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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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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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深吸一口气后,岑迟终于沉声开口,说的却已不再是刚才那欲言又止的话:“你别一直站在树上,这样跟你说话,我觉得奇怪得很。”



  阮旷闻言。如凝固了一样的目色动了动,他忽然笑道:“小师弟,你的拳头还痛么?”



  岑迟微微一愣。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握紧了一下。



  “放心吧,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在你有所防备时,还想揍你。”他很快会了意,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因为他刚才的情绪急转直下。动荡过甚,倒使得他这会儿的笑容给人一种勉强的感觉。



  “你自然是什么也不用担心,即便被我失手打残了,回相府你也正好可以省去计划之中的那一道策施。”阮旷没有再顾虑什么的从树杈上跳下来,一边走近岑迟,一边继续说道:“但我要是再被你揍一拳。一时半会儿却是没办法遮掩,头上又没有头发,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解释。”



  岑迟没有接话。只是微笑了一下,那表情依旧显得有些勉强。他没有逃避阮旷之前提的那个话题而直接走人,此时心里正还记挂着呢,心情自然而然的轻松不起来。…



  不需多言,阮旷也知道岑迟此时的心事是什么。敛去了笑容。他先叹了口气,然后才轻声开口道:“当年师父他是一时糊涂。”



  岑迟的一边眉梢跳动了一下。他很快接话,并且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他并非一时糊涂,而是真想让我消失。”



  阮旷慢慢垂下了头,掩去了眼中那丝挣扎神色。隔了片刻,他轻轻说了一句:“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站在一旁的岑迟听到他这句话,忽然开口道:“事态因果发展,岂是一个人能够全局影响的,这话还是你自己说过的。现在你又何需为了安我的心,而把所有事责全往你自己肩上撂。”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们两个现在应该活得很好。一人继承北篱传代长老的荣誉,另一个人已经成为王佐之臣,完美结果,且实至名归。”



  阮旷像是没有听见岑迟说话一样,只接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继续说下去。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差不多与岑迟开口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两个人的声音在几乎同一时刻停止后,两人面对面无声注视,似是都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又似乎是因为听得太明白,心里理解得太透彻,才会相互之间对对方的言语感觉惊讶。



  “大师兄,你尚未逾过而立之年,应该能理解,你的两个师弟,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七,是不可能这么早就沉下了心划定自己的未来方向的。”微怔之后的岑迟慢慢开口,嘴角渐渐勾上一丝淡笑,“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取过山上那老头儿手里的戒尺,继续给北篱一系培养第二十三代弟子,我以前就说过的,哪怕他定了林师哥为二十二代离子,我也是不会服输的。”



  听见岑迟语气有些轻佻的直接称呼他的师父为‘老头儿’,阮旷禁不住拧了一下眉头。不过他没有就这个关乎称谓的问题与岑迟争辩什么,只是忽然笑道:“你不服又如何?”



  简略一句话,已经道清很多问题。



  打又打不过,师父也不支持,岑迟唯一能证明自己、表达自己地不服的办法,只能是门派决选赛。在这项北篱内部的斗智比拼规则赛中,即便林杉是这届北篱传习长老欣赏和肯定的离子人选,也是不可避免要经过正面考核的。到时候,还会有北篱三位隐逸长老出面监审,不会存在不公平。



  不过,既然林杉是北篱老人看中的候选人,那么必然是他在平时的教习与练习过程中,看出了林杉与另外一位弟子在能力上的差距。所以即便参赛,按理说林杉获胜的可能也还是会比岑迟要高出许多。



  尽管如此,岑迟仍拥有参赛争一争的自由。



  可对于岑迟来说麻烦的是,要参赛,就必然要涉及到一个问题,一个回师门见师父的问题。短暂思虑后的岑迟没有忽略这个问题,所以他忽然又沉默起来。



  阮旷也已看出了岑迟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以及关于此事在他心中燃起的犹豫,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岑迟做出决定。



  要证明自己不弱于林杉,只有回师门参加决选赛这一途径。若不是心头一直没有放弃这件事,岑迟也许真会如他过了十几年依旧没有改变的态度那样,永远不再回师门。



  “大师兄。”沉默了良久,岑迟终于再次开口,慢慢说道:“我会回师门,但不是为了探亲。我会为了决选赛而回去一次,北篱一系在同一代人之中只能启动一次决选赛,之后便划定弟子身份,所以为了这次赛事,我要好好准备一番,请你理解,这不会是我很快就将动身去做的事。”…



  微微一顿之后,他声音略低沉一些的又道:“而这一切都必须是我在找到林师哥之后才会为之的事了。”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若无林杉,他跟谁比赛去?



  阮旷点了点头,心底却有一丝遗憾滑过。他听着岑迟最后沉声说的那句话,忽然心念一动,说道:“你好像从来没说过,要跟我决赛。”



  岑迟盯着阮旷隐约含有笑意的双眸,凝了一下神后,他只淡淡说道:“我俩不需要决赛,胜负就已经了然,还是不要为此再劳师动众的好。”



  只有自信自己必然会成为取胜方的强者才会在那一丝失败可能面前表现出不屑的狂态,岑迟在刚才开口时,语气十分平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屑与狂妄,然而阮旷却能嗅到他话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傲之气。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大师兄快被你一句话踩到地底下面去了。”阮旷倏地一屈指,猛得扣在了岑迟的额头上。



  岑迟捂着被敲疼的额头偏过头去,顺势揉了揉后才松开了手。他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却噙上一丝笑意。



  阮旷那只敲到岑迟额头上的手顺势展臂一探,揽上了他的肩头。岑迟任由自己的师兄引着自己行走,同时听他随意说道:“回吧回吧,我回庙里,你回相府,这路上还能一起再走一段。”



  岑迟微微动容,在沉默陪着阮旷走了一段路后,他忽然说道:“快到了。”



  “嗯。”阮旷松开了搭在岑迟肩膀上的手臂,并与他之间隔了两步开来,然后才继续同步而行。



  “大师兄。”岑迟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唤了一声。



  阮旷侧了侧头,发现岑迟已落后了几步,驻足于自己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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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迟的戾
  》  (352)、迟的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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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旷有些诧异,干脆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在离开师门的这些年里,我也不是没努力过,但直到现在,我仅能做到在看不见他时不恨他……”岑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情绪,仿佛是他在说这些话时,有人往他的脖子上拴了块巨石,让他每开合一下双唇,都倍感压力,使得他说话的速度变得极慢,“若论恩义得失,早年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我很可能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尸身都可能成了兽嘴之食,难保完整。”



  “他不止收留了我,给了我活得像一个人的资本,还教了我世人难求的本领。如果没有启明人,纵使天资再好也可能被埋没。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何况师父是在我最弱小的时候救了我,我若就这么弃他而去,岂不是……”岑迟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微微低下头,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沉默了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平静神色,继续说道:“我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但我更难忘记在那天夜里,他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时,眼中的那种东西。他手里握着的虽然是柔软的绳索,但手指间握着的是让我心寒至今的决绝。”



  见岑迟终于愿意对于十几年前师门里发生的那件事直面表达态度,阮旷的心里微觉惊喜,但当他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后,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良久都没有应声,只是脸上神情愈渐沉郁。



  “这不是时间可以轻易消抹的记忆,这也不是只用一席话即可解开的心结。你曾说佛门悟道需要一个契机,这契机也许是来自人本身某一个情绪中的感悟,也可能是来自他人,或是自然感受牵引。我想若我要做到认知与感受平衡,或许正是需要类似如此的某种契机。”



  岑迟注视着阮旷的脸庞,末了的一句话在语气上着重了几分:“你不会不明白,这种契机也不会是人为可以轻易造就的。悟道相法,你至少比我更熟悉。”



  不管是真求佛还是假念经,阮旷总归是在一所住着僧人的庙里待了近十年,每天面对着大小佛像,重复念着那些本经卷,手指间的佛珠也捻烂了几串,怎么会理解不了岑迟话里的意思。



  微微一笑之后,他温言道:“得知你已经在朝这个方向思考,以后我便不需要在干扰你什么了。”



  “你以后也不要总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这一类的话。”岑迟注视着阮旷脸上的微笑,心绪也缓和了些,“我不知道你设想过没有,如果你自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现在在大荒山上授徒的会是宏道师叔,北篱第二十二代很可能也就不存在我与林师哥这两个人了。没有谁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与出身,大师兄你自然也不能,而我也不可能忘恩负义不顾作为北篱弟子应担负的责任。既然现在路已经被我们走成了这个样子,那么该想该做的,只能是如何继续下去。”



  阮旷闻言顿感欣慰,不过他只是欣慰了一瞬,岑迟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有些忧虑起来。



  “我可以学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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