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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培再回到院子里的那拨孩子中时,已经是四年之后。那是在陈瓷10岁的生日聚会上——说是生日聚会,其实不过是一堆孩子聚在一起撒野罢了——虽然和大家有四年的光阴没见过,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再加上年纪小的时候,容易人来熟,这一来二去的,自然就重新熟稔起来。
沈嘉培刚一到场,眼精的陈瓷就认出来了,冲着嘉培就喊:“啊,啊,培培啊,我是陈瓷啊!”高兴之情,溢于言表。那时嘉培还拉着父亲的手,看看陈瓷,再看看父亲,眼睛里有隐隐的兴奋和不安。父亲看出了她的窘迫,推了推她,说:“去吧,培培,那是瓷姐姐,你们小时侯还一起玩呢。”嘉培得到父亲的鼓励,怯怯的放开了父亲的手,向前走去。陈瓷还小,看不出嘉培的尴尬,只顾着兴冲冲的冲上来,拉着她的手,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沈父看了,拍拍嘉培的肩膀说:“去吧,培培,爸爸先走了,晚点再来接你。”嘉培听了,点点头,就转过身,和陈瓷往里走了。
那天到的人很多,除了院子里玩大的人外,还有陈瓷的小学同学。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聚在了一起,没有大人的管束,还不翻了天,什么花样百出的游戏都出笼了,只差把那房子拆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湛鸣和几个男生才提着大包小包的姗姗来迟。还是陈瓷第一个发现湛鸣一群人的到来,冲着他们就大喊:“啊,啊,陆哥哥啊,你怎么这么晚啊,我都等的好心急啊!”沈嘉培听见了,往门口一看,远远的只看到几个男生站在一起,然后,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陆湛鸣。他已经不再是她印象中的陆哥哥了,长大了,变高了,隐隐的有点小大人的风范了,在一堆乳臭未干的孩子中间,格外显眼。
陆湛鸣他们刚一坐下,陈瓷就拉着沈嘉培朝他们走去了。
“陆哥哥啊,你还记得培培吗?这个就是培培啊!”
陆湛鸣一抬头,就看见沈嘉培亭亭玉立的站在了自己面前。半大不小的孩子,腼腆的笑着,有一种小女生的安静。他站起来,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培培嘛,当然记得了,以前老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嘛。”嘉培一听,笑了:“陆哥哥果然没有忘记我!”话音刚落,一只胖手横空出世,落在了嘉培粉雕玉砌的小脸蛋上,一边捏着一边说:“我也没有忘记啊。”嘉培被捏的生疼,却还傻呼呼的看着捏她的人:“你是谁?”众人一听,乐翻了,捏她的人也愣在那里,捏也不是,不捏也不是了。湛鸣看了,拍掉了那只胖手,解惑到:“他就是王励明,以前高高瘦瘦的那一个。”嘉培听了,半天反映不过来,直盯着他看:“可是,你不瘦啊!”众人听了,还是一阵大笑,湛鸣只得拍着胖子王说:“这是爱上巧克力的下场。”胖子王听了,没好气的说:“笑死你们去吧,我玩电动小汽车去了。”说着,拿起提着来的包包就走。众人听到有遥控的电动小汽车玩,也哄的一下,跟着到外面去了。
那时沈嘉培才知道,那群男生提着的包包里装的是电动小汽车。
于是,一群人就在陈瓷自家的院子里,摆开了阵势,玩起了电动小汽车。下意识的沈嘉培就站在了陆湛鸣的身边,看着他那架风驰电掣的小汽车入神。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小汽车,平时班上的男生偶尔会带回学校来玩或者放学回家的路上会看见有男生在人行道上玩。可是,像现在这几架这么先进,这么庞大,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嘉培看到别人玩时,觉得好玩,曾经央过父母买给自己玩,可是父母给出的答复是,男孩子的东西,女孩子家家的,玩什么呢。再说了家里也没那么大的空间给你玩,撞坏了那些真皮沙发什么的,小心被打屁股。如此这般,央求了几次都没结果之后,只得作罢。现在,这么多花花绿绿,一个比一个先进,一个比一个漂亮的电动小汽车摆在眼前,真是看花了眼,看入了迷。
看的正出神,一个遥控器摆在了眼前:“培培,要玩吗?”
眼神自小汽车里抽离,回过神来看身边漂亮的男生,沈嘉培乐的直说:“好啊好啊!”
到底是第一次玩,大脑和手脚没有协调的那么好,玩起来不是撞墙就是翻车,有好几次还把别人的路给挡了。玩了一会,不得要领,嘉培就开始丧气了。湛鸣见了,拉过身边,手把手的教她:“你看,这样就是直行,前面有弯路的话,走到这里就要调头了,不能等开到跟前才调头,会来不及的。”
嘉培听了,还是有听没有懂的,但是也乐的给湛鸣带,自己既享受了开车的乐趣,又可以让旁边的胖子王不再因为挡了他的道而跳脚,何乐而不为。
到了晚饭的时候,一群人都自然而然的把沈嘉培身边的位置空开,让陆湛鸣落座。菜式不是很豪华,但是都是一些煎炸食物,香脆可口,很合孩子们的胃口。 嘉培难得的吃了整整一碗饭,心底里有一种久违的由衷的高兴。
吃完饭没多久,沈父就来接沈嘉培了,嘉培拉着父亲的手,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陆湛鸣,湛鸣也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望着她,然后挥一挥手,说:“再见。”看着她消失在夜幕中。
一回到家,沈嘉培马上缠着父母要买电动小汽车。沈母觉得很奇怪,已经很久没有要电动小汽车的孩子,怎么会忽然之间旧事重提。沈父知道底细,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如果电动小汽车能让培培重新变的开朗的话,那未尝不是件好事。”
电动小汽车买回来之后,沈嘉培就天天跑到公寓楼下的小花园里玩。可是,玩来玩去,还是那么笨,始终掌握不了关键,明明是遥控的小汽车,却像脱缰的野马。嘉培急了,央求着爸爸教她玩,可是沈父是老一辈的人了,那里懂得这电动小汽车是什么东西,该怎么玩,加上平时工作那么忙,根本就没有时间陪她玩。嘉培伤心了,嘟嚷着嘴,念念有词:“嗯,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陆哥哥玩得那样厉害啊?”沈父听了,摸摸嘉培的头:“培培,陆哥哥玩的很好吗?你可以叫陆哥哥教你啊。”嘉培听了,茅塞顿开。拿过沈父给的陆家的电话号码,兴冲冲的就打电话去了。陆湛鸣接了电话,二话没说,立马答应。周末,嘉培就坐着爸爸的小汽车,到湛鸣家去玩她的电动小汽车去了。
沈嘉培还是第一次到陆湛鸣的家,那是单家独户的房子,三层楼高,前后都有个院子,外表很朴素,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风格和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爬山虎静静的爬满了整个墙壁,平添了几分幽雅。
那一天,嘉培还遇到了好久没见的陆爷爷。那时侯的陆老爷子身体还很健烁,说话声如洪钟的,一听到或看到什么开心的事,都会开怀大笑一番。嘉培对于陆老爷子自然是不陌生的,以前还在院子里住的时候,陆老爷子就时不时的到小儿子的家里小住一番。那时,院子里的孩子都很喜欢这个风趣幽默的老爷爷,经常缠着他要讲过去打鬼子的故事。陆老爷子也乐得跟孩子们打交道,在他们的身上找那些久违的童真。
陆老爷子平时都是在当将军的长子家中住的,有时挂念孙子了,就到次子家中小住一番,以前院子里的孩子,他每年都会在孙子的聚会中见上一两回,惟独是沈嘉培这个丫头,是久违了。所以,一见到嘉培,陆老爷子还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道是孙子新交的朋友,后来孙子一提,说是“培培”时,才拍拍脑袋说:“哎呀,是培丫头啊,我都认不出来了!”嘉培倒是还记得这个打鬼子的老爷爷,见了他,甜甜的叫了一声:“陆伯伯。”就走到他身边坐下了。刚坐下没多久,陆老爷子兴致就来了,拉着嘉培在房子里四处参观,湛鸣就静静的跟在身后,看着介绍的天花乱坠的爷爷和看的兴致盎然的嘉培。
参观完之后,就该做“正经事”——玩车了。说是教嘉培玩车,其实连陆老爷子一起教了。也许是前半生吃过太多苦,所以到了晚年,陆老爷子玩心特别重,什么新奇的玩意都想试一试,看到了电动小汽车,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就和嘉培两人一字排开,湛鸣站在中间,从中指导。陆老爷子到底是动过真刀真枪的,区区一个电动小汽车哪里难得到他,摸清了原理之后,三下五除二,手到擒来。反观嘉培,还是那么手忙脚乱,弄了半天,还是一筹莫展。湛鸣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再次手把手的教了起来。刚开始时,嘉培还有点耐性,到后来,新鲜劲一过,不耐烦了,开始三心两意起来了,到后来,索性搬张板凳坐到一边,看爷孙两玩的起劲。
到后来,仿佛就成了一种模式,周末,沈嘉培就到陆家去学玩小汽车,刚开始,是陆湛鸣手把手的教,到后来,就成了湛鸣在一边玩,她在一边看。日子长了,湛鸣亦不得不叹口气的问:“培培啊培培,你到底是要我教你玩呢,还是要看我玩。”嘉培不做声,心里却在想,其实我是想见到你。
这个周末,沈嘉培一如往常的到陆家去玩电动小汽车。可是,家里的司机却绕开了长安大街,兜起了远路。
嘉培对司机说:“叔叔走错路了。”
司机听了,说:“没错,绕了个远路而已。”
“为什么呢?”
“天安门走不了了。”
“为什么呢?”
“小孩子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呢?”
说完,司机就不再做声,一路沉默的到达目的地。陆家那天大人全不在家,只剩下陆湛鸣和保姆阿姨。嘉培一进门就神秘兮兮的对湛鸣说:“陆哥哥啊,我对你说,今天天安门走不了哦!”湛鸣听了,一震,想起这几天父母两人的异常忙碌和凝重神色,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