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
明知我是在跟他瞎扯谈,保健医生还是被我逗的龙颜大悦,直说下不为例。
当然,如果换成下次,一定是更劲爆的被流星群的陨石残骸击中,或是被哥斯拉踩到了!
我转过头的时候,阿慎正沈默地盯著我看,看的我乱不好意思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一大片。
走出办公大楼,凉风阵阵迎面吹来,我脸上的烧红才被吹淡了一些。
阿慎远远地走在前面,强自稳住的步伐让我忍不住想上前扶他一把,又因为担心被他甩开而作罢。
夕阳浅色的光影照在他身上,削瘦的身躯更显单薄,传递给人的是一种惊人的落寞感。
尽管三年的高中,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一直给我交了很多朋友,过著开朗充实生活的假象,可是当现在一旦接近他,我还是可以轻易地穿透他的隔膜,了解他并不尖锐的遗世独立。
但我却不确定怎样才能介入他的世界。
纤弱的阿慎是需要人保护的。
可是──
“谁叫我们朋友一场呢?”──那个人已经不是我了。
也许是卫天晴,也许是别的女孩子更纤弱的肩膀,能给他些许的坚强。
其实一直以来,他留给我的还是那个仲夏夜之前的感觉,冷淡的让人觉得厌恶,同时又纤弱得叫人忍不住想靠近。
尤其是今天,当我看到他躺在墙角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後,我突然想守护他。
可是只是因为这样想就觉得自己似乎被什麽东西带走了!
害怕为别人活著的我也许根本就没资格谈守护另一个人吧!
就这样下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逃避现实地默默跟在他的身後,心绪烦躁地想著。
直至第一个学期结束,我背著阿慎帮他处理掉一些来找他寻事的人,或是谈判或是干上一架我都没有吝啬。
至少目前,
我可以选择这样守护著他。
(无聊注释*1:因为是接近冬季,天黑的特别快也是一个原因。)
回家1
小时候的阿慎曾是个王子,幸福地长大。
可是有一天皇後自杀死掉,皇帝也扔下了他。
於是,王子过上了平民的生活。
但是平静的生活也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平民的家里有一个坏小子,在王子还过著王子生活的时候,他就嫉妒他,可是王子却并不知情。
直到终於有一天,王子受到伤害离开了平民的家去寻找失踪的皇帝父亲……可是结果却是一次更大的伤害。
平民的小子有一天开始懊悔,想要王子原谅他。
可是这个时候,太上皇和皇太後却突然出现了。
所以王子拒绝跟平民的小子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与其说阿慎为了我而来读Z大,还不如首先计较一下我是抱著什麽心态,让自己在这样一所人人梦寐的大学里对自己定不了位的。
“迟宣弥!你为什麽要推倒曲毕慎辛辛苦苦搭起来的积木?”
那时侯,年纪小得根本没有办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现在想想,也许是出於自卑心理。
“我想要成为工程师……”
大家一起聊天时,阿慎不经意的说出梦想。
而迟宣弥做不到。
向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一昧地嫉妒著别人。
只选了人云亦云的热门专业也是。
误解著阿慎坚定的目光,对别人一直梦想的东西出於自私地撕碎殆尽。
现在终於是受到报应了……
“你怎麽搞的?”
一张陌生脸孔的班导指著期中测试的成绩单质问我。
对他来说,一个门门红灯的保送生应该不止是可疑而且关系到职业声誉的事吧!
可是,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竟然松了一口气。
唉!迟宣弥果然是个不能以常态归论的生物。
……
“阿弥,你在这里干什麽?”
阿慎的声音由远而近。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然後随便地敷衍道:“看夕阳。”
“夕阳?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早下山了!”
我从草坪上坐起身,然後认真地看著他。
“哦,那麽就看晚霞。”
“呵呵!”
阿慎被我逗笑了,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少假仙啦~!”
“不要动手动脚的啦!”我拂开了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行,偏要!”
死相又欠扁,阿慎硬是伸过他的禄山之爪往我胳肢窝进攻。
我咧!
哈哈~明知道我从小到大最怕痒了,这家夥!
“……可以走了啦!别玩了!”
我终於从他的魔爪下逃脱,慌慌张张地调头就走。
阿慎才又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相处模式。
反而我对他冷淡,他才会觉得安全。
就像退回到什麽事都没发生的时候。
我不情愿地叫上他一起去上学,然後他一脸不知道在高兴什麽地跟上来。
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有被虐妄想。
“你看!阿弥,那些人又在打棒球了!”
我们沿著观众席走过主席台的时候,阿慎突然叫了起来。
我顺著他的手指看去,不屑地挑了挑眉:“一群小鬼!”
“阿弥,你还记得吗?我的第一副棒球手套,是你送我的呢!”
“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阿慎的我会做这种事吗?
“是啦!你一定是忘了。那个时候,雪漫姐做投手,你击打,我做捕手。可是每次都被你击中,所以我就想跟你换。你当时说‘你就安安分份地做你的捕手好了,这副手套也送给你!’你忘了那个时候的事了吗?”
阿慎仿佛身回其境一样说的手舞足蹈。
“也许吧!”那种情况下也许是真的吧!
现在回忆往事,让我极不自在。
“迟宣弥是个无情的人啊!我可是很宝贝那副手套的呢!只是後来爸爸走後,房子被卖掉,怎麽也找不回来了的。”
看到他一脸“长大後,什麽都不一样了”的沧桑感叹,我朝天翻了一共大白眼,只好带开话题。
“阿慎,姐姐听说我跟你上同一个学校,所以三申五令要我寒假把你带 回去过春节,你的意见呢?”
“这……恐怕不行啊!”阿慎果然开始为难,“我姥姥姥爷那边叫我寒假去他们的公司帮忙,我应该是抽不出时间回W市(注*1)”
“是啊!阿慎以後要继承大公司吧?绕来绕去,阿慎到最後还是超级有钱人呢!”
“你少损我啦!”
他发窘地推了我一把。
然後我顺势就滚下了主席台,懒懒地躺在草坪上不想起来了。
“你这麽容易就挂掉了吗?”
阿慎站在上面,没同情心地朝我哈哈大笑。
我把手移到额头上,眯著眼睛看著背光的他。
好遥远……
这种角度看过去,阿慎离得好遥远啊!……
* * *
时间很快就到了除夕的那一天,阿慎却湿答答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没有事先打一个电话过来。
2001年的年底,从除夕前的一个星期左右,W市就连绵地下著雨。
几乎没人会怀疑W市2002年的春节将会在雨中度过。
我骑在沙发上,透过玻璃窗看著大街。
街上的行人打著雨伞匆匆地走著。
马路边,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被雨水浸染得颜色更加深沈。
年节的气氛即使被雨水阻隔也还是相当的浓烈。
如果阿慎跟我回家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这几年内家乡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我把头贴在玻璃窗上,寂寥地想著。
原本还算透明的窗玻璃上,慢慢地蒙上了一层苍白的雾气。
我想起小时候在大冬天里描著窗玻璃的样子,不知不觉地伸出手……
回过神,已经写了“混蛋”两个字。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
那麽别扭的骂人的话,可是阿慎的专利啊!
听到门铃声时,我正在大厅里嘻嘻哈哈地看《天下无双》。而姐姐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牛肉火锅。
他就那样全身被淋得湿漉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削薄的柔软头发服服地贴在额边,雨水顺著他的发梢、眉睫一丝丝地滑落。
他鼻翼微张地小口喘著,嘴唇被冻得黑紫,也润泽在雨水中。
──整个脸看起来清莹通透。
“……”
我站在玄关呆看著他,被这个意外击的动也不能动。
“H市过来时没有下雨……没想到这边下这麽大。”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一动就滴落一滴雨,顺著他同样也是湿漉漉的喉结往下滑……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润湿的嘴唇,笑嘻嘻地对我说著,
“我是从巴士站那边一路跑过来的呢!这边的路都改了,我找了好久……我还以为很快就能找到的呢!”
“阿慎──!”我的身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怎麽淋成这样啊?”
老姐蹬蹬蹬地从厨房跑出来,经过我时抡起手里的勺子顺便给我来了一记,“死小孩!大冬天你堵在这里不让人进来!你想冻死阿慎啊?”
“阿慎,快去洗个澡,东西我帮你放在这边就好。”
姐姐立刻就忙活开了。
“谢谢雪漫姐。”
阿慎腼腆地谢过之後就跑进浴室。
“傻瓜,跟我客气什麽啊?”
老姐像被咬到似的大声说,转头又开始嚷嚷,“……毛巾你可以用小弥的,第一排左边那条……洗好了快点出来给姐看看,才一年多不见,好象又长高啦……”
“……”
我呆若木鸡地听著姐姐一直说个没完,仍是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时终於回头的老姐又给了我一记锅贴,我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向卧室。
“我去给阿慎准备换洗的衣服!”
我大声叫著,慌慌张张地朝卧室跑去。
不敢相信────
────阿慎回来了!
他竟然回来了。
(*1:Z大所处的位置是W市所在的省会城市H,而阿慎的外祖父母的公司也是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