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小丁思想根本集中不起来。他在等待对方说话。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你就随便跟我说一点什么,好吗?”
“怎么啦?这可不像是你一贯的语气呀。”
“拨完电话我就后悔了,我不该打这个电话,刚准备挂掉,小初一下子就把电话拿起来了,怎么能那么快!好像她的手就搁在电话上似的。”
“噢,我刚才在睡觉,”小丁笑了一下;“她大概是怕吵醒我。”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的。我情绪特别差,特别差。这种事情以前出现过一次,我知道的。就像雪崩一样。过一段时间,才会好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实在没有必要,我知道,实在没有必要。”
小丁想着自己的事情,觉得两腿一阵一阵地发软。他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
“你说话呀!”于杨叫了起来。
“我不正在听你说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打电话来只能让你笑话我。但是……”
“至于嘛!你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啦。怎么啦?我印象中你根本就不是这样一个人!而且你也不需要这样。”
“你在鼓励我吗?我听够了这种腔调,你别生气,我听够啦!男人鼓励一个女人坚强,全是为了他们自私的愿望,全是为了下次给她们更强烈的打击。”
“你的话已经不着边际了。就事论事吧。”
“咦,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有耐心?你原来也不是这样的,是同情我?”
“我可没有可供我去同情别人的优越感,从来没有。再说,你也不是一个需要朋友去同情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说这么多干吗。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
“笑就笑吧。今天我是准备给你笑的。”
“好啦,我说过没有。靳力这么做,我觉得再正常不过。只会这么做,你应该知道。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你执意要的结果。”
“你好像在为靳力开脱。”
“没有。我干吗要为他开脱呢?”
“是的,你在为他开脱,即使不站在朋友,也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上。”
“好吧。我和靳力确实是朋友,我也确实是个男人,你看,我还能跟你怎么说呢?你要这么认为,我是没有办法的。”
“真不知道说这些干吗。我自己能够调整好的。”
“我真的有点奇怪,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靳力的。”
“没错,我是不在乎。”于杨的语调忽然变得平静下来;“无所谓的。只是这个事情让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让我受不了。”
对方好像在哭。小丁用牙齿咬着下嘴唇上一小块干裂的皮,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于杨忽然问道:
“我们还是朋友是吗?”
“这对你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
“是的。我们是朋友。”
打完电话以后,小丁径直进了卫生间,并且轻轻地闩上门。他揿亮了厕所里的灯。他穿着裤子在抽水马桶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 第五章3
小初和衣躺在里面的床上,两只手臂枕在头下,眼睛看着房顶。小丁站在里屋的门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里屋的窗帘拉着,虽是傍晚时分,但是屋子里已非常暗了。小丁的身体遮住门口的时候,里屋完全暗了下来。小初在黑暗中好像对他笑了一下,她把身体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用手拍了拍席梦思床垫。小丁说,好吧,好吧,好像床就是我的故乡一样。他脱了鞋,半躺下,背靠着床头的海绵靠背。小初冲他转过身来,左手把他的汗衫下摆从睡裤的裤腰里慢慢地拽了出来。小丁感觉到她的左手伸进了衣服里,在他的腹部摸索着,最后停在腹部的那条伤口上。小丁闭着眼睛,好像看到了那条伤口。一条已经愈合的微微隆起的发白的伤口。小初用食指尖来回轻轻地摩挲着。小丁觉得发痒,隔着汗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于杨今天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喝多了似的。”
“有点情绪吧,没什么。”
“就为靳力的事?她至于嘛。”
“我想她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不需要到明天,她今天就会好起来的。可能现在就已经好好的啦。”
“没必要这么说她。”
“真的,我了解她的。她最会做戏了。而且人特别势利。”
“是吗?我怎么没有觉得。”
“她是觉得和靳力在一起看不到什么前景啦。靳力老了,什么也不能带给她。”
小丁侧过身体,对着小初。一只手捻着她一绺头发的末梢。
“你和我在一起能看到前景吗?”
小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么就是说,你不是一个势利的人。”
“不,我是一个势利的人,我知道自己的,我特别势利。所以我知道于杨,所以我知道她怎么想。但是,我虽然势利,但是做起来却特别笨,总是做错。至少外观上看起来,我就不像是一个势利的人了。”
小初在小丁的腋窝下笑起来,笑得挺好看。他忍不住吻了一下她。小初就势勾住了他的脖子。最后发展成比较深入的接吻、抚摸。小初的嘴里总有那么一点淡淡的薄荷的味道。小丁有些不安,他连忙抬起身来打岔。
“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于杨势利呢?”
“是啊,她对你好像倒真的没有什么势利的想法,没有什么目的。”小初好像躺在那里认真地动着脑筋,忽然她腾起身来,一把又勾住了他的脖子;“所以,我才警惕。”
小丁起身到柜子的抽屉里去找避孕套。房间里很暗,小丁蹲着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不得不站起来,紧走几步到门口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小初连忙用双手遮住眼睛,接着下意识地拉过毯子来盖住赤裸的身体。你在干吗?小初叫了起来,你不是不能接受那个东西的吗?小丁头也不回,继续翻找。小初说,如果有一天能接受避孕套,我的世界观也就变了。这是谁说的?小丁说,你别说了,我今天想试一试,说不定从今天开始我们能一举克服它。他终于找到了连在一起的四只。小初抱怨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啦。小丁说,没关系,有效期两年。他走过去,先关掉灯,然后回到了床上。小初忽然在床上笑起来,小丁吃了一惊。她说,傍晚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就服了药啦。小丁只能开玩笑说,原来是个圈套,妈的,我中了圈套。但是今天我还是想试一试。他手忙脚乱地想扯开其中一只的包装袋,但是怎么都扯不开,手心都扯出了汗。于是丢下这一只,去扯另一只,还是扯不开。最后情急之下,小丁只能用牙咬开了一只。然后,他努力了半天,还是失败了。小丁很沮丧地从床上爬起来,朝她摆摆手。他说,我说的一点没错,如果我能接受那个破玩意儿,我的世界观确实就变了。小初说,你今天想起来用这个东西,我的世界观就已经变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她的内衣裤,光着脚,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卫生间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小丁仰面倒在了床上,松了一口气。
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 第五章4
因为小初和别人约好晚上六点半见面,没有时间做饭,所以她建议去附近的一家“肯塔鸡”吃快餐。小丁表示同意。他被迫跟上小初的节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小初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叠什么印刷品之类的玩意儿,丢在了桌上,说,这是给你的。小丁问:什么东西?小初说,你回来自己看吧。两个人锁了门匆匆下楼。小丁也只有和小初一起出门的时候才会走得这么快,头发都飘了起来。他们骑上单车,并列而行。天刚开始黑,但是街上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车流汹涌,人声喧哗。小丁觉得自己渐渐地醒过来了,他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没有工夫去细想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们来到了湖南路上的肯塔鸡快餐厅,真是见鬼,里面比街上还热闹。小初让小丁去找个位置,自己就火急火燎地奔柜台过去。小丁在四处转悠找位置的时候,偶然抬头注意到小初很方便地就插了一个小伙子的队,那个小伙子很害羞,也很乐意。他就没那么走运了,转了半天,才在楼上的一个拐角里找到一个位置。快餐厅里到处都是孩子,吵得厉害,小丁觉得头晕,他先侧着身体坐了下来,避免面对着对面的那个人。一个穿着干净的衬衫系着领带的家伙脸刮得比屁股还干净,他已经吃完了他的食物,正慢慢地啜饮着可乐,一副不打算马上离开的样子。
小初捧着托盘很快就过来了。她一来,也给这一角带来了她风风火火的节奏。对面的那个讨厌的家伙很快就离开了,服务生很快就过来收拾了,小初很快就在对面坐下来了。小丁在想,小初应该说也不是一个很快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能做到比他还慢,但是说快就能快起来,快得不得了,快得就像那么回事。这就是一个区别,而他小丁却是想快怎么也快不起来的那么一个人。小初把汉堡包、辣鸡翅、可乐、橘汁、土豆条、餐巾纸等等在桌上一一安排停当,忽然抬头问道:
“我们有多长时间没做爱啦?”
“什么?”
“没其他意思,你还记得吗?我们有多长时间没做爱啦?”
“感觉上你是在问汉堡包,而不是问我。”
“不开玩笑的,我是跟你说真的。”
她确实不在开玩笑,脸上看起来挺严肃。小丁用双手捏着一只汉堡,想了想。
“大概两三个月吧,记不清了。”
小初也没再说什么,埋头吃起来。没吃两口,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噢,要迟到啦。说完就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她的小化妆盒来补妆。小丁实在适应不了,他追问道,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吃吗?小初说,吃不完带回去吧。小丁说,你事情完了今天还去我那里吗?小初站起身来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