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些事儿,可能要回去一段时间,”顿了顿,应陌路竟难得的婆妈地解释,“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后一定回来。”
夜昀继续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回来,自然是好的,若不回来,那便当是又一个过客吧!
应陌路看着夜昀,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浓浓的……寂寥与不舍,或许,是错觉吧!
他可不记得他和夜昀的感情能让这么个见惯悲欢离合的人伤怀什么,感情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如果此时此刻要走的人换成了漠北,夜昀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才算是正常的吧!
一定是这段时间太过安逸,而与夜昀呆在一起也太过于舒心,分别在即,才让自己生出这样的错觉。
一定是!
☆。捌。病
上善茶馆突然少了一个人,竟冷清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常客依旧热闹,但却越发地显得茶馆冷清。
虽然不想去承认,但夜昀也不是那种喜欢回避的人,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习惯也好,贪心也好,当有一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人与自己相依相偎,就会不自觉地想要紧紧地抓住,而那个人突然消失呢……他走时,可以装作没什么大不了地微笑,并送上“好走,不送”四个字,等他真的不见了……
夜昀摇头苦笑,这个结果,他知道,心口窒闷,不是剧痛,只是浅浅的痛,噬心蚀骨,用极缓、极慢的速度。
最近,夜昀变得特别地唠叨了,不停地说着话。
白天人多的时候,与客人聊天,今天拉着子亦的袖子问子亦讨要致富的法门,末了还涎着脸问子亦要了十坛子连枝酒,明日拖着朱砂馆的上仙研究着他从来就没有半点兴趣的炼丹画符。
到了夜间,茶馆的客人都散了,他便开始自言自语,其实也不算是自言自语,仿佛那个人还在一样地与那个人聊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躺在书房用来小憩的躺椅上,夜昀眼角的余光瞥到书桌上铺了一桌子的画稿,很多张,可都没有画完,或只描了一个线稿,或刚画到一半。
没有感觉,明明握着笔的时候还能很顺畅的勾勒出脑海中的人物景象,但一抬头,夜昀没有看见常在他的身侧为他研磨、嫌弃他动作慢的人,那顺畅的感觉便散了。
病了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病得有多彻底。
☆。玖。雨
应陌路走了快一个月了,夜昀的生活也渐渐地回到了正轨,要真说哪里不一样,那便是笑得少了,虽然依旧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这一日,茶馆不知为何,冷冷清清的,半个人都没有,等到中午,夜昀才知道了答案——外面的天暗沉得厉害,原来是有大雨。
夏日里,雷雨不少,一要下雷雨,这天就暗得和天黑似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外面挂着的旗子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时不时卷起一些干枯的叶子,便让人分不清是夏天还是冬天。
就在这昏暗的天地里,从巷子尾现出了一个红影,不用走近,看到那模糊的身影,夜昀也知道来人是谁。
漠北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明明快要下雨了,却一点也不着急,背后,一道闪电破空,轰隆隆的又是一阵雷鸣,天上的乌云便压得更低。
夜昀看漠北走得不紧不慢,抬头看着翻滚的云层和越来越密的闪电,皱着眉摇头,从橱柜里拿了一把伞,三步并两步地走向漠北。
倒不是怕漠北淋了雨会着凉,只是怕雨水打在那张化了浓妆的脸上——若沾了水,花了妆,岂不和鬼一样?
走到漠北身旁的时候,第一滴雨便落了下来,此时此刻,离茶馆还有六七十步之远,夜昀一边将伞撑开,一边摇着头苦笑,“你还真是优哉游哉。”
“又不是赶着投胎,再说了,就算是赶着投胎,去得早也不一定能占个好位置。”
“这话不假,晚不如早,早不如巧。这世间事,都在一个‘巧’字。今个是什么风,能巧到把你给吹来了。”
雨哗哗地打在伞上,好在伞够大,只淋湿了两人被风吹起的衣角,可,溅起的水珠却是把两人的鞋子都打湿了,但两人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么大的风,难道你没有半点感觉?”被仔细描过的眼角一挑,鼻子里的轻笑声是雷声、雨声也掩不住的。
漠北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确切的说应该是充满魅惑,让人移不开眼神,究竟是归功于他的妆容还是他本身的气质,很难说得清。谁也没有看过素颜的漠北,夜昀也不例外。
夜昀没有再接话了,等走到茶馆的屋檐下,夜昀收了伞,看着漠北湿透了的衣角,微微蹙眉,衣角的颜色因为被雨水打湿的缘故,变成了暗红,就像是染了血一样。
漠北顺着夜昀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衣角,知道好友想到了什么,无所谓的笑了笑:“血的颜色,是么?”
“是啊,血的颜色。”话语里透着的感慨让夜昀自己都吓了一跳。
侧身让漠北进屋,等他走进茶馆,夜昀便关上了门。
雨很快就会停,到时候天一亮,街上又会人来人往,自然也会有人来茶馆喝茶,可今日,夜昀想歇息一天。
“哦?就打烊了?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事儿?”漠北可不觉得他的突然造访能让好友歇业一天,以前不是没有来过,他来的时候,夜昀是不收他银子的,也会特别的照顾他,可从来没有为了他而关门打烊过。那时,夜昀身旁总跟着一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哥,一副和夜昀相识很多年的样子,那公子哥也和自己搭过话,人来熟的个性,不是很讨人喜欢,被自己三言两语给打发走后便再也没有来扰过他,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会时不时地盯着自己瞧。
这样一想,漠北环顾着整个茶馆,才发现,那个粘人的公子哥竟不见了,再看一眼夜昀的脸色,漠北的眼神便变得莫测起来。
被漠北的眼神一扫,夜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能有什么事儿,不是怕您莫大爷凉着了,准备给您老烧壶水,让您舒舒坦坦地洗个热水澡么!”
“不用了,”漠北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衣服早就干了。”
夜昀疑惑地看着漠北的衣角,本应血红的地方又变得赤红,就连湿透了的鞋子也干了,再看自己,不管衣角还是鞋子,依旧是湿透的。
“非人果然还是非人,就算不是妖,也要比人强。”夜昀笑嘻嘻地坐到了漠北的对面。
☆。拾。缠
夜昀受了寒,第二天起来后,走在后院的走廊上,看见漠北迎面而来,刚准备与漠北打声招呼,“漠”字到了嘴边却转了音,成了一声“阿嚏”,溅出来的唾沫星子差点喷了漠北一脸,还好,漠北反应得快,向后斜掠了几步。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夜昀便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昨日,关了店门之后,漠北也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抛下一句“短时间内不会走”,人便直奔后院。
夜昀没有问漠北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在茶馆住下,唠叨成性,却从来也不是个多管闲事、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与漠北一起晃悠着走到巷口的早点摊,两个煎饼,三个馒头,四碟子小菜,就着冰镇的豆浆,在大夏日的早晨里吃着,是极舒服的,可惜,夜昀着了凉,在漠北的斜眼下,冰镇的豆浆换成了滚烫的稀粥。
瞪着稀粥,夜昀恨不得将盛着稀粥的海碗瞪出个大窟窿,突然地,夜昀发现心里的某个洞因好友的到来,暂时填得满满的,抬眼看漠北,漠北正将眉毛拧成了个漂亮的结,略微不悦地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馒头。
“将就着吧,这边没有豆沙包。”夜昀轻笑。
漠北闷闷地喝了一口豆浆,许是豆浆还算入口,脸色稍稍好转,“竟然没有豆沙包,这么些年,你是怎么过活的啊?”
看着漠北心情不爽,夜昀突然觉着这滚烫的稀粥也变得顺眼多了,拿勺子勺了一勺,等粥凉了,送入口中,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难吃后,心情便变得更加的愉悦了:“我又不是你,非豆沙包不可,这些年,当然是凑合着过来的咯!”
“没有追求!”漠北“哼”了一声。
夜昀笑笑,并不接话。
等到半饱,漠北随口问了一句:“你说,我开个包子铺怎么样?”
“专卖豆沙包么?”
“不,”上挑的眼线因为说到了自己喜欢的事儿而更加的飞扬,漠北嘴角半勾,“好看的包子,各种各样的。”
夜昀点头,“应陌路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是想开个书铺,收集各类的书,他喜欢的,话说回来,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还没有茶馆,我也曾说要开个书铺呢!”
听到夜昀的话后,漠北的笑便僵住了,定定地看着夜昀,眼神复杂。
夜昀看着漠北的表情,回想着自己所说的话,方才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
从何时起,会把那个人时不时地挂在嘴边了,细想下来,在漠北还没有来之前,与客人们闲聊的内容看似毫无交集,但都或多或少的与某个人有关,向子亦讨要致富的法门是看应陌路衣着华贵,自然非富即贵;问子亦要连枝酒,也是因为那人喜欢这酒;和有司上仙“探讨”炼丹画符,也是因为应陌路曾经说过想拜有司上仙为师,学些本事……他还记得应陌路当时的样子,一边偷偷地瞧着有司上仙,一边压低声音与他谈笑,说来,他要拜有司上仙为师的原因也怪,不是为了糊口,也不是为了救人,只是,单纯地羡慕有司上仙的天人之姿,想成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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