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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就有胜机了吗?”内史令元敏不满道。
王行本微微一笑,“若是天底下只有我们和萧布衣作战,我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王世充脸色微变,却不能不承认王行本说的很对。
王行本又道:“要知道萧布衣分兵作战,要面对的绝对不止淮南军。我们眼下能做的只有坚持,说不准河北军、徐家军有取胜的机会,甚至关中可能出兵,那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所以绝不能让他兵临江都城下,那时候人心尽失,真的大势已去。我们除了要马上援助永福外,还要联合沈法兴,共击长江南岸萧布衣的地盘,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暂时放弃一部分占领的土地。”
“不行!”王玄应摇头道:“占领的岂可吐出来?那样卑躬屈膝,绝对不能。”
王世充犹豫许久,这才道:“行本所言大有道理,援助永福一事,由公卿、行本去做。至于联合沈法兴一事,朕再考虑几日再做决定!你们暂且退下吧。”
众人听令退下,王世充孤单的坐在帝王宝座上,眼望夕阳,痛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
兵贵神速,萧布衣每次想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不同的理解。在王世充等人商议援助永福,对抗萧布衣的时候,萧布衣早到了永福城外。
不过他带着数百人易,万余大军到了永福,还是又花了一天的时间。
晚春季节,为满足萧布衣的要求,李靖让大军一切从简,只带两日的口粮,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压力。李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两天内不能拿下永福,那就要考虑撤兵。或者不应该说两天,而应该说一天的时间拿不下永福,他们就要考虑撤走,因为他们回转也需要口粮。
军中任何重要性都不及粮秣,没有口粮,万余大军都可以一日崩溃。
当然如果拿下了永福,一切都好商量,毕竟每个城池,都有大量的粮草,可以以战养战。
萧布衣当然明白这点,所以他也有点苦笑,因为只有李靖才会由得他做任何事情,但也只有李靖,会含蓄的提醒他眼前的危机。
王世充不是傻子,在丢掉六合后,有可能发动疯狂的反击。
眼下的情形,硬碰硬并非良策。萧布衣望着远处的永福城,还是在沉思。
虽然眼下事态紧急,虽然日落西山,萧布衣还是并不着急攻城。因为他知道,硬攻肯定拿不下,不要说一天,就算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都不敢拍胸脯打包票。李靖说的不错,诱使他们出来,是眼下取城的唯一方法。
但是怎么诱敌?这是个难题。
萧布衣其实早有打算,可到底对手能否上钩,他并不清楚。
永福城有两主要将领镇守,一是郎将唐知节,另外一个是偏将刘永通。唐知节谨慎,刘永通贪功,所以萧布衣很期盼,他能利用刘永通贪功的这个弱点。
取城的行动,其实从今晨就已经开始。
虽然未到夜晚,就已经城门紧闭,可白天的时候,想混进入还是不难。在未攻王弘烈之前,萧布衣已命蚂蚁潜入了永福,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散布谣言。
现在萧布衣相信,城中肯定传遍了一个消息,西梁王已克六合城,而且东进数十里,兵逼铁硖堡。
铁硖堡在永福城西北角数十里,本来和永福城犄角相望。
正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眼下永福城紧闭城门,小心谨慎,只怕西梁王趁乱杀到。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露出微笑,见到卢老三已匆忙赶到,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卢老三点头道:“一切按照西梁王的吩咐,不过这孩子,的确有点难找。嗯,也比较难哄,大伙都是汉子,只好连娘一起找来,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萧布衣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到时候,多贴补他们钱财就好,切记。”
卢老三应允,“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萧布衣道:“为掩藏行踪,眼下大军还在数十里外休息,我让他们一更出发,三更到来。你们二更就可以准备,近三更之时,开始行动。成败在此一举,此计若不能行,天明撤离,再谋他图。”
卢老三咧嘴一笑,已经退下,萧布衣伸了懒腰,自语道:“就等三更了。”
三更时分,永福城外,静寂非常,虫鸣啾啾,萧布衣凝望着永福城,得到消息,大军已到,随时可以发动冲击。
借夜幕掩映,城头上看不到大军的行踪。可却警惕的注视着城下的动静。突然城外嘈杂声阵阵,夹杂着孩童的哭声,驴子的叫声,大车的咕噜声,永福城下,乱做一团。
城兵察觉动静,不敢怠慢,早早的去通知唐知节和刘永通。城下百姓却已叫嚷道:“请快开城门,让我等进城。”
城兵虎视眈眈,置之不理,一时间婴儿啼哭阵阵,让人心酸。唐知节、刘永通二人几乎同时来到,实在是因为非常时刻,不敢怠慢。
二人走上了城头,见到城下已乱做一团,不由都问,“怎么回事?”
城兵慌忙道:“不知哪里的百姓前来,求我们开门。”
二将皱起了眉头,喧嚣声飘出,到了萧布衣的耳朵,萧布衣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摸了摸马鞍上的长枪,暗夜中,有如猛虎般等待城中的反应!
第四九五节 攻坚
夜幕深深,唐知节向城下望去,只见到人影憧憧,城下大约有三四百人的样子,有赶车的,有牵驴的,还有的抱着孩子。
驴叫人喊孩子哭,城下实在比集市还要喧嚣几分。
刘永通皱眉道:“唐将军,这些人来的实在有点古怪,不如乱箭射走就好。”众兵士都有些不满,因为下面明显都是百姓的打扮,说不定还有他们的父老乡亲,就算不放他们进城,赶走也就是了。乱箭射走,于心何忍?
唐知节也是摇头,“总要问清楚才好。”向城下探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等特来投靠,请你们开城。”城下一汉子大声道。
唐知节久在江都,知道当地人的口音,听汉子说话,却是江都东部盐城一带的口音。盐城在江都最东,靠近海边,怎么会跑到百里外的永福呢?
“你们哪里人?”唐知节又问。
“我等是盐城人,特意赶来投奔西……”闹哄哄的人群又传来一声喊。不过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城头并未听清。
“为何不在盐城,却到了永福呢?”刘永通大喝道。
城下有了那么一刻静寂,先前的汉子大声道:“这里是永福,不是铁硖堡吗?”
刘永通大笑道:“愚夫蠢妇,这里明明是永福城,怎么会是什么铁硖堡?你们到铁硖堡又做什么?”
他那一刻满是好奇,又想着,特意赶来投奔西又是什么意思呢?盐城、永福都是圣上的地盘,他们为何要用投奔二字呢?
城下有了那么一刻慌乱,汉子慌忙叫道:“快走,快走,这里是永福城,不是铁硖堡。我晌午听说,西梁王占据的是铁硖堡,我们找错地方了!”
那人说完,迭声的催促众人离开,城下一时间,又是乱做一团,孩儿啼哭不已,有人骂道:“你怎么领路,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唐知节愕然,刘永通却是大怒。他已然明白,这些人都是江都郡盐城的百姓,听到西梁王要攻江都,这才迫不及待的赶来投靠。他也听说,铁硖堡已被萧布衣围困攻打,难道这块就被攻下了?
不过淮南军近万兵马,一朝崩溃,六合城也是一日归降,铁硖堡沦陷,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这些人连夜赶路,想必是要投靠萧布衣。可路径不熟,这才误认永福城为铁硖堡。他们来叫城,发现不对,这才仓皇而逃。
想明白这些事情,刘永通实在怒不可遏,高声吩咐一手下道:“柳丰,点兵,我要出城!”
唐知节诧异问道:“永通,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难道没有看到?”刘永通伸手一指,“这些叛徒,竟然不等来兵,已公然投靠萧布衣。我们若是不加以惩罚,如何服众?”
“算了,让他们去吧。”唐知节无力说道。
刘永通大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唐知节,圣上对你我信任有加,如今眼前百姓叛变,若不加惩治,叛逃之人只有越来越多。若是圣上问起,你如何交代?”
唐知节满是无奈,“或许圣上……”
刘永通冷笑道:“这么说,如果圣上责罚,你准备一肩承担了?”
唐知节急道:“盐城百姓叛逃,如何能怪我?”
刘永通道:“你既然不准备承担责任,那就让我去追人。只要追上他们,斩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上,我担保以后再没有人想逃。圣上问起,你我非但没有过错,反倒会有功劳。”
屠戮逃亡的百姓,无疑是件残忍的事情,唐知节却已不能阻拦,无力的垂下头来。
“要杀,也就杀几个就好。”
唐知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是自责,内心充斥着不安,刘永通却是冷笑一声,“假仁假义,杀几个和杀几百个有什么区别?你不喜欢,都算在我头上就好,只怕你到时候会和我争功。”
“我不会争功。”唐知节退后几步,脸色苍白。
刘永通顾不得再嘲笑,见手下已点起千余的兵马,下城命令开城,已率队冲出了永福城。那些百姓拖家带口,又带着大车,刘永通知道,这些人跑不了太快,跑不了太远,他就算再等等,也一样能追上他们。
可刘永通已经等不及,他甚至可以想象长枪刺入人体带来的那种爽快。
有人怕杀,有人好杀,刘永通就是后一种人。
城门咯吱吱响动的时候,声音传出很远。刘永通飞快上马,手持长枪喝道:“追。”城门并没有关闭,显然所有的人都认为,刘永通很快就会回来,用不着多此一举。
唐知节靠在墙头,没有任何命令,那一刻的他,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软弱。
对于屠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