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一回头,卓苏已然冲了进去,发出同样的喊声,还带着隐隐呜咽,小绿一步步挪到房间,才发现卓母泪痕仍在,却永远沉睡不醒,心头一空,软软跪了下去。
听到消息,柳双双再无推脱,一早赶来,从一屋子嘈杂中一眼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忍住逃离的冲动,径直过去想拥抱小绿,却在伸手之时,被旁边的卓苏拦腰抱住,狠狠地扣进怀里。
小绿送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悄然离开,被卓然半路截下,面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小绿轻声道:“那是柳双双。”
卓然轻叹一声,“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小绿,这两天劳你多费心,等办完事我们再详谈。”
看到何泽进来,小绿心里仿佛漏跳两拍,随口应下,朝他迎了上去。
身后,卓然眉头紧蹙,眸中火光熊熊。
当再次遭遇这带着几分霸道的拥抱,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呼啸着沉沦,示威一般,逃命一般,柳双双脸色顿时煞白,放软的身体接纳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卓苏的手臂愈来愈紧,似乎想把她勒进血里肉里,附耳道:“为什么不理我!”
柳双双浑身一震,并不答话,固执地轻拍他,卓苏的手臂终于放松些许,用满布泪水的脸在她鬓旁摩挲一阵,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道:“去看看我妈妈吧。”
两人手拉手来到灵堂,卓苏扑通跪倒,呜咽道:“妈妈,她叫双双,很可爱,你不是一直说要个女儿吗,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轰地一声,重重心防烟消云散,柳双双慢慢跪在他身边,低垂着头不发一言,泪流满面。
不知是谁通知了甄卓,他几乎和柳双双同时前来,只不过一直徘徊在外头。听到保安的通知,卓苏立刻起身,拉着卓然就往外走,在车库门口堵住甄卓,甄卓正靠着栏杆抽烟,地上散落好几个烟头,见到两人,浑身一震,手中的烟掉落在地,一缕烟袅袅而起。
身量相当,容貌相似,血脉的联系如此奇妙,让人不相信都难。卓然一阵恍惚,在卓苏和甄卓脸上扫过,面无表情道:“你们很像,特别是眼睛,都像爸爸。”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同时撇开目光,卓然突然伸出双臂,哽咽道:“虽然时机不对,我还是要说,弟弟,欢迎回来!”
甄卓拳头一紧,又慢慢松开,默默走向他,僵硬地和他拥抱,卓苏猛地靠在卓然肩膀,如同受伤的孩子,嚎啕大哭。
卓然长长叹息,甄卓眸中的寒冰悄然融化,轻轻抬手,将卓苏拥在怀里,重重拍在他背上。
“你现在不宜出面,趁人不多,去给我妈磕个头,回去等我消息。你也知道,卓家得罪的人多,你自己小心。”明明相隔很近,卓然还是特意压低了声音,“那个女人是个天大的麻烦,卓家不方便出面,你自己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
卓然瞥了身后追出来的小绿和何泽一眼,目光一闪,悄声道:“小绿人品不错,可以相信。”
“不!”卓苏心头一沉,急吼吼道,“哥,小绿姐太不容易了,别让她卷进来!”
卓然和甄卓同时看向卓苏,瞥见甄卓嘴角的冷笑,卓然有找到同类的感觉,心头大定,将卓苏一脚踹开,拉着甄卓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小绿第一次见识了卓然的厉害,得知母亲离世,他无声痛哭了半晌,强打精神,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还不忘照顾生意,照顾弟弟和柳双双,让小绿专心坐镇书城,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小绿自知帮不上两人什么忙,工作更加兢兢业业,两兄弟看在眼里,对她谢不绝口。其实,小绿得到机会一展才能,真正感激卓然的信任,而且卓然做人简直可以用滴水不漏来形容,百忙之下还操心她的宿舍问题,特意派人准备一个套间,从家电网线到洗浴用品全部配备齐全,再把她所有家当送去,只等她去住就成。
下了班,小绿便回卓家帮手,在两兄弟守夜时送上茶水粥面,帮保姆张罗客人的饭食,安排客人的住宿,决不让两人有后顾之忧。
追悼会上,小绿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左之秋和何青天,初见左之秋,她完全没有办法把那个恶评缠身的人和这个俊朗帅气,笑得一脸阳光的男子对上号。
左之秋孤孤单单而来,走进卓家,竟无一人招呼,八面玲珑的卓然□乏术,而卓苏见到他掉头就走,完全视他为无物。
听到身边的何泽说出他的名字,小绿暗道不妙,强忍愤恨,连忙上前迎接。左之秋目光如炬,很不客气地在她脸上盯了一气,见何泽随之而来,脸色微变,与她伸手相握,附耳冷笑道:“边小姐,你有才有貌,何必跟那老男人纠缠?”
小绿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刚一握上,迅速抽开,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向他做出请的手势。
“小左,最近生意怎样?”何泽上前握住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把小绿挡在身后,似笑非笑道:“大忙人,钱是赚不完的,别累坏了,有空跟我去打高尔夫吧,好久没锻炼,我浑身都快生锈了。”
左之秋连声说好,转头看见何青天,拍拍何泽的肩膀,跟何青天寒暄两句,毫不在乎众人的目光,背脊挺直如标枪,一路热热闹闹招呼,进了灵堂叩拜。何青天有意无意瞥了何泽身后的女子一眼,也不理会两人,径直走进灵堂。
何泽心头一紧,眼角的余光把小绿茫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在她肩头轻拍一记,随着何青天走了进去,小绿一转头,正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浑身一震,对他怒目而视。那曾经逼债的人苦笑连连,走过来低声道:“边小姐,你好!”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计较的必要,小绿微微欠身,长长伸手引路,那人尴尬地笑,迈开大步离开,留下余音袅袅,“对不起!”
不知为何,何泽脑中一个激灵,仓皇冲出来,看到那女子满脸愤然,不觉心头一窒,默默向她走来,小绿扬起脸,接触到那深沉如海的目光,一直飘飘荡荡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不由自主地抬起脚,一步,两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一直延续到他跟前。
幸亏有他在,真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何泽哑着嗓子道,“我总在这里。”
醒悟到自己做了什么,小绿惶然后退,闪开他相扶的手,头一低,逃也似地跑了。
何泽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如一个变形的问号。在众多根本谈不上友善的目光中,何泽抬头挺胸走了进去,面容无比平静,只不过,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幽幽传来。
卓母不喜出风头,不喜铺张浪费,卓然更不想在这个当口成为众人的靶子,丧事一切从简,只请了几个亲戚朋友,开完简单的追悼会,便把母亲送进墓园与父亲重新相伴。
一切重回正轨,两兄弟送走亲戚朋友,单独将小绿留下来,推心置腹长谈。卓然将两位副总的底直言相告,坦承要扳倒两人,一定要从两人的靠山入手,至于两人安插下来的诸多亲戚朋友甚至塞钱进来的人,卓然请她多多费心,先全部考察一遍,胜任的也不必赶尽杀绝,毕竟现在工作不好找,得饶人处且饶人。
至于职位,卓苏坚持让小绿当总经理助理,卓然和小绿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横他一眼,“你这个时候提她上去,不是让她当靶子么!”
卓苏恍然大悟,像个大孩子在她肩膀蹭来蹭去,腆着脸道:“小绿姐,干脆做我姐姐吧,我家兄弟三个,阳气太盛,没个女的不行,卓然这小子太花,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卓然老脸一红,抓起他一顿暴打。卓苏抱头鼠窜,惨叫连连,让小绿苍白多日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亮色。
一直忙乱,三人也没时间好好交流,这夜之后,三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许多,特别是卓苏,干脆就开始称呼她为“姐”,明明只有一个字,他偏能叫得悠扬婉转,余韵悠长,引得卓然横眉冷对,也让小绿哭笑不得。
第二天,卓然神采奕奕出门,径直把小绿送到书城宿舍,让她休息两天,由卓苏去执掌大局。
卓苏哼哼唧唧来到书城,拼命忍住瞌睡虫的进犯,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大家当他只是摆设,有事当然不会找他,他也不想费神,百无聊赖地四处逛。
听到有三人指名找书城大老板,卓苏还当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跑进监控室里一瞄,大失所望。这明显是一家三口,妇人身形肥胖,穿着紧身衣,挤得全身层层叠叠,颇为壮观,脸上描红画眉, 那白花花的粉堪比城墙,更有甚者,她十个手指头有六个戴着金戒指,还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一开口就动不动扬手,晃得人眼前一片金光。
旁边瘦小的中年男子模样有些猥琐,似乎长期被压迫,总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说句话也要看妇人的眼神。而那个小鬼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得犹如魔怪,头发跟鸡窝差不多,染得五颜六色,脖子上挂着长长粗粗的金链子,耳环不下十个,让人望而生畏。
听到指示,保安推说老板不在,非常不客气地把三人往外请,那妇人突然摇晃着金光闪闪的手,双手叉腰,指着保安大叫,“我是你们的老板娘,小心我开除你!”
保安哄堂大笑,一起上来赶人,那中年男子戳了妇人一下,妇人瞪他一眼,从他口型中看出什么,突然大叫,“不对,我说错了,我是你们老板的丈母娘!”
卓苏听出端倪,眉头一拧,并无动作,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叩击在桌上,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那熟悉的号码,他嘴角一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也不去接听,抄起座机拨下一个号码,闷闷道:“姐,你忙完没有,我不舒服,你能不能来看一下?”
宿舍就在书城后面不远,小绿不到十分钟就赶来,保安如见救星,直接把她带进警卫室。刚进门,一个打扮奇特的妇人像在黑暗中看到曙光,眼睛一亮,扑上来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