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80年代,河南省许多地方把当地丰富的麦草用来造纸,这曾经被认为是扬己之长,启动农村工业的捷径,河南出产的包装纸、印刷纸、卫生纸等品种的纸张,在南方有不小的市场,有的甚至远销海外。于是一些地区县里办、乡镇办,村里也办,纸厂林立,造纸产生的废液则随便排放,从农耕经济中脱身办厂的人们习惯地认为:环境有着极大的容量和无限的自净能力,一时间,省内众多的河流成了大大小小造纸厂的排放沟。有时大水不免冲了龙王庙。
1990年春节前夕,漯河市家家户户正在洗着过年的鸡鸭鱼肉,水龙头里忽然涌出带着刺激味的黑水,原来是漯河市饮水水源沙河的支流被污染了。
在其他一些地区,由于乡与乡、县与县之间相互污染,百姓有苦说不出,只好相安无事。恰如一位省领导给省城建环保部门的批示中指出的:“这类问题太多了,关键是缺少治本的新观念、新认识,其次是资金和科学办法。”
据知情者说,河南生产的纸在沿海好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南方一些地区不允许小造纸等重污染企业开工,例如以富裕而闻名全国的广东省顺德县,就宁可花大价钱从外地进纸,也不愿污染自已的环境,因为这样可以避免花更多的钱去治理污染和保持身体健康。
听了这一番话,记者不禁想起了这次采访中被当地人视为功臣的两位企业家。
荣誉乎?耻辱乎?
没脸回家乡的人民代表
环保战士与污染者的神奇错位
韩国忠,漯河市第一造纸厂厂长,市人大副主任。韩厂长本是河南项城县人,他的家乡有一条名叫泥河的小河,小时候他经常下河摸鱼、洗澡、涓涓清流给了他多少童年欢乐的记忆,光阴如梭,年已50开外的韩国忠如今的漯河第一造纸厂是国家级企业,各项经济指标居全国同行业第3位,每年上缴漯河市财政1000多万元。他的工作成绩获得了人民的肯定,于是先当选市人大代表,继而成为人大副主任,得到了似乎应得的荣誉。
然而正是漯河市第一造纸厂,对黑河的污染负有主要责任,而这条黑河流经下游的项城县时就叫做泥河。
黑河污染激起民愤已历时16载,韩国忠对此非常清楚,两年前,他回家乡一趟,丝毫没有感到衣锦还乡的骄傲。久别重逢的乡亲故友,没有亲切的话语,只是不断地问他,这污染什么时候能治住,这泥河什么时候能再变清。
我们见到的韩国忠,是一位个子不高,身体结实,质朴中透着机敏的汉子,在厂子的一角正在兴建集中制浆和碱回收等治理废液的巨大装置前,他诚恳地对我们说,对漯河市来讲,我是人民的功臣;但反过来讲,我又是人民的罪人,每年有七八千吨碱要流下去,更有许多对人民有害的东西污染了下游。我是没有脸再回自己的家乡啊!所以决心要治好污染,对家乡父老有个交代。
公正地说,韩厂长这个决心下得不易。因为一下子拿了4000多万元来治污染,上至市领导下到全厂职工必须一同下这个决心。有谁能保证漯河的人们对他的功罪观都有一致的看法呢?因为韩国忠本人就是一个矛盾。
另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叫孙海明,舞钢市第一造纸厂厂长、市政协的副主席。
舞钢市第一造纸厂是洪河的主要污染源之一。从建厂之初就一直受到市环保局的反对和限制。这位厂长在此之前,正是市环保局副局长。由于这种背景,我们与孙厂长的会见不免令他有些许的尴尬。
孙海明向我们介绍说:3年前,舞钢市迫于上级某领导的压力,在对造纸废液毫无处理能力的情况下,一下办起3家小造纸厂。当时担任市环保局副局长的孙海明提出了几条折衷意见,但均未被采纳。不久,孙海明被调离环保局,到一个仅有十几个人的濒于倒闭的乡办小厂当厂长,名为“挂职锻炼”。在这个位置上,海明显示出他的精明与经营才能。于是在市领导的殷切期望下,他在市第一造纸厂经济环境效益双双不利之时受命出任厂长。
俗话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曲。”孙海明当了工厂的总管,并没有被从前的角色捆住手脚,反而在市环保局一直把着不批的纸厂扩建项目上,获得了纸厂申请贷款所需由市环保局出具的证明。为了企业,孙海明可谓殚精竭虑,终于使第一造纸厂成为一个市经济效益最好的企业。就在我们到来前不久孙海明光荣地成为市政协副主席。
从环保战士到环境污染者,从挂职锻炼者,到市政协副主席多么神奇的错位。当我们告别舞钢市时,孙海明显得十分激动;他拉着记者的手大声说,千万要笔下留情,现在这两个纸厂是舞钢市的支柱企业。如果纸厂关掉,舞钢市这届政府就得下台,请相信我,我是懂环保的,在治理污染问题上,我们正在做最大的努力。
正因为孙海明对这一切太了解了。所以在他的。心中,荣誉是否同时意味着痛苦和耻辱呢。就在我们看孙海明办公室里挂满一墙的奖状时,听到他在一旁若有所悟地低声说,你们拍完了,我也就该把他们摘下去了。
把根留住
春天会寂静吗?
两个不同含意的把根留住
多少岁月,中华民族一直在圆着一个未竟的乐土之梦。
当中原大地上的人们刚刚从土地上吊起头来,见到的是沿海地区天文数字一样的经济收入,不禁有搭上末班车的感觉。
饥不择食,慌不择路。河南已经成为全国小型造纸行业污染最重的省份。然而我们的一些基层干部竟连环境保护的基本常识都没有,甚至还有人认为只要是经济上去了,即使违反环境保护法,也可以免于追究法律责任。当我们回首本世纪60年代初期,美国女海洋生物学家R卡逊出版的全世界第一部环境保护专题著作《寂静的春天》时,也曾遭到百方社会许多人的攻击。但环境污染毕竟在每个人身边发生,工业污染、农药在食品中的残留、植被破坏、土地沙化与流失、气候变坏、大干旱与大洪水、疾病流行……对环境采取保护的态度,还是继续进行掠夺性利用,这已是摆在全人类面前的不可回避的选择。
我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已经给环境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环境是我们中华民族赖以生存的根,如果稍有疏忽,它将遭受严重破坏,我们的乐土之梦何以能圆?
令人欣慰的是,一份治理黑河的计划已经公之于众,漯河市将投资4187万元为市内3大纸厂建设集中制浆工程以便于集中回收制浆废液中的主要成分——碱,以减少污染,提高资源利用率。
然而,洪河的污染者又如何说呢?
把根留住!一位洪河污染者劝记者不要要求关闭他的厂子时说的。
把根留住!这也是记者送给所有破坏环境者的一句忠告。
……
……(本章结束)…多多电子书……
十五、永远的怀念
老而弥辣的潘晓峰
东西南北的人都喜欢它,达官贵人庶民百姓
都离不了它。南方人拿它调味,山东人拿它当菜。
煎炒烹炸不能没有它,葱花儿烙饼煎鸡蛋没有人
不爱吃,切了细细的葱末儿与细盐一道拌,滚油
一泼,拿来调面下饭,喷香。
老潘的真名叫潘晓峰,安徽省安庆市人氏,现年51岁,是至今为止“新闻30分”采编人员中序齿最大的一个,所以大家都叫他老潘。老潘很有事业心,他来“新闻30分”之前,是安庆电视台的副台长,在当地也算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可他竟舍得下妻子儿女和地方上的许多的好处,跑到“新闻30分”来当一名普通记者。
老潘属于那种老而弥辣的族类,这一族类首推辣椒其次便是葱、姜、蒜。
老潘不属于辣椒,因为辣椒只是辣,辣得直截了当,辣得全无味道。当然也不属于老姜和老蒜,老姜和老蒜虽然都是调味的高手,但前者辛而后者熏,老姜者非寒不食,容易上火;老蒜者吃后便须独处,非得嚼食一撮茶叶,方可去了蒜臭。
老潘属于老葱一类,很不起眼地长在地里,冻不死也晒不死,干了外皮里边还鲜活着自己,打春时随便往土里一插,照样能活。说它辣它也辣,说它不辣它也不辣。正如俗话所说的,辣椒辣喉,大蒜辣口,大葱辣心。不喜欢吃辣椒的有之,不喜欢食姜的有之,不喜欢嚼蒜的也有之,但不喜欢炒菜放葱的人却很少。
东西南北的人都喜欢它,达官贵人庶民百姓都离不了它。南方人拿它调味,山东人拿它当莱。煎炒烹炸不能没有它,葱花儿烙饼煎鸡蛋没有人不爱吃,切了细细的葱末儿与细盐一道拌,滚油一泼,拿来调面下饭,喷香。
我印象里的老潘,就是这样一棵老葱。
如果说李风是因为1993年中华环保世纪行与淮河结下不解之缘的,那么生于长江边从小吃长江水长大的老潘,早先只是从李风1993年所做的那三条对小黑河与小洪河的报道中,才真正了解到淮河流域的污染问题。
安庆属长江流域,离安徽境内的淮河流域尚有300公里的路程,老潘从安庆一蹦子跳到北京,进入“新闻30分”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着做李风已经开头,但路漫漫其修远兮,一时半会也做不完的有关淮河流域污染问题的报道。
什么时候才算做完呢?李风说,淮河一日不清,报道一日不停。
老潘走来时,正是中央电视台改版之时,也是“新闻30分”的草创之初。
李风荣膺重任,领着从新闻部分出的八个人,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如期在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亮出了“新闻30分”的牌子。
用李风自己的话来说:当年真是逼上梁山,名副其实是个草头王,只有七八个人来八九条枪,为了如期完成台里规定的播出任务,可是玩儿了命啦!
现在的“新闻30分”,已经搬入了京信大厦的二楼,今非昔比,早已鸟枪换炮,人强马壮,盔明甲亮,使的都是清一色的长短“武器”,记者们能打会拼,摄像们奋勇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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