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奔驰即将要撞上工程车的一瞬间,车子突然往右掉了一个90度的头,最终,车子的左边车厢与工程车发生了碰撞,巨大的冲力令车子翻了两个身,在这个过程中——”
手机已经被他拿在手里做起了翻转的动作,然后,他拿起一个一元硬币,手划出一个弧度:“白色奔驰的后排乘客被甩出了车外,最后抢救无效,死亡。”
安宏注视着那个离手机很远的一元硬币——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无声无息。
安宏动了动嘴唇,绞着衣角的指节已经发了白,她抬头看着警察,他依旧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投射到安宏身上,她转动眼珠,望着那一双双神情各异的眼睛,视线突然就变得模糊。
安宏缓缓地站起身,手掌撑住了墙壁,她看着一屋子人,说:“我有急事,先离开一下。”
许洛枫挡在她面前:“路云帆的手术还没做完。”
“我马上回来。”安宏没有抬头看他,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愤怒。
踉踉跄跄地跑出医院,安宏耳边还飘荡着韩爸与警察的对话。
“为什么我儿子会被甩出车厢?为什么?”
“据事故的情况分析,是因为驾驶员在撞车前突然打方向盘让车子掉头,撞击后产生了巨大的惯性作用力,才使得后排左边车门破裂,导致后排乘客在翻车的过程中被甩出了车外。”
“就,就是说,如果当时撞的是右边车厢,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韩爸老泪纵横,声音已经抖得厉害。
“不一定,但按照监控来看,如果是照着正常轨迹发生撞击,白色奔驰车不会翻得这么厉害。但副驾驶室的乘客就会非常危险,必定会发生身体损伤。”
……
安宏快速地跑出医院,她已经不能思考。在那个房间,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原来,是因为她。
原来,都是因为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安宏大声地哭泣起来,她在街头疯狂地奔跑,天依旧在下雨,雨势并不大,却已经让安宏全身湿透。
脚下一绊,安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咬着牙立刻又爬了起来,继续大步地跑,全身都很痛,可是她已毫无感觉,透过眼前的水幕看这个世界,安宏只感到撕心裂肺的痛,她一边跑,一边任由眼泪倾泻,她大喊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
—什——————么————————啊啊啊——————”
不知跑了多久,安宏终于冲进了和平小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家门口,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没有钥匙,没有手机,没有钱,她开始砸自己家的门,一边砸一边大声地哭喊,直到隔壁俞阿姨探出头来。
“宏宏?你这是怎么了?”看到安宏的样子,俞阿姨很吃惊。
安宏手上腿上还缠着绷带,衣服肮脏破烂,披头散发,浑身湿透,脸上满是崩溃般的神情。
扭头看到俞阿姨,安宏一把推开她冲进她家里,扑向了电话机。
萧琳打出租车回到家时,安宏正抱着膝盖坐在家门口的地上等着她,她不肯去俞阿姨家里,只是呆呆地坐着,看到萧琳,她立刻弹了起来。
“安……安宏,你干吗啊?干吗要我带着钥匙回来?”萧琳一头雾水。
“我要钱,我要钱,萧琳你快开门,我要去银行拿钱,快开门!开门!”
安宏带着银行里取出来的十万块钱直奔J市二院,她冲进陈航的办公室,把钱放到他的办公桌上:“陈医生,秦月的手术钱……这里只有十万,剩下的,请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筹到,拜托你今天帮秦月做手术,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安宏!发生了什么事?”陈航捉住安宏的肩膀,发现她整个人都不对劲,眼神涣散,身子发抖,双手在空中乱舞,陈航问,“韩晓君呢?再过几个小时手术就要进行了,秦月一直在找韩晓君,打他手机关机,打他家里没人接,他到哪里去了?”
听到“韩晓君”这三个字,安宏浑身一震,她抬起头,眼睛像是无焦距般地四处乱望。
这时,门口冲进来一个16、7岁的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安宏!你跑那么快干吗?累死我了!”
陈航抬头看到她,一愣,萧琳看到他也是一怔:“你……”
陈航松开安宏,继续问:“安宏,你到底是怎么了?韩晓君呢?”
安宏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陈医生,你先收下这十万,我求求你了,先帮秦月做手术吧,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供体,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相信我,两天内我一定把不够的钱交进来,你相信我,相信我……”
“……”陈航点头,“好好好,我相信你,我会帮秦月做手术。只是……韩晓君到哪里去了?”
安宏抖动着嘴唇,怎么都说不出口。
萧琳往前走了几步,沉声说:“韩晓君死了,今天早上。昨天他们从这里回家,发生了车祸。”
陈航惊呆了,再看面前的安宏,她脚步踉跄,神情混乱,听到萧琳的话后,浑身就像被电击了一般,剧烈得一抖,然后身子就软了下去。
陈航吓了一跳
,连忙抱住了她,萧琳急得眼泪一下子就溢出眼眶,她扑到安宏身上大喊:“姐!姐!你怎么了?姐————”
萧琳守在安宏的病床边,一脸焦急地看着床上的人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安宏眉头紧皱,双手手指抓着床单,显得万分不安。萧琳仔细分辨,才听清她在叫两个名字:“晓君……路云帆……晓君……路云帆!”
突然,安宏睁开眼睛。
“路云帆!”她弹坐起来,环视四周,“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萧琳看手机:“下午3点,你刚才昏倒了,医生说大概是因为一直没休息又没吃东西,加上精神太过紧张。”
“秦月……秦月的手术……晓君……路云帆……”安宏思维有些混乱,近乎在自言自语。
“姐,你放心,秦月的手术已经在进行了。”
“她……她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但是她妈妈已经知道了。”萧琳抓住安宏的手,“陈医生说这时候不能让她知道,先做手术要紧。”
“哦……”安宏抓抓头发,急急下床,“我要回医院!”
萧琳拉住她:“回哪个医院啊?你还在输液呢!”
安宏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路云帆手术还没做完,我要过去。”
萧琳叹气,知道根本拗不过她,只得陪着她出了医院。
赶到之前的医院,安宏直冲手术楼层,才发现手术室的灯已经暗了,安宏心脏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她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这个手术室的病人呢?他……”
“哦,他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已经转去了ICU。”
“ICU?”
“就是重症监护室。”护士替安宏指明方向,安宏立刻就冲了出去,萧琳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重症监护室外。
安宏终于见到了路建宇等一干人,还多了许多路云帆家的亲戚,只是他们看到她,眼神都透着冷漠、嘲讽与愤怒。
“叔叔!”她冲过去,“他怎么样?”
路建宇冷冷地看着她,并不回答,只是说:“安同学,你来得正好,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路建宇与安宏面对面站着。
“路云帆脱离生命危险了。”他面无表情,脸上隐着一层薄怒,“但是他颅骨骨折,脑中有血肿,暂时不会醒过来,之后能不能醒……也未可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医生也没把握。另外,他双腿受伤严重,左腿一处开放性骨折,一处粉碎性骨折,还有许多骨裂,右腿三处骨折,同样的,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还不包括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安同学,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相信你应该清楚。”
安宏低着头,不说话,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活下来了
。
多么幸运。
可是一想到韩晓君……安宏似乎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她发现自己——拒绝去想。
路建宇并不在意安宏的沉默,继续说:“你们在车上发生的事,我不想多说,但是,你在韩晓君临终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安宏猛地抬起头来。
路建宇脸上仍是没有表情:“安同学,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路云帆,他是我的命,但是现在,他的命差点毁在你的手上,最可笑的是,他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却对着另一个男人说着‘我爱你’,你们这些小孩子的事情,我真是看不懂。”路建宇冷笑一声,“安同学,我知道路云帆很喜欢你,但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相信你心中也该有数,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路建宇声音并不响,可是语气却透着威严。
安宏点头:“听见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会与他分手。”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路建宇神色严峻,不怒自威,“我是希望你——离开这个城市。”
“为什么?!”安宏不解地看着他,“我不会再与路云帆在一起!他……总之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与他在一起,为什么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我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
“凭我是路云帆的父亲。”路建宇眼神深沉地看着安宏,他已近花甲,此时神情有些疲惫,显得苍老,“我是路云帆的父亲,我了解我的儿子,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他不会死心。而且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
安宏呆呆地看着他,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路建宇唇边浮起一丝笑:“这次事故,是路云帆全责,韩晓君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