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分别的每一个夜晚,我唯有仰赖对那夜的回忆,方可辗转成眠。而此种回忆,只一夜就好,再多,我怕我难以承受,终将陷溺。
而陷溺,我又如何可以陷溺?
安谙,谢谢你予以我如此耐心。也请原谅,我的不能陷溺。
或许亦非不能,而是不敢。
舍不得那身后的温暖怀抱,好想就此沦陷,不管不问不想明天我在哪里他又在哪里,这一生我遇到他爱了他交给他又如何,却终是于万般不舍中轻轻挣开他,道,不可以。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我怕就此成瘾,再也挣不脱你温暖的怀抱。那样千山暮雪,没有你,我都不再是我自己。所以,不可以。
彼时他失落的眼神历历如在镜前,此时只得我自己,怅然向镜中凝望。
入机场前一刻,我对他道,别进去了。师兄们都在。
他沉默片刻,也不坚持,只拉我入怀,不顾莫漠正坐在后座,轻轻吻吻我的唇,极低声音在我耳边道,终有一日,我会要了你,那样,走到哪你都是我的女人。
初遇妖孽男
身后厕室忽然响起冲水声,同一时刻有水声激荡的厕室门无声推开,一名女子翩然走出,在我身旁水喉从容洗手,我自镜中怔忡望她,原来里面还有人,我竟不知。
镜中女子容颜姣好,一头长发漫卷如波,精致妆容一丝不苟,眼皮上一抹亮紫眼影,让我想起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红太狼,那个享老公无尽荣宠的幸福母狼,也涂一样颜色眼影,妩媚夺目。
女子淡淡扫我一眼,目中一闪而过睥睨的骄傲。自LV手包中捻一管唇膏出来,自左而右,淡淡涂抹。我想起来,她是这间公司人事部的文员,我们初来公司时,是她接待安排的我们。只是这么晚,人事部,她又有什么工作要滞留在此?
看她样子似乎根本没想跟我说话招呼,也是,我们不过来此暂留调试,不算这家公司员工,她自没必要多理我。但出于礼貌,我又想起了她是谁,视线又于镜中交汇,无论怎样,还是招呼一下吧。我记得她姓叶,遂在镜中对她淡笑点头,叶姐这么晚还没走啊。废话一句。大概步入职场废话总是免不了的罢。
她微微颔首,没说话。我也不再客套,缓步走出卫生间。
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三名师兄已等得颇不耐烦,见我出来,高声叫:“程旖旖,这么慢!”
我亦不耐回嘴:“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
晃眼见大厅长沙发懒懒歪坐一人,粉色衬衫白色长裤,额角一绺碎发斜掩,一张妖孽般秀美的脸,竟比很多女子还要好看。我微微一怔,这是谁?这么晚坐在这里在等谁?叶姐男朋友?
妖孽男见我看他,亦回望我,长睫毛下一双好看得不像话的眼眸转眄流辉,带着一抹探究一抹兴味将我上下打量,好令人不爽的眼神。我面无表情自他身边走过,终是忍不住在心下叹,男人长得这样美,真是罪过啊罪过。
公司给我们四人租了附近民宅作宿舍,三名师兄住一所两室一厅单元,马师兄睡一间屋,陆师兄睡一间屋,宋师兄睡客厅。三人抓阄而定,倒也公平。我住他们同层隔壁单室小单元,进门就是厨房,厨房两边各是卫生间和卧房,只得二十几平。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如果不去吃宵夜,走几步就回去了,三名师兄却非吵着要去吃大排档,那大排档离公司颇有一段距离,我们第一次加班的晚上项目部经理曾带我们去过。
站在路边等计程车的工夫,一辆保时捷敞篷小跑不紧不慢自身前开过,附驾驶位子坐着叶姐,双臂挂着司机脖颈,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在司机身上。原来这么冰冷的人也有她豪放热情的一面。
车过时分,开车男子侧头睇了我一眼,妖孽般精致秀媚的脸,果然他是叶姐的男朋友。这就难怪她这么精怪骄傲了。能找到开保时捷跑车的男朋友已很不易,何况又好看得如此惨绝人寰。
我们四人行注目礼默默相送直至那敞篷小跑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不见,马师兄道,“那不是人事部的叶……叶蓝吗?”宋师兄道,“然也。”陆师兄撇嘴,“怪不得那么骄傲。我前天在电梯里看见她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的。原来傍到富家子。”
宋师兄反驳,“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富家子?现在有很多年轻富豪的。像我们这些死读书的毕业出去往往遇到的老板比我们还小很多,学历亦不如我们高,可是成功、有钱。所以有时候读书多真的未必是好事,年纪一大把才开始做事,想想都凄凉。”
陆马二人齐瞪他,“那你还继续念这破文凭做什么?辍学创业去呀!成功了别忘提携一下旧同学,赞助点钱银也供我们拚一拚。”三人斗嘴不休直到坐进计程车。
大排档例牌吵嚷不堪,这么夜了,依然人声鼎沸,四下桌子坐满人。看来不论在哪,大排档永远是城市居民过夜生活的一种选择,从杭州到广州哪儿都一样。而广州人似乎尤爱夜间出动。
好不容易找位子坐定,马师兄要了鲜虾肠粉,宋师兄要了牛腩肠粉,陆师兄要了锦卤云吞,想想又要了一份鱼蛋粉面。马师兄见陆师兄要两份,道:“要这么多,吃得完吗你?”陆师兄道:“我胃口大,不够吃好不好!”转头问我,“程旖旖,你吃什么?”我看看周边食客的盘中餐,没什么想吃的,一转头见菜牌上有双皮奶,“就来一份双皮奶吧。”
陆师兄又叫了叉烧、皮皮虾和脱骨凤爪,还有冰啤酒。他们仨酒量都不怎样,思量半天也只要了两瓶。我想想,道,“三瓶吧,我也喝一点。”马师兄笑,“哈哈,早听说程旖旖小同鞋酒量甚豪,我们可陪不起,你要你自己喝。”
冰啤酒落下肚,自喉至胃一阵抽搐,太冰了。可是那涩苦滋味,明明那般涩那般苦,却让人感觉如是舒爽。我想我老时大概会成为一名嗜酒的老女子。
如是吃喝到半夜,马师兄半杯啤酒下肚已醉意微醺,搂住宋师兄脖颈大发牢骚骂公司老板不是人,逼我们天天加班到深夜,晚饭也不好好管,尽买些垃圾盒饭来敷衍,要多难吃有难吃当我们全是猪。安导也好讨厌本来他跟女朋友定好假期要去桂林玩,却被派了这苦差事。女朋友不高兴不说,偏还这样累。我听着他抱怨,想起安谙也曾如此跟我期待,说好一等我放假,他就带我四处玩。
思念如潮涌来,来到广州这半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工作时,洗澡时,躺在陌生城市陌生房间陌生床上无眠时,他的脸他的笑他身上淡淡好闻的味道,无时无刻,无时无刻不令我深深想念。或许是酒精作用,马师兄这几句抱怨,仿佛催化剂,将我深深压抑的思念愈加勾动起来,又有一分委屈无奈在其中,我一向没空闲,这一个难熬假期尚没过去,下一个假期更遥遥无期,更不知道,在下一个假期,我和安谙,是否还能在一起……
摸出手机,平时这个时候安谙早就发来无数信息,怎么今天这样静?及至看到手机黑黑的屏幕,我才知道,没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没电了。
开机后的温存
这手机是我临来广州前跟安谙在家乐福涌金店买的。一直没有手机,想这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住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电话,工作时间用公司电话方不方便,就买了这只手机。诺基亚尚存市面最老一款,1200,直板,黑白机,家乐福手机专柜标价220元。
买的时候安谙一直在耳边碎碎念,拜托小姐,咱换一款好不好?至少买个彩屏带照相功能的啊!你拿这破电话,人家看了不知道以为我多小气呢,竟给老婆拿这种老古董手机!喏,你要是怕花钱,这款2600 classic怎么样?也不太贵,才540……
一旁莫漠掩嘴笑,安谙你别管她了。她你还不知道?能花五分绝不花一毛的主儿!今天能来买手机已很不错了。这么多年,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买只手机买只手机,方便联络,她都不听。你还是省省口水吧。
可是好丑啊这款手机好丑啊,一个女孩子怎么拿得出手!安谙还不甘心,继续念,除了打电话接短信什么功能都没有,连彩信都接不了。怎么用?!
我回头瞪他,怎么不能用!便宜的东西总是简单的,简单的东西才能恒久。我只要接接电话发发信息,要那么多功能干吗?白花钱!
最后到底拗不过我,买了这只手机。付钱时我按住安谙欲掏钱包的手,这么便宜你就别抢单了。多跌份儿。
气得安谙白眼直翻痛心疾首,这么便宜的手机你还不让我买,传出去我也不要做人了,自杀谢世算了。
终究争不过他,到底让他付了款。
再也坐不下去,我起身对三位师兄道:“你们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扔下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转身就走。迫不及待。身后三位师兄嘟嘟哝哝,陆师兄道,“这么急……等下回去再算好啦。”我们四人从来都是AA制。
一路揪心地赶回宿舍,恨不得回程中坐的计程车是F1,即使四个车轮不在一条线,飚起来非我所能承受,又如何!
怎么就这样笨,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
安谙若发来信息我这么久都没回,不知他会急成什么样。
充电器插头刚插入手机充电口,就忙不迭摁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不过半分钟,一条一条短信接踵而至。一条一条。全是安谙。
“红太狼,你在干吗?还在工作吗?今天要加班吗?”他管我叫红太狼。因为他想做灰太狼。那个搞怪谐趣总也抓不到小羊总挨老婆打还一心一意爱老婆的极品老公灰太狼。他对我说,这是他的理想。
“我今天带旎旎去打了猫三联。打针时小家伙一直哀哀叫,打完针我带它回家,它自己坐一边,好久不理我。红太狼,要是你在该多好。要是你在,你就会抱着它,它就不会气这么久。”
“为了安抚旎旎受伤的小心灵,我下午到宠物商店给它买了一只猫爬架。1。9米高。耗时半小时组装好,摆在客厅,哗,好壮观。旎旎上窜下跳喜欢得不得了。而我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