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全市做海鲜最出名的安和饭庄,欧阳丰把房东太太和小绿安排进房间,自己出去点菜。这里出菜非常快,欧阳丰还没回来,菜已经开始陆续上了。
欧阳丰是哼着歌回来的,他早对女人没了信心,只想找个可靠的人看孩子,听说小绿人品不错,又很勤快,孩子跟着她应该不会受苦,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应了这次约。见到真人,他才知道这次真是运气不错。
刚走进房间,他正要招呼大家开动,从外面冲进来四个大汉,为首那肌肉发达的黑衣男子把一叠文件摔到小绿面前,冷冷道:“边小绿,你老公借了我们一百万,担保人是你,你看怎么还吧?”
“你们想干什么!”欧阳丰霍地站起来。
那男子甩了他一巴掌,“你想为她出头吗,那就先拿一百万出来,没钱就闭嘴!”
欧阳丰踉跄两步才站稳,终于认清了目前的形势,和房东太太默默站到一旁。
小绿强自镇定心神,把文件看了一遍,在心中凄厉地笑着,原来三十几万远远不能填饱那个饕餮,他竟然给她留着这样一手,一百万,她到哪里去找一百万!
她拿起文件撕成两半,扬着头对为首那男子冷笑,男子连忙抢过来,手高高挥起,欧阳丰连忙闭上眼睛,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那声脆响,原来那男子只是挠头,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责怪地看了房东太太一眼,房东太太朝他连连摇头,用嘴型告诉他,她原来也不知道。
原来人绝望的时候就不会害怕,小绿头一扬,斜眼看着面目凶狠的男子,冷冷道:“谁借的你找谁要去,我从来不会欠人家一毛钱!”
这时,一个矮个男子从推门进来,把手机拿到为首男子的耳边,他按住电话,连连点头称好,说完后把手机丢给那人,回头对小绿道:“我们老板要跟你谈谈,不好意思,请跟我们走一趟。”
房东太太慌了,“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那矮个男子微笑道:“急什么,我们还不是想帮忙把她老公找出来还钱!我们老板说了,不要为难女人!”
房东太太松了口气,喝道:“要是下午她没回来我可去报警了,你们别乱来!”
小绿感激地朝她笑笑,跟着他们走了。
一辆金杯车在城区中心路一栋大厦前停下,大厦上贴着长风实业有限公司几个金灿灿的大字,那矮个男人把小绿带到总经理室门口便走了,小绿犹豫一会,刚想敲门,门已从里面拉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三十来岁男子笑眯眯道:“边小姐,你还要我等多久才进这个门!”
他对秘书招呼一声,“泡杯茶进来,把所有的访客都挡掉。”
把小绿让到沙发坐下,他仍然一脸微笑,“边小姐,你倒是挺大胆,连我们的借据都敢撕。”他嬉笑着坐到她对面,“你撕了也没用,公司里有存底,如果找不到你老公这钱就一定得你还,你老公既然故意躲你,你还是跟我慢慢商量一下怎么还钱吧!”
她霍然而起,喝道:“我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欠过别人一毛钱,谁借的你找谁要!”
他笑得无比温柔,“边小姐,离最后期限还剩一个星期,你还是跟我们好好商量把钱还上,我们也是为了求财,不想弄得大家难看,你说是不是?”
小绿端起杯子泼了过去,“你们这群人渣!要怎么样悉听尊便,我能活到今天不是被吓出来的!”
他抹去脸上的茶水,不怒反笑,“边小绿,我听说有个姓何的跟你走得很近,一百万对他来说只是小数目,你何苦为了这点钱跟我们翻脸呢!”
她踢开椅子冲到门口,回头冷冷道:“你们打错算盘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奉劝你们一句,你就是把我杀了也没钱,还是把那个叫马可的混蛋找出来,说不定还能挽回点损失!”
他眼睁睁看着她把门砰地一声关上,听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又微笑起来,对书柜后面叫道:“老板,你们别看戏啦!”
阳光灿烂,仿佛一切污垢都无所遁形,却不知道那些龌龊东西生命力顽强无比,竟能在阳光下大大方方存在。
小绿发狂地奔跑,无视呼啸而过的人声车声,嘴角还噙着一抹奇特的笑容。
如果真有老天,这老天还真是可笑!她只想简单地活着,有地方睡觉,不饿肚子,如果更奢侈一点,那就是不必担心明天没有钱吃饭,能买些喜欢的书和衣服,上天竟然连这点卑微的要求都不肯成全,非要折腾得她死去活来。
她跑得脚已抬不起,仍然停不下来,只是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不稳,一个踉跄之后,她扶住路边一棵树,大口喘息。
茫然四顾,到处是陌生的面孔,到处是冰凉的心,她缓缓靠在树上,一片叶子飘然飞来,擦着肩膀落下。她弯腰拾起,发现叶已黄一半,深褐的脉络条条分明,一叶落而知秋,在这纷乱的时节,原来秋天早已潜行而至。
真累,累得不想提脚,不想抬头,甚至不想思考。脚不时踩到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满城的喧嚣中,这样的声音仿佛天籁,让她突然沉静下来。
又到了街心公园,葡萄架下,一个精灵般的女子披着一身斑驳的阳光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满脸温柔笑容,仿似晚春最后的娇艳花朵。
“甄艾!”边小绿怔怔向她伸手,似乎想抓住尘世最后的希望。甄艾没有让她失望,将柔若无骨的手塞进她硬邦邦的手心,柔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见到你真好!”在她没回过神的时候,这句话已从心底冲出喉咙,甄艾微微一怔,又很快粲然而笑,“我也觉得,见到你真好!”
伤悲铺天盖地而来,一丝丝一缕缕将她缠绕,几乎勒得她透不过气来,她鼻子一酸,泪大颗大颗落下来,只是坚强已成习惯,落泪也不敢出声。
甄艾轻叹一声,张开双臂拥住她,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气道:“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小绿最坚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即使贪恋这一点温暖和温柔,小绿也很快反应过来,两人其实也才见过三次而已,根本只是陌生人,赧然一笑,迅速擦了擦脸,离开她的怀抱。甄艾轻笑出声,“小绿,我们做朋友吧,我再郑重介绍一次,我叫甄艾,那天你看到的霸道小鬼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弟弟甄卓。”她顿了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吧。”
小绿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捉住她的手,感触到真实的热度,心中似有什么重重落下,猛地将她抱紧,死死咬住下唇,泪珠又落了下来。
在“安和之花”和甄氏继承人之外,有关甄艾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故事。两年前,甄氏集团董事长为唯一的孙女,也是甄氏继承人甄艾招得贤婿左之秋,了结了最后一桩心愿,与世长辞。甄艾在国外长大,对公司并没兴趣,一直积极从事公益事业,将公司所有事务交给左之秋打理。在两人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有人看到甄艾开车一路狂飙到海边,在海滩留下浅浅脚印和一双凉鞋,从此不见踪影,甄氏完完全全姓了左。
她在豪门的挣扎斗争,跟自己的挣扎何其相似,一步踏错,粉身碎骨,全盘皆输,不过,她要比这精灵般的女子幸运,因为从未得到过,放弃也不会太可惜。
仿佛知道她的心事,甄艾轻叹道:“小绿,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丢掉了并不可惜,可惜的是我既已死过一次,仍然看不透人心,猜不到仇恨的恐怖。阿卓说等他再赚点钱就带我离开这里,我平时尽量不露面,避免给他添麻烦,我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跟管家婆一样,生怕我再去寻短见。他不知道,当海水淹没头顶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没有错,为什么我要去死,而且,我既已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去死!小绿脑子里嗡嗡直响,用力点头,急切间恨不得将身体仅有的力量全部传递过去,将她的手捉得越来越紧,甄艾怅然而笑,捕捉到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连忙起身迎去,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有人陪伴度过如此难挨的时光,真好!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小绿突然有些羡慕,不由得再次环抱住自己,仿佛可以得到依靠和温暖,然而,直到她茫然起身,也只有脚边的影子和她相依为命。
第九章 爱我,如何舍得伤害我
房东太太正在小楼门口向路上张望,看到小绿的身影,立刻欢天喜地迎了上来。难得被人如此关心,小绿心头一酸,刚想开口,房东太太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今天有个女人来找你,听说你不在,她留下这个就走了。”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小绿,真不好意思,我那侄子……觉得你们不合适……所以……”
小绿苦笑道:“没关系,是我对不起你们,今天害大家受惊了。”
“我们都是老人家,不想担惊受怕。”房东太太讪笑道,“小绿,我知道你人好,你看……”
小绿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闷闷道:“我明白,你放心,我马上就搬。”
房东太太欲言又止,急急摆手,也不想再分辩,匆匆告辞而去。小绿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小绿,晚七点东湖酒店吃饭,我请你。我有许多话想告诉你,请你一定要来!玲玲”
她把纸条用力攥成一团,走到家里又打开看了一遍,随手丢到垃圾筒里。
她努力想忘记这件事,却始终无法按捺下心头某种冲动,快六点时,她终于下定决心赴约。
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不相信玲玲是坏人,不相信玲玲没有看到她拼了命的回报,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东湖酒店就建在东湖湖畔,集餐饮娱乐于一体,酒店还设了卡拉OK包房和棋牌室,一楼还有许多热带观赏鱼供人们赏玩。
小绿走进大堂,在一群孩子大呼小叫的孩子身后默默站了一阵,一个迎宾小姐问过她是不是边小姐,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