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帆不理她,韩晓君也喊:“路云帆,不要和他们计较,他们喝过酒了,这样很容易闯祸的!”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路云帆已经听不进去。
他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双目发红,牙关紧咬,只是全神贯注地追逐着前方的黑色轿车。好似在玩现实版的赛车游戏。
已经开至高架桥的下桥口了,路云帆猛一咬牙,油门踩到底就超过了那辆车,车子冲到地面道路,他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安宏突然喊道:“停车!停车!我要下车!路云帆我要下车!你放我下去!”
她的喊声那么凄厉,突然令路云帆清醒,他略微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正想慢慢减速,那辆黑色轿车忽然从后方超了上来。对方降下前后车窗,五、六只手臂对着路云帆挥舞起来。
路云帆有一瞬间的愣神,前方横向小路突然出现了一辆左转车辆,车头的灯光刺着路云帆的眼睛,他竟然忘记了减速。
韩晓君大喊:“小心————————————”
那辆车擦着路云帆的车开了过去,可是路云帆的白色奔驰却已经失去了控制,高速往对向车道冲去。
安宏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除了模糊的水幕,似乎有一个黝黑的庞然大物正在向她靠近。那怪物有两只巨大的眼睛,此时正发着刺眼的光,安宏下意识地抬手挡眼,觉得下一秒,她就会被吞噬。
有一只坚实的手臂按在了她的身上,用力地压着她的肩膀。
接下来,就是猛烈的撞击,安宏想到了——游乐场中的碰碰车。只是这碰撞要比那剧烈百倍。
在接下来,就是翻滚。不停地翻滚。
安宏和路云帆去游乐场坐过过山车,颠来倒去,头下脚上,并不会令她害怕。
可是这一次的翻滚却是那么不同,安宏闭上眼睛,放声尖叫,只希望耳边刺耳尖锐的巨大声音可以快点停下。
她想吐,她感到疼痛,她感到晕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想看一□边的男人,却来不及。
从监控录像来看,这只是
在几秒钟内发生的事,可是安宏却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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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君,再见
终于,世界完全静止了。
安宏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身体就像散架了一般,很快,疼痛的信息传递到她的大脑,安宏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思维重新运转,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面前是弹开的安全气囊,安宏动了动身子,发现她的身上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牢牢地按着她的身体,似乎想用一己之力将她固定在座椅上。
安宏晃了晃脑袋,扭头向边上看去,夜已深,只有微弱的光在车窗外闪烁。路云帆歪着身子靠在座椅上,他面前的安全气囊也已弹开,可是安宏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对。
“路云帆,路云帆……”她握住他按在自己身上的右手,努力探过身子去摸他的脸,“路云帆,路云帆,你醒醒,路云帆你醒醒,路云帆……”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眼睛紧紧地闭着,看着像是失去了气息,安宏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的手掌贴在他左脸颊上,触手是一片濡湿。
安宏低头看自己颤抖的手掌,刺眼的一片殷红,她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路云帆你醒醒啊!路云帆你醒醒,醒醒啊!路云帆,路云帆……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她想要找人帮忙,想叫救护车,想报警,她开始开车门,可是车子经过剧烈撞击已经变了形,车门很难打开。
有许多人影出现在她面前,他们有着陌生的脸,围着车子在看。
“救命————救命啊————”安宏大力地拍着车门,几个男人立刻冲了上来,帮着她拉起了副驾驶室门。
安宏也咬牙用力撞,终于“卡拉”一声,车门打开了。
“我们已经报警了,也叫了救护车,你们怎么样?”一个男人在车外问。
“我没事。他受伤了!”有人帮忙,安宏感觉安心了一些,可是路云帆依旧昏迷着,令她觉得恐惧。
这时,路云帆突然有了一丝动静,他微不可闻地“恩”了一声,安宏一把握紧他的手,声音颤抖:“路云帆你有没有事?你怎么样?路云帆!路云帆!”
路云帆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神智还不清醒,脑袋稍微一动就是难以忍受的疼。
“安……你……有没有……事……”路云帆闷哼一声,“呃……我腿好疼,安安……你快……出去……出去……”
“我没事!你先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见他还能说话,安宏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他的腿,发现看不清,驾驶室变形很厉害,路云帆的腿已经被挤压的车厢完全卡住。
她又回头看后座,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
韩晓君……不见了。
“晓君?!”安宏傻眼了,“路云帆,晓君到哪里去了?他……他不是在后
座的吗?”安宏摸索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有人来帮忙了,我先带你出去,路云帆,我带你出去!”
“不……”路云帆有气无力,眉头紧皱,“我的腿……可能断了……我……走不了……你出去……出去……”
安宏知道这时候不能拖拉,她爬出副驾驶室,站在雨中往四周眺望。
周围已经停下了许多车辆,纷纷打着双跳灯,许多人自发地来帮忙,有人指挥着交通,有人保护着现场,远处也传来了警车的警铃声。
安宏终于发现了韩晓君——他躺在十几米外的地上,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那些模模糊糊的人影,令安宏心跳加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往车里看,路云帆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安宏握了握他的手,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路云帆,你再坚持一下,我去看看晓君。”
安宏不知道,这是路云帆重新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安宏跌跌撞撞地向韩晓君走去,短短的十几米,却让她走得万分艰难。
走到韩晓君身边,有人撑着伞在替韩晓君挡雨,围观的人说:“他是从你们车上甩出来的,我们都没碰过他,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安宏跪在地上看韩晓君,他似乎没有受伤,衣服裤子都没怎么破,只是全身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
他的脸毫无血色,同样也陷入了昏迷,安宏不敢动他的身子,只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唤他:“晓君,晓君,晓君……”
令她没想到的是,手指只是轻轻地抚过他的颊边,韩晓君嘴里就冒出了鲜血。
汩汩而出的鲜血,像喷涌的泉水般还夹着血泡,令安宏手足无措,几乎崩溃:“晓君!晓君你怎么了?晓君————”她抬头朝着周围的人大喊,“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救命啊————你们快救救他啊————救救他啊————”
有人脱下外套递给安宏,她撑开衣服挡在韩晓君身上,替他遮挡倾盆而下的大雨。她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心里凄惶,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她不停地念叨着:“晓君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警车和救护车终于赶到,安宏站在一边,看着警察和医护人员兵分两路救治着路云帆和韩晓君。韩晓君先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路云帆的双腿卡在了变形的车子里,消防队员也已赶到,他们快速地拆掉了座椅,才将路云帆救出,这时,他已经昏迷。
安宏终于看到了路云帆的腿,他的长裤早已撕破,两条腿都是血肉模糊,安宏追在他的担架边,却被医护人员挡在了救护车外。
不知是谁将外套披在了安宏身上,她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嘈杂的现场,喧闹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是焦灼又紧张的表情,警察
大声地呼喊,伸着手臂不停地指挥着,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们在安宏面前跑来跑去,渐渐的,安宏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面前只剩下了噩梦一般的画面。
她站在雨中,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谁都不知道,她心中是怎样的绝望。
安宏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掉不少,她突然发现,左腕上的佛珠已经不见了。
不知落在了哪里。
江蓓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惊醒,接起电话,她的脸色立刻发了白。
江蓓和路建宇赶到医院时,安宏正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发着呆。
韩妈韩爸早已赶来,都是安宏打的电话。
面对着行色匆匆,满脸焦急的四个中年人,安宏根本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台手术在同一楼层同时进行,安宏眼神木然,心中只是不停地祈祷,希望他们都会没事,希望他们都会没事,可是事实是,真正没事的,只有她自己。
为什么她会没事?为什么,只有她,会没事?
如果可以选择,安宏宁愿他们都好好的,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自己。
她的身上只有一些擦伤、挫伤,护士为她做了些处理,缠上了绷带。
安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亮着红灯的“手术中”,开始回想前一天发生的事。
上午,她在路云帆寝室用他的电脑做毕业设计;中午,她和路云帆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她回寝室睡了个午觉,又看了会书,然后去球场边看路云帆踢比赛;他赢得了比赛,也得到了她愿意和他一起出国留学的答复,他开心极了,两个人去了她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后来,吃过晚饭,他们正偎依在床上聊天时,接到了路建宇的电话,秦月有救了,第二天就可以手术。
安宏觉得这一天过得很充实,很完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