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方才涌上来的希望又全部轰然退下,来得快,消失得更快,整个世界空虚得只剩下一直以来的清醒。
她隔着泪光看他,只觉得他残忍,又觉得心酸,忽然不想再装得多么成熟冷静,而只是想要任性狂妄一次。她拨开他的手,明明气极却强自笑道:“也就是说,你要我做你的情人?”
江允正皱眉,显然不喜欢听见她这样形容自己。
她扬着眉梢,倒像是有些许得意,继续说:“看来,你是真的爱我了?!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你也会要求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女人重新回到你身边。爱情就是这样,谁先低头谁就输了,至少现在证明,相比起来,似乎是你更加需要我。可是,我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不肯为我作出改变,那么我永远都不会答应你。”
她说完便推开车门下了车。江边风大,她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接触到江允正的目光。
那样沉冷的眼神,仿佛有寒意渗出来。
其实心里明白,那一番话和自己的高姿态应该已经激怒了他。可是,他却突然笑了一下,轻轻的,更像是无限嘲讽,下一刻,银色的跑车快速启动,挟着特有的引擎轰鸣声,绝尘而去。
第十五章
最终林诺还是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又从公寓管理员那里拿回了车钥匙。许妙声还没回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摸索着直接回到卧室去打电话。
今天恰好是许思思学成回国的前夜,她好像终于抓住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许思思听完,惊讶:“江允正是什么反应?”
她愣了一下,笑:“气坏了呗。”不禁又想起他临走时那个讽刺意味极浓的笑容,心里竟然微微刺痛。
许思思说:“也对。你以那样的态度对他,恐怕是前所未有。但凡骄傲一点的男人,都会受不了的。”停了停却又问,“可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糟。”她几乎不假思索便说,“……思思,只怕现在我已经有点后悔了。刚才我竟然还在江边等了一小会儿,明知他不大可能回头,可还是想要等一等。你说,我这样子是不是在自找苦吃?”
电话那端传来低不可闻的叹气声,过了一下才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她用手指绕着电话线,一下一下,心里真的很难受。明明那样爱却又不敢接近,只因为看不见希望和归宿—一个或许旁人看来无所谓,但她却坚信的归宿。
她从来不是太理智的人,但也总还是明白,江允正怕是不会再来找她了,却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不禁去想,如果当时就那么答应了呢?
其实一直在动摇。
如果刚才他再将车开回来,结局又会是怎样,竟然连她自己也不能肯定。
挂电话之前,门口正好传来响动,林诺说:“你堂姐回来了。”话刚落音,果然便听见许妙声在叫:“要不要去消夜?”
她与许思思道了再见,又约好到时候去接机,这才走出房间。
两个人去喝粥,正宗的潮汕沙锅粥店,生意鼎沸,居然到了要拼桌的地步。
林诺正自东张西望,便听见有人叫她,顺着声音方向只见一个人扬着手,脸上笑意盎然潇洒。
她微讶,随即携同了许妙声一道走过去。
池锐亲自站起来为她们拉开椅子,一边笑道:“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也没想到叫一班老同事出来聚聚!”
许妙声最爱鲜虾粥,于是点了整整一大锅,转头正要问林诺的意见,却见她表情有些奇怪。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诺问,却是对着池锐身边的女孩子说话。
“师姐。”对方脆生生地叫道,脸颊上现出深深的酒窝。
林诺立刻就记起来了,竟然是当年去Z大招生时遇见的小师妹。只是后来这个女生的面试流程由建筑公司的人事部门直接负责,自己也就无从得知她最终是否得以进入融江工作。
“哦!对了,你们还是校友吧。真是巧得很!”池锐讶异之余也不由笑着介绍,“林诺,这是赵佳,我女朋友。”
女朋友……林诺细细看着赵佳,其实仍记得当年在Z大,她是怎样表达对徐止安的崇拜之情的。
那是一个小女生,对高高在上的仰望的对象,毫不掩示的倾慕。
可如今单论性格而言,池锐与徐止安,却又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眼见前面这两人不自觉地表现出甜蜜与亲近,她在心里不免喟叹,笑道:“做公司情侣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池锐却说:“我们可是很低调的,虽说公司没有明令禁止员工内部恋爱,但广而告之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况且,平时上班隔了十万八千里,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出来一起吃点东西。”
可是林诺想,这种事情又怎么瞒得住呢?再如何刻意小心,也总会露出蛛丝马迹来。就比如当年自己和徐止安,在酒店门口牵着手便正好被江允正看见。
倒是后来与江允正在一起了,她也有心不公开,怕影响不好,可他却仿佛不在乎,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开车接送,态度明朗得令她心生甜蜜。
赵佳性格爽朗,许妙声也不差,四个人坐在一起很快便熟起来。
闲聊之间,池锐随口问:“丁小君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听说她找了男朋友,快要结婚了。”
“听说?”林诺奇怪道,“你们不都在同一个部门里上班吗?”
池锐摇头:“早调走了。就在你辞职之后没多久,她也被派到外省分公司去了。”
林诺露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喝着粥说:“哦,我都不知道。”
“当然啦,你们原来就不怎么对盘嘛。”
她抬起眼睛,不禁笑起来:“胡说!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太明显。我们其实都知道的,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这时赵佳插进话来:“那个丁小君我倒只见过一两次,没什么印象,但是给人的感觉就不怎么样。”她还是小孩子心性,由于对林诺颇有好感,于是下意识地偏帮她。可是很快脸上便被捏了捏,只见池锐在一旁哂道:“自相矛盾!既然没印象,那还谈什么感觉?不许说人坏话!”
她倒是很配合地嘟起嘴点头,十分无辜的样子,眼睛圆圆的真仿佛洋娃娃一般,大家都被她逗得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池锐才又说:“据说她那男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
这倒是大出意料,林诺也不免好奇起来:“谁?我认识的?”
“不知道。只是听说罢了,我也没见过。上回听有人提起名字来,我也给忘了。”
在座的三个女人不约而同一起露出无趣而可惜的神色,很明显,又少了一条勉强可以算作八卦的谈资。
过了几天,竟然接到徐止安的电话。
他说:“一起出来聚聚?”他的号码早就换了,是外地的,可还是保留了她的号。
林诺想了想,只觉得这样主动的态度与上一次碰面时大相径庭,但她终究还是同意了。只是单纯心思地想,分手之后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当天,她特意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但是刚进门,却见徐止安已然坐在了位子上,闲闲地摆弄着手机。
她走过去坐下说:“我迟到了吗?”
徐止安这才抬起头来,英俊的脸上划过极淡的笑容:“没有,是我早了。”
其实以前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尽管其他事情多半是林诺在迁就着他,但凡是约会,他总是会比她早到一些。
那时他惯穿白色的衣服,身材又高挑,等在约会的地点十分引人注目,确实算得上玉树临风。
晚餐吃的是日本料理,城中招牌最响的店。
过去他们从没一起来过这种地方,所以徐止安并不知道,其实林诺很不喜欢芥末的味道。倒是他自己,仿佛一切都是那样的熟稔,举止得当得几乎无可挑剔。
和室里,灯就悬在头顶,是温暖而柔和的黄,照在他上衣胸前小小的土星标志上,她不自觉地停下来看他。
这样的徐止安,只让人觉得熟悉却又陌生。
过了一下,他才仿佛终于察觉到她的注视,微微抬眉问:“怎么了?”
她飞快地若无其事般笑了笑,只是问:“以后都不走了吗?”
“明天回杭州。”他看她一眼,为她斟满酒杯。
小小的青绿色瓷杯,她举起来,因为酒很满,所以不得不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液体在轻轻地晃动,灯光映在其中破碎迷离。
一切都恍如隔世。
曾经也热恋过甜蜜过,如今却只是相对坐着,不温不火的平静,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是真的都已经过去了。
其实两个人的酒量都不错,这样的清酒自是不在话下,喝得多了也不至于醉倒。
林诺只是欣慰,徐止安终于能以平和的态度待她,不像之前那样冰冷淡漠,仿佛能将空气也一并冻结住。
最后从店里走出来,她心情颇佳,夜里起了一点点风,极轻地吹在脸上,这才发觉自己的双颊已有些发热。
扭过头去看徐止安,他喝得比她多,此时不过眼角眉梢添了几分酒意春色。
今夜林诺是真的高兴。毕竟曾是那么亲密的彼此,倘若最终成为陌路,留下的恐怕也只有欷殻о疤尽�
可是,现在这个问题似乎不存在了。尽管大家十分有默契地对于那段往事避而不谈,但终归是和平而友好的,她几乎已经要忘记那日去理发时碰面的场景,那样疏离客套只仿佛当她是陌生人的徐止安,明明与眼前和自己并肩走着的年轻男人完全两样。
而她宁愿相信,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徐止安一路将她送回家,到了楼下,她说:“明天路上小心,代我向徐伯母问好。”其实还有一些话要说,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能够做到这一步的相处,她应该心满意足。时间的力量总是伟大的,在不经意之间慢慢地将一切磨平。当年他目光冰冷拂袖而去,如今不也能够重新温和地谈笑了吗?
所以她想,以后会更加好吧。这个她至今仍很珍惜着的人,她终于不至于彻底失去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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