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二人是从穆赫拉人的包围中逃出来的,烈日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奥斯塔夫伯爵亲自来迎,不顾两人的精神状态,问了几个关于军情的问题,又问了几句佛伦斯王国的风土人情以防遇上奸细,便让两人入营休息去了。
“还好……”索兰特躺倒在为他们准备的帐篷里,在沉沉睡去前庆幸地感叹道,“还好是烈日,不然我们可能还得被追究临阵脱逃的罪责……”
然后他就睡着了,睡地很沉。
维克多也很累,但他一时之间却不敢阖上眼睛。烈日骑士团的名号他隐隐约约也是听说过的,之前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在此时遇上,心虚之下还是被吓到了。他因为通宵未眠已经有了些耳鸣,躺在地上细细听来,总觉得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时是说要宰了自己,有时说要为三王子报仇……然而这份恐惧终究抵不过疲惫。待维克多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睡前究竟想过些什么了。
但恐惧感还在。
“两位勇士休息的如何?”两人起床不过五六分钟,奥斯塔夫伯爵就带着和蔼的笑容迈进了帐篷,“我的人刚刚打退了十四个穆赫拉人的骑兵,看来是来找你们的。”
“他们是被全歼了还是……”索兰特关切地问道。
“逃走了八个异教徒,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伯爵摇摇头,“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也不打算突袭。说说你们自己吧,勇士。那些轻骑兵即使在穆赫拉人里都算是精锐了,你们竟然能够脱离包围,而且还斩杀了四个穆赫拉杂种。这样的身手怎么可能会……啊,呵呵,说说你们自己吧。”
索兰特虽然对于国王的军队没有好感,但他还是挺直了身子,一丝不苟地介绍了自己。当然,如同在兰顿的时候那样,他隐去了对自己身世的详细介绍。虽然当年参战的公爵方的贵族与士兵都已经被赦免,绝对不会有人翻起这些旧账,但战场厮杀总有死伤,没有死伤也有胜负。索兰特可不想因为自己父亲当日的某次神勇而招来某个小心眼的对头。
“你的铠甲很不错,虽然笨重了些,但确实安全。”伯爵呵呵笑着,完全没有一个贵族的傲慢,“你父亲是谁?说不定我认识。”
索兰特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名字。
“可惜,似乎不是很熟悉。”伯爵摇摇头,转向了维克多,“那么你呢?”
“我叫维克多,是个猎人。”简单的介绍,多加一个词都困难。
“哦,猎人。”伯爵点点头,便不再看维克多,笑着对索兰特道,“虽然我的骑士团已经满编了,但你有没有兴趣向我宣誓,做我的骑士呢?攻打圣城的时候一定会有伤亡,到时候我可以直接推荐你加入烈日骑士团。那样你就可以让你的姓氏重新跻身贵族的行列。相信我,年轻人,在烈日骑士团,你永远少不了立功的机会。”
索兰特假装思索了一下,欠身道:“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伯爵大人,但我并不想加入王国的骑士团,我希望能以自己的能力获得爵位,比如在无尽森林外开垦,或是在圣战中立功。请您务必理解,就当作是一个落魄的骑士后代的小小坚持吧!”
奥斯塔夫伯爵皱了皱眉头:“不愿加入王国的骑士团?看来你的父亲还真是将忠诚的美德发挥到了极致,可惜……”
说着,他舒缓了眉间的皱纹,但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容:“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会做出安排的。这些日子就请你们在我的营地里先住下吧,等后边有圣战军团到来我就会把你们安排过去。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对索兰特点点头,又扫了维克多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总有一天,这些大人物也会向我行礼的。”维克多看着伯爵的背影,心中想着,“总有一天,我甚至不需要向他们行礼!”
不知不觉中,他那棵野心的幼苗又拔高了一截。
………【第二十二章 这种任务……】………
烈日骑士团的驻地处在一片大型绿洲之中,往东走一个多小时就是一座穆赫拉人的村庄——曾经的村庄。
维克多与索兰特在奥斯塔夫伯爵离开不久便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帐篷,由一名侍从领着,来到了隶属于骑士团的仆从军的军营。虽然是仆从军,但和“圣战军特别分队”比起来,倒像是一支善战的军队。踏进军营,眼中所见的军士个个都是统一的军服,长短一致的长枪,还有形制相同的盾牌。即使有胸前纹饰不同的军官路过,也是一身的布甲。
“他们为什么不穿铠甲?”维克多轻声问索兰特。
“这就和你不穿铠甲的原因一样。”索兰特也轻声回答,“他们只是仆从军而已。”
于是维克多闭口不言,静静地跟在身前那侍从的身后。身旁林立的帐篷里有无事的士兵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新来的家伙,悄声议论。整个营地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有些压抑。
“我们到了。”终于,那侍从在一个帐篷前停了下来,“这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现在你们暂时从属于我们的仆从军,过几天攻城的时候与我们一同行动。放心,如果立下军功,还是会有记录的。”
“攻城?”索兰特点点头,“我了解了。”
维克多看看索兰特,也点了点头。
那侍从又吩咐了几句军营中的纪律,便告辞去了。不到五分钟他又折返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仆从军。
“这就是你们将来的长官,百夫长安托斯。”侍从为双方介绍道,“这是索兰特,这是维克多,是从穆赫拉人的包围里逃出来的,还杀了四个追击的轻骑兵。现在他们归你了。”
说完,那侍从对索兰特欠欠身,又对安托斯与维克多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帐篷中的三人目送那侍从离去,然后面对面站着,打量着彼此。那百夫长安托斯没有头盔,光溜溜的脑袋显得很是清爽。他看起来已经快要步入老年了,嘴唇上的浓密胡须中突兀地显出几根白毛,脸庞上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安托斯的身上穿着蓝色的布袍,织的很密,看上去还算光滑。胸前的位置是烈日骑士团的纹章,外加一杆额外的长枪,斜斜地垫在那个纹章下面,或许是表明他百夫长的身份。他的脚下穿着的是一双皮靴,似乎是牛皮的,而且材质似乎并不好。
“好了,年轻人。”安托斯的眼神扫过维克多,在索兰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咳嗽了一声道,“你们现在是我的手下了,但我不会随便使唤你们,打仗的时候多出点力就行。听说你们干掉了四个穆赫拉骑兵?听起来真是不错。听好了,先生们,你们要做的,就是每天早上出一次早操,然后晚上保证自己安稳地睡在军营。啊啊,早操只要过来点个名就行,我看你们也不会用长枪排阵形。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安托斯又瞄上了索兰特的铠甲,说话间有些紧张:“不要随便离开营地,当然了,营地外面也没有什么……就这样吧,先生们,祝你们在这里能过的愉快。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就在你们边上的帐篷里,看起来更大一些的那顶。”
说着,他对索兰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维克多用了五秒钟的时间为自己之前受到的一系列的无视感到郁闷,一扭头,发现索兰特的眉头紧皱,好像比自己还郁闷一般,于是问道:“怎么了?”
“他们的态度很奇怪。”索兰特手托下巴,作沉思状,“那个团长还是想招揽我,但我肯定不会接受的。”
“那就不接受嘛。”维克多试了试帐篷里铺砌的床铺,舒坦地吐了口气,“好好打仗就是了,这次总不会像上次那样倒霉了。”
“但是我放心不下啊。”索兰特扭头看了眼躺着的维克多,叹了口气,“这个奥斯塔夫伯爵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说不定是佛罗伦蒂诺哪个出来混军功的闲散贵族。唉,如果是查理王子在的话就没那么多烦恼了,王子殿下的爱才与赏罚分明在北边很有名的。我就怕这个伯爵到时候恼怒起来,做出什么有违身份的事……你要知道,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我们从那场战斗中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送我们上王国的绞刑架了。”
“我们又不是逃兵!”维克多瞪大了眼睛,然后咳嗽了一声,弱弱地问道,“查理王子真的那么好?”
“是啊。”索兰特穿着铠甲往地铺上一倒,也像维克多那样舒坦地叹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我在酒馆多坐了一会儿时间,说不定我还能和王子殿下一同打进无尽森林呢……想不到我们国王陛下那种人还能有这么一个儿子,可惜了,很久没见过那么高尚而又武技出众的领袖了。”
按照道德水准来看,查理王子绝对是国王陛下的种。维克多心中不屑道,同时将自己的秘密埋地更深了一些。
“对了,索兰特。”维克多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听你上次说起瓦格纳公爵的事情,好像有些话没说完。”
“你想听吗?”索兰特双手枕在脑后,看了维克多一眼,“等回去再说吧,帐篷可不能隔音。”
维克多点头,心中的好奇越发强烈了。
之后的日子归于平静。烈日骑士团就这么驻扎着,再也没有前进。后方有马车源源不断地运送军粮,没有一日中断。按索兰特的说法,这是在诱惑穆赫拉人袭击粮道。但穆赫拉没有上当——或者说根本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谁知道呢。
过了约有十五日,终于有大军陆续赶来。有些是佛伦斯王国的骑士团,有些是步兵团,还有些军队的旗帜辨认不出,想来应该是别国的圣战军队。索兰特出帐打听了一圈,原来是德拉王国与威尼斯联邦的援军,还有一部分是荣格帝国的禁卫军——一小部分。
还有一堆零星的小国,派出了零星的军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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