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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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奴-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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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当值的侍卫笑道:“陛下。”
  那一声唤,令李效回过神来,眉间满是戾气便要发作,见那侍卫嬉皮笑脸,是许凌云,便不耐烦道:“胆大包天。”
  许凌云嘴角略翘,躬身避过李效目光。
  “何事?”
  “陛下在那处坐着,宫人不敢扯锦。”许凌云声音明朗,于黄昏时敲在李效耳内,有种清澈感。
  李效侧头看了一眼,几名司监忙跪下告罪,李效闷哼一声站起。
  许凌云上前为李效掸了袖子,跟在其后,李效也不知该去哪,沉声道:“你今年多大?”
  许凌云恭敬道:“回禀陛下,二十二。”
  李效只把许凌云当少年看,不想竟也过了二十,还与自己同岁,不悦道:“几日的生辰?”
  许凌云一直低着头,答:“腊月初十。”
  李效这下更觉意外,转身打量许凌云,眯起眼道:“只比孤小一天,看上去倒小了好几岁。”
  许凌云笑答道:“臣自幼身体底子不好,是以长得孱弱。”
  李效点了点头,信步在宫内走动,过了长廊朝花园去,明廊中太监唱道:“太后驾到——”
  李效一见太后身边跟着大司监,火气便上来了,知道定是大司监前去寻太后告状,今日没好事,却只得侧身让过,忍气道:“母后。”
  太后不进殿,站在廊前,板着脸:“陛下明日大婚,黄柬可都看了?”
  李效点头道:“都看了。”
  太后道:“当真看了?”
  许凌云站在李效身后,苦忍着笑,片刻从袖内取出黄柬,躬身捧着。
  李效:“鹰奴昨日念与朕听了。”
  太后看看李效,又端详许凌云,问:“你便是这任鹰奴?”
  许凌云单膝跪下,一手按肩:“见过太后。”
  太后淡淡道:“起来罢,手上捧的什么?”
  许凌云道:“回太后,写婚仪的黄柬。”
  李效与她十来年母子,心知太后脾性——对其余人俱是好言好气,宽厚仁慈,唯独对自己是严厉有加。
  所以凡是有事不合她意,拖上旁的人垫背,便决计不会挨骂,李效心内念头一转,说:“鹰奴昨日说了一半,还未念完。”
  太后道:“记得多提点着,唤什么名字?”
  许凌云恭敬报了名字,太后修得齐鬓的细眉不易察觉地一动。
  “许凌云?”太后诧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许凌云抬头,太后凝视他的双眼,喃喃道:“长得不像么?”
  “母后。”李效冷冷道。
  太后道:“你是腊月初九的生辰?”
  许凌云复又低头:“是。”
  太后缓缓摇头:“你娘是赵嫣……我还记得的,你倒不像她……”
  李效蹙眉道:“斗胆!先前问你生辰,如何答孤的?分明是腊月初十!”
  太后冷冷道:“陛下!”
  李效悻悻住声,许凌云道:“不敢与陛下……嗯,臣当年幼点。”
  太后难得地柔声道:“你与皇上是同一天,同一时辰生的,可见缘分这玩意,还真的难说得很。”
  许凌云吁了口气,低头答:“是。臣……罪该万死。”
  李效心里哭笑不得,若太后得知自己差点就把许凌云给抓去凌迟了,不知有何感想,随口道:“鹰奴……嗯,罢了,赦你无罪。”
  太后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似将往事抛到脑后,吩咐道:“许凌云,你既跟着皇上,平日就得多提点着。”
  许凌云躬身道:“谨遵太后吩咐。”
  李效听得极是莫名其妙,太后吩咐完后离去,在宫内察看翌日大婚时的布置。李效反而不再前行,站在回廊中,眼望许凌云。
  许凌云比李效矮了半头,眼睛不敢与皇帝对视,望着地面,嘴角依旧带着隐约的笑意,恭谨而不卑微,明朗而不唐突。
  李效问:“你家是许家……你!过来!”
  李效见到太后离开,司监独自带着数名小太监转出殿外,登时蓦然起火,不顾形象喝斥道:“背后说了孤什么!”
  李效怒起,许凌云吓了一跳,忙道:“陛下息怒!”
  李效道:“简直是胆大包天……”
  许凌云道:“陛下!听臣一言……”
  司监早已骇得魂不附体,跪在廊外,李效上前拿脚便踹,哪有半分当皇帝的样子?许凌云慌忙把李效按着,拉皇帝肩膀时,脸上不禁一红。
  李效被许凌云一碰,心头也有点不自在,随手轻一挣,许凌云便顺势放了,低声道:“臣斗胆,陛下请处罚臣。”
  “外头成何体统?谁在喧哗?”那时宫内又传来太后声音。
  李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娘,本以为太后走远,见这势头只怕太后又要啰嗦,深吸一口气,朝跪着的三名太监指指点点,转身兔子似地跑了。
  许凌云追在李效身后,心内好笑至极,绕过一段路,李效方自站定,气也消了。
  “有何可笑?”李效又一肚子火。
  许凌云道:“见司监惊惶,所以好笑。”
  李效冷哼道:“不过是一群阉人。”
  皇帝在前头走,侍卫在后头跟,许凌云随口道:“阉人身残,然对陛下也是一片忠心。有道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无论是君还是臣,臣以为,只要对方抱着真心,便担得起一个友字。”
  李效冷冷道:“你在教训孤?”
  许凌云忙笑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起一个人说过此话。”
  李效:“何人。”
  许凌云:“成祖。”
  李效看着许凌云,心里思考是否该把他拖出去打一顿,孰料许凌云又道:“但成祖也说过,阉人们连自己子孙根都不要了,又怎能指望他们忠于谁呢?”
  李效噗一声笑了出来,莞尔摇头,抬脚进了寝殿。
  
  许凌云在殿外侯着,李效接过毛巾,擦了脸,换过袍服,一身龙纹黄衫,朝榻上坐了,说:“进来,今日带了书不曾?”
  许凌云道:“带了。”
  李效道:“说罢。”
  许凌云左右看了看,庆和殿是虞国历朝皇帝成婚前的住所,殿内只设一客席,予深夜时禀奏的大学士坐。
  许凌云也不多说,朝那席上坐了,从袖中掏出史卷,搁在桌上,朝帐内望了一眼,李效侧躺于榻边,眯着眼。
  “话说张慕一路跟随成祖与唐鸿将军,待得发现方青余时,终究按捺不住……”
  
  话说那夜张慕现身,冷不防一刀当头劈下,方青余以掌迎敌,一招空手入白刃功夫使出,张慕人在半空,翻转手腕,方青余再在刀背横拍一记,借力跃出。
  “好!”唐鸿尚是首次见这等俊功夫,忍不住大声喝彩,后脑勺冷不防被李庆成拍了一记。
  “帮哪边的你!”李庆成怒道:“鹰哥,且慢动手,听我一言!”
  唐鸿讪讪不作声,张慕与方青余在院内追逐,逃者一脚斜斜扫去,雪碎迷蒙,追者一刀挥开冰碎,如影随形追在其身后。
  方青余:“中秋那夜是姑母令我带他出去不错……”
  张慕横刀一劈,方青余手腕撞在刀上,登时断折,闷哼一声,垂手左闪右避,却不还招,大声道:“未知廷内有变……后来才知当夜孙家与唐将军一派,早已设下陷阱,我叔进宫与姑母密谈后,决定先下手!”
  方青余闪到假山后,只闻轰声爆响,石山坍塌下来,乱石与飞雪疾射。
  “陛下才是幕后主使,驾崩那夜谁也没有动手,忽然起火,本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唐妃暗谋后位,唐思远将军拥立殿下,想对边疆用兵;孙家早已定下太子妃联姻……”
  
  “张慕!”方青余怒吼道:“你与我共事多年,我方青余虽不拘小节,岂是这般人?”
  张慕不作答,刀锋斜挑,方青余喝道:“我拼着锦绣前程不要,为的便是寻他!你不懂?!”
  张慕眯起眼,将钝刀架在方青余颈上,方青余道:“那夜我仍拿不定注意,延和殿起火,皇后在养心殿!”
  “我若真想缉他领赏,当去延和殿;若想成全忠名又保己身,当去养心殿;把他交给皇后,皇后自有对策,或幽禁,或设个替身,如此方能独掌朝政。”
  “但你可知我们当时走的路,是去何处?!”
  张慕收刀,方青余冷冷道:“明凰殿!供奉我虞族开国前,族中列祖列宗画像的殿廊,七皇训之首:帝崩时太子须得在明凰殿中等册,遗诏将由大学士与镇国将军同监,于明凰殿中扶立太子,赋予登基监国之任!”
  张慕冷冷道:“当时我未曾听见。”
  方青余道:“回去问他,一问便知,张慕,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中秋当夜,皇宫起火时。”方青余眼中有种得逞的讥讽:“你又去了何处?你从明凰殿的方向过来,为何提着刀,刀上还沾着血?那夜延和殿起火,来往俱是救火的御林军,无论谁犯上作乱,御林军是绝对不会反的,你杀御林军,杀太监做什么?还是说,你刀上染的,其实是大臣们的血?还是唐妃的血?或者是……禁卫统领,符殷的血?!那把火不是皇后放的,张慕,是谁放的,你心里清楚得很,对不?”
  方青余声音虽低,却丝毫不掩气势,一问连一问,步步紧逼,犹在一身戾气张扬发散的哑侍卫之上
  张慕刹那眼内起了杀机。
  方青余眯起眼道:“庆成也从不起疑,莫非是把前事都忘了?”
  张慕怒道:“放肆!”继而横刀一拍,将方青余抽得横摔下去。
  
  远处李庆成与唐鸿静观片刻,见张慕先步步进逼,方青余不住逃窜,直到张慕架刀,方青余蹙眉沉着应答,再到这倏然间的一刀,一直听不清二人所说何事。
  四周又静了下来,方青余以肘支起身体,吐出一枚染血的臼齿。
  张慕冷冷道:“项上人头,且先寄着。”言毕收刀,转身离去。
  “鹰哥!”李庆成道。
  张慕离开后院,方青余摇摇晃晃地起来,深吸一口气,倚在墙角,为自己接续断折的手腕。
  




10

10、冻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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