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道:“小姐怎么恁个说。黄仁毕竟受老爷、夫人恩典多年,再怎么说我都把小姐当主人看待。那怕粉身碎骨都不怕,还怕为这事受牵连么。”
黄仁找来一身女衣,由小兰、菊儿帮那女子穿上。
等了一会儿,那女子在榻上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张开了眼睛。她脸上惊骇之色未褪,茫然四顾,虚弱地道:“这是哪里?我已经死了么?难道这就是丰都了吗?”
紫琼道:“好了,妳终于醒了,妳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妳放心,没事了。”
小兰道:“是我们小姐和皇甫公子救了妳,把妳从江中捞上来的。”
那青年女子听说,就要翻身下榻磕头:“小女子叩谢小姐和公子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为牛作马方能报答。”却被紫琼伸手按住道:“你现在身体尚虚弱,不要起来。这事也不必向我们道谢。是妳命不当绝。”
这时黄仁的堂客端了一碗粥来,紫琼让小兰端给那女子道:“可能你也饿了,先把这粥喝下,然后再慢慢给我们讲讲妳为何被他们放河灯的。妳放心,一切有我们为妳作主。我和皇甫公子既然挿手管上了这事,就不会半途撒手不管的。”
第七回 人间正道岂能泯
那青年女子把一碗粥喝下肚里,似乎精神好了许多,她靠坐在榻上,开始叙说赵自己苦难的经历来。
原来这青年女子姓阮,小字玉莲,乃内江县银山镇人,今年十九岁,父母务农为生,租佃了当地冯姓绅粮的十多石田。本来:阮玉莲从小就和同村的青年周正定了娃娃亲。阮玉莲和同正两人,原本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周正也是一个忠厚、老实、勤快的青年,阮玉莲也从内心上喜欢他。双方父母已然约定,在去年秋收后就把两人的婚事办了。谁知祸起萧墙。
在银山镇有个帮会,名叫*帮,帮主就是银山镇的大财主袁朴清,帮中兄弟遍及内江、资中,多达二三千人,仗着财势,在银山镇乃至整个内江、资中,都横行霸道,开赌坊、妓院,无恶不诈,官府对之也无可奈何。俨然成了这内江、资中地区的“太上皇”。半年前,他看见了阮玉莲,就仗着势力,派人把阮玉莲强拴过来,逼迫她做了袁朴清的第九房小妾。
…19…
阮玉莲的父母本也是老实农民,怎斗得过这大恶霸,对此只能忍气吞声。
阮玉莲被霸占,和自己心爱的未婚夫本应是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却被棒打鸳鸯,生生拆散,实在心有不甘,便偷偷带信给周正,两人私下见面,并暗中商量约定,一同逃跑,逃出内江,远走他乡。不料事机不密,俩人约定在这天晚上一起出走时,刚一见面,便被袁朴清手下的人当作奸夫滛妇当场抓住。
这样一来,袁朴清认为这事太大伤害了他的颜面,把周正打了个遍体鳞伤,关进地牢等候处理。对于阮玉莲,则决定以“不遵妇道,与人通奸、私奔,有伤风化”罪名,被钉上门板,放了河灯。袁朴清对她说:“看在妳给我当了半年多的堂客这份情上,我不用铁钉钉妳,只把妳绑在门板上,让妳少受点皮肉之苦,已是格外的宽厚了。”
就这样她被推进沱江中,被放了河灯。说到伤心处,阮玉莲珠泪涟涟,痛哭失声。
“袁朴清这个挨千刀的,他还说要整治我爸妈,不和二老现在怎么样了。”“
皇甫瑞听了后道:“我也听说了许多有关*帮的恶行,早就想煞煞他的威风,惩治一下他的恶行,只是过去觉得师出无名,这下正好借此整治他了。”
紫琼道:“这种恶霸,横行乡里,危害桑梓,自是饶他不得。”对阮玉莲道:“妳放心,我们一定为妳讨还公道,救出那周正,绝不让妳父母受到伤害。我们还要保妳和家人今后平安过日子。明日我们就带妳去银山镇,找那个袁朴清算帐去。”
众人见阮玉莲已然无事,便离开黄仁的家,回到黄府。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皇甫瑞、紫琼、小兰带着阮玉莲,便一起直奔银山镇而来。
* * *
银山镇,是内江的一个大镇,水陆码头,上接资州,下连内江县城,是通往成都的必经之路。也是这资州、内江一带雄霸一方的*帮的总坛所在地。走进银山镇,那镇中心最高的那所大宅院,便是袁朴清的府第,也是*帮的总坛。
在皇甫瑞、紫琼从沱江中救起阮玉莲的第二天,袁朴清便知道了。
这天早上,袁朴清正和往常一样,坐在大厅上,一边喝着普洱茶,一边和属下商量帮务。在座的还有副帮主倪朋、护法郑泽洪、詹得利、内堂堂主达辉求。
这时袁朴清的大脑壳里转悠着的想法是,哼,这婆娘恁个一闹也好,她老子不是租种了冯炳臣十石田吗。那冯炳臣家的五六十石良田我还正愁找不到借口下手哩。这下给老子找到了。我不如就以阮玉莲这婊子的事发难,以找阮老六的岔子为借口,先把那十石田弄过来,冯炳臣必然要来找我袁大脑壳理论,我就弄他龟儿子,把姓冯的那几十石田土一下全吃了过来。这下面这银山镇团转的田土,就没有一块不姓袁了。哈哈,就是这么办。但是这个烂墨啷个发?要让帮内兄弟帮我出力,但又不能让他们明白我是要吃独食才行。
他正在呡着普洱茶,肚子里打烂条的时候,一个手下弟兄急匆匆地以外面走了进来,向他报告道:“启禀帮主。”
“啥子事?”
“据弟兄们报,说‘河灯’在下头遭人捞了。”
“什么!?你说‘河灯’在下头遭人捞了!是哪个龟子吃了老虎心豹子胆,敢捞我*帮放的‘河灯’。”
“据说是一对青年男女,姓甚名啥还在打听。”
“认得那对男女的面目吗?”
“看见的弟兄说是认得。”
“那好,你下去召集一些人,老子就到那捞河灯的地方去找那一对男女,扒了他们的皮!居然破在太岁头上动起土来了。反了他们!”
那手下应道:“是。”刚转身要走,另外一个汉子走了进来:“禀帮主,外面来了一男两
…20…
女,说要见帮主,还有九姨娘也跟他们来了。”
那正要出去召集人手的汉子转身道:“帮主,九姨娘和他们在一路,那这一男两女是不是就是捞‘河灯’的那几个人?”
袁朴清道:“嗯,有可能。他娘的,老子还没有去找他们,他们到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好得很。曾秃子,你带内个人去地牢,把那个周正给我押出来,先在后面摆着,说不定啥时候还用得上这小子。”
“是。”那叫曾秃子的汉子应声走了出去。
袁朴清又道:“李狗娃,你去把那一男两女和那婊子叫进来。”
这来的正是皇甫瑞、紫琼和小兰,还有阮玉莲。四人跟着狗娃走了进来。
袁朴清大大咧咧地坐在厅上,一见四人进来,心中不禁有点吃惊。紫琼、小兰他不认识,但皇甫瑞他却是认识的。因为皇甫瑞不仅乃父在朝作过官,是官家子弟,而自己也中过举,举人在内江县,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找不出几个人来。再者,皇甫瑞还是内江县令的座上客,虽说袁朴清并不怕内江县令,但毕竟民不与官斗,不产生矛盾,不起磨擦,出现正面冲突,彼此相安无事为上策。但最令这位*帮帮主袁大脑壳(因为他头大,故別人都呼他为袁大脑壳,他自己有时也这么自称,这“大脑壳”在他自称的含义是老子在这里是充第一也)有点忐忑不安的是,这位皇甫公子在内江是以好管闲事出了名的,只不过在此之前,他的脚板还没有踩上银山镇的地头来。那也算他知趣、识相,但今天他却踩着这块地皮了。不过,据说他手下还真不含糊。后面两个娘们也跟着来凑热闹来了。那好,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一场热闹。他心里暗暗发狠。
皇甫瑞毕竟是内江地面的头面人物,在没有撕破脸皮之前,还得虚与委蛇。他哈哈一笑,口里说道:“吔!今天是啥子风,把皇甫公子的大驾吹到我们银山镇这小地方来了哇?真是稀客,稀客。”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小兰身后的阮玉莲,然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接着道:“啊,我明白了,大概是在下小妾玉莲走迷了路,劳皇甫公子大驾把她给送了回来,那真是不敢当。”
他又把话头一转指向阮玉莲:“妳这堂客胆子也太大了一点,没得我的允许就冲出去,就不想回来了!这成何体统,连妇道都不晓得遵守了吗!?”
说了半天,他也不请来的人坐下。
皇甫瑞淡然地笑笑:“袁帮主,我们此来,一不是到贵帮来作客打秋风,二不是送阮玉莲姑娘回贵帮。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是陪玉莲姑娘来贵帮讨还公道的。”
小兰道:“别在那里装什么蒜,作了坏事还想打‘哈哈’哪!?”
袁朴清沉下脸斥道:“妳是啥子人?敢在老子面前无理!”
小兰扁扁嘴,不屑道:“你不屙泡稀屎照照自己,你算什么东西。‘敢在你面前无理’。你是天王老子?是皇帝老倌?本姑娘在你面前无理了又怎么样!自己无理却还要叫喊别人无理。你那点凶神恶煞吓不倒姑奶奶,少给我来那一套。”
皇甫瑞平静地道:“袁帮主,你们为什么要把阮玉莲姑娘‘放河灯’?她犯了什么?你们要如此残酷地*她?”
袁朴清道:“皇甫公子与阮玉莲有亲?或是有故?”
皇甫瑞:“我们和阮姑娘非亲非故,在此之前素不相识。”
袁朴清:“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来趟这浑水,来管袁某的家务事?”
皇甫瑞:“天下人管天下不平事。既然叫我们碰上了这人命关天的事,我们就不能不管;既然管了,就不能不管到底,把事情的原委、是非曲直弄个明白,还被害人一个正义公道。袁朴清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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