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令人将囚犯卸下,再在驼阵前布开阵形。有了昨日的经验,众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终能保持镇定,知道只有背水一战,才能冀望于劫后余生。
美丽的女骑士策马游弋阵前,微笑道:“昨日龙卷风滋味如何?若不交出囚犯,大草原上的神魔也不会放过你们。”
统领哂道:“废话少说!你们要取人,就放马过来,以弓箭取胜算什么英雄。”经过昨日一战,他深悉番人勇士弓箭无敌,但论到近身搏战却不是中原武功的敌手。这也是他最后的凭仗,否则不如乘早投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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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10)
女骑士冷笑道:“弓箭乃是草原之神恩赐的礼物,我们岂能舍弃?若要论英雄,你们中原人也不必筑什么城池,在旷野上一决雌雄岂不痛快?成吉思汗的子孙个个都是勇士,他们如猎鹰飞越山间,如隼鸟飞逾湖泊,将为腾格里神捕捉青足灰羽之鹤。”
最后一句是草原上有名的歌谣,用以赞美凯旋归来的勇士。在这烈火般的沙漠中,竟听到女首领如此赞美,勇士们只觉血脉贲张,齐齐高喝一声,拔出雪亮的长刀向万里长空划去。
“而现在,青足鹤就在你们眼前,勇士们,弯开你们的弓箭去为神捕捉祭礼吧!”女骑士高声喝道。所有人一起搭箭,密集箭雨无情地射向远处的敌人。
众人泼出一片刀光严守阵地,在漫天箭雨中挣扎求生。统领待要重施故伎,点人一起去冲击敌阵,却突然发觉有一支箭奇速无比,在箭雨的掩盖下绕过刀网,向后头射去。他大吃一惊,忙后跃挡在囚犯身前,却看到那支箭竟贴着驼阵一侧射去,而后便见汩汩的清水滴落到沙尘中。
原来水囊都是排成一列,捆在骆驼背上,登时被这一箭贯穿所有。统领一愣,又是劲快的一箭射来,一排水囊再次被穿透。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绝非无意巧合。番人要在乱军之中截断清水,让他们不攻自溃。
但是谁又有这么神乎其神的箭术,竟能透过刀网射中百步外的微小目标?他抬眼望去,看见女骑士正弯弓微笑,神情间甚是得意。
又是一箭奔向水囊。统领大吼一声,刀卷风云合身扑去。当,疾劲的箭镞被格开,但余势未绝,哧声钻入沙地没至翎尾。
女骑士喝了声好,竟连珠而射,箭镞一根根钻过刀网,分向不同的水囊射去,竟无一偏出目标又或半空被截下。而统领则在阵前兔起鸢飞,四下格挡,他身手敏捷无比,竟将这数支劲矢一一劈开。
番人早见识过统领的骁勇,此刻也不禁大声喝彩。女骑士搭两箭上弦,扬声喊道:“且接奴家这一箭试试!”
“■”的一声弦响,两支箭一起射出,在空中张开成倒“八”的角度。统领双目圆睁,观察着箭镞飞行的轨迹。此刻空中并没有风,但翎尾却兀自摇曳不定,以至箭镞也在微微晃动,竟似随时会改变方向一般。
锦衣卫的刀网拦截不住,羽箭直向后飞来。统领皱起眉头,这两箭同时射至,而一人无法分身,肯定要顾此失彼。他只能将长刀向右一掷,而后飞身抓阻另一箭。
羽箭的轨迹却在这时发生变化,随着翎尾一阵剧烈摇曳,竟各向内移动半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长刀登时截了个空,被右侧这一箭钻过。而统领却更悲惨些,他本是伸手去抓,羽箭这一变向,左臂被硬生生地射穿。
他惨号一声,跌倒在沙尘中。锦衣卫心中一紧,这统领虽然为人跋扈,但是一失去他的剽悍骁勇,可不易再抵挡住番人的进攻。
女骑士却在此时扬声一笑,收了弓箭,将手一挥,竟是撤退的命令。番人勇士随在她身后,高唱着战歌,飞快地消失在沙漠尽头。
马杰骈指剪断箭杆,运力一催,箭头从统领的左臂激射出。没有麻药镇痛,统领却牙关紧咬,没有哼出一声。冷眼旁观的众人也不禁暗自佩服,若换了是自己,早要杀猪般鬼哭狼嚎了。
马杰取了一囊清水,正要去为统领洗清伤口。叶大飞却阻住他,神色怪异地道:“统领不是规定过马队每天只能饮一囊水吗?若全给他用了,叫兄弟们都喝沙尘去?”一人应声附和:“况且今日遭鞑子偷袭,清水损失大半。若想活着走出沙漠,可要省着点喝。”
这是统领的原话,现在原封不动地奉还,显是要往死里挤兑。其余人也纷纷出声,竟无只言片语是同情的。统领苍白失血的脸上涌起一抹酱红,冷声道:“马副统领不必拿水来。本座自应当身先表率。”
原先那人阴阳怪气地笑道:“统领不愧是统领,属下佩服之至。如此即便箭伤溃烂发作而死,也是锦衣卫的英烈,朝廷自会抚恤遗孤的。”众人这一路来受统领苛刻对待,更伤心陈起之死,早积了满腹怨气,此刻便如川洪决堤不可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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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11)
“够了,”马杰突然挥手喝道,“叶统领若不奋身抵挡,只怕连一囊清水也没了,哪还轮得到你们聒噪。”他素孚众望,此刻一出声,众人倒不好再说了,却又不甘被统领消受一囊清水。叶大飞突然道:“要洗伤口也可以,但必须先把统领之位让出来。”
众人眼中一亮,想不到叶大飞这浑人竟然能有这么好的提议,应声附和。马杰扫了一眼,不去答理,持水囊向统领行去。叶大飞拗劲上来,固执地道:“这不是您马统领个人的荣辱了,是大家都赞同的,若还要推辞,就对不起众位兄弟了。”
马杰默不作声地为统领清洗伤口,而统领除了因为痛楚面容抽搐之外,也是面无表情。这两人竟似对周围的群情汹涌置若罔闻。
那说话尖刻的人叫白同古,他冷哂道:“马统领好心,若换了是我,岂肯这般浪费清水。但别人却未必知恩感激,看他的样子,竟像没事人一样。”叶大飞一拍大腿,道:“换了我叶大飞,脸皮再厚,也再无颜面继续做这统领了。”
马杰麻利地缠着绷带,他专注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统领沉默不语,他此刻最希望能观察到对方的眼睛,但后者只是低着头,无从揣测其心思。
又一人慨声道:“马统领众望所归,就不必推辞了。众位兄弟要想活着走出这鬼地方,非得您率队不可。”叶大飞涨红了脸,仿佛要继任统领的人是自己一般,道:“马统领,你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叶大飞!”
马杰将绷带打了个结,扯断多余的部分,起身道:“成了,统领这几天不要动左臂,伤口才能快点愈合。”他眯着眼一笑,神情如常,就往回走。
统领突然低声道:“你赢了。”马杰愕然回头,道:“统领不必听他们胡说八道,一群粗人,懂得什么。若是与他们计较,才真叫跌价了。”
统领截声道:“马统领既然是众望所归,就不必矫情了,兴许真能率着大家走出沙漠也未必。”马杰看他神情坚决,只好勉为其难道:“统领现在有伤在身,的确不便临阵指挥。这几日间您养伤,一些琐碎细务我便代劳了。待痊愈之后,总还得烦您继续统领才是。”
统领看向他,冷冷地道:“你赢了,但我不认输。”
马杰看着他执拗的神情,一副困兽犹斗的模样,摇头苦笑。
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升起,驱散了夜间的寒冷。这是沙漠中最宜人的时候,沙丘下的蒙古毡内,番人骑士还在拥被酣睡。他们十数人挤一个帐篷,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鼾声此起彼伏。
唯有女首领独处一间,此刻她已起身,慵懒地对着一方大铜镜梳洗。帐篷中一切简陋,唯有这方大铜镜显得精致奢靡,用沉香的紫檀镶了边框,镀金的翥龙翔凤渗出典雅富丽,而吞衔着的宝石更闪烁出晶莹的毫光。
女骑士搁下梳子,摩挲着边框上细腻的纹理,一时竟痴了。这是去年挥师入关时,她率领一个万人队洗劫城池时获得的,因爱其做工细致、富丽典雅,便一直带在身边,遇到无事独处时,总要赏玩一番。
幼年时,她便爱听老人讲述中原的繁华。这些美好的回忆祖辈相传,想来已被夸大许多,不尽真实,但却开启了她对另一个世界的想象。在那里不会有说姆缟常换崾谴舭宓睦短欤ぬㄐ苛嗥鸱芈偷皱藻蒲用啵卸嗲槿逖诺哪凶拥鸵鞲吒琛! �
直到去年攻入中原,她置身到那个梦乡中流连无数次的世界,仍被高大的城墙、光辉的琉璃所震惊。同在一个太阳底下,为什么塞外只能做引弓之国,而关内却成冠带之室?他们的祖先也曾占领过这片土地,尽享其富有,如何不能重竟其业?
但是成吉思汗之后,再也没人可以驾驭这个剽悍的民族。被赶出关外后,更是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她隶属鞑靼一族,是伟大汗国的正裔。现在却只能屈从于瓦剌部也先的统治,连皇帝对这位太师也要俯首帖耳。
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惊扰了她的思绪。帐帘被掀开,一个中年骑士踏步入内,恭敬地行了一礼。女骑士皱眉问道:“窝叶翰,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竟这么闯进来?连些规矩也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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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12)
窝叶翰不及解释,紧张地道:“我奉郡主之令,派出游骑四下侦察,但是那群汉人在今天早间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游骑循着他们昨夜驻扎的地方搜索方圆二十里,也没发现驼印。他们竟像从沙漠中消失了一般。”
女骑士沉声问道:“你的人昨夜一直在盯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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