赶场,只剩四个小时。可我连妆都没化好。”超人丁小冰头一次为自己的性别感到悲哀。
许合子终于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安慰她:“酒会上会有很多大人物,这些人忙着四处交朋友谈生意,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话虽如此,可这是丁小冰生平头一次被上司正儿八经地带出去应酬。
“我总不能让我们经理丢脸。”
许合子很少见到她怯懦的娇态,倒是有些意外:“不如,我帮你化妆?”
“你还会化妆?”
“学过一点。”
许合子化妆技巧一般,比起丁小冰的笨手笨脚却是天壤之别。补完最后一层妆,丁小冰睁开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