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么热闹?”索兰特扫了一眼灰色毁灭者,“又是寻仇的?”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见识过许多次酒馆寻仇。有时候是为了女人,有时候是为了一个赌,还有时候是因为一次碰撞或者酒后的口角。艾诺镇并不鼓励这种大规模的斗殴,但也没有硬性地阻止——要是太过严苛,只要佣兵团们有一年抛弃掉这个小镇,那所有的规矩都将同小镇一起成为历史。一般来说,只要打完架杀完人的团体缴纳罚金,然后选出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人去蹲几天牢房,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当然了,不能威胁到本地人,这是底线。
因此,索兰特并没有把这群人放在心上。他正忙着为今天下午的招募活动感到郁闷,并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一个应征的也没有,倒有两个讲价的,开口就是五个第纳尔,还是定金。
索兰特在心中咒骂着那两个嘴巴张地比脑袋大的家伙,挤开了渐渐放松警惕的灰色毁灭者们,来到了吧台。
“来一杯……”他要喝酒。
“索兰特骑士!”苏菲认出了他,“这些人要追杀你的侍从!”
“……麦酒。”索兰特说完沉默了一下,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这只是一种应激反应。骑士问完,立刻扭头盯住那半屋子的人:“你们要杀我的侍从?”
那天挨打的几个家伙侥幸没死,此时见了这骑士,心知不妙,又不敢开口。待到索兰特问起,他们更是低下了脑袋,恨不能缩成杂耍团的那种小侏儒,然后悄悄溜走。
灰色毁灭者的老大迎上了索兰特的目光,强作镇定,但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之前他的确撂下了狠话,但那只是针对一个既成事实:该死的人已经死了。那个时候,即使这位骑士知道是自己的佣兵团做下的案子,也无可奈何,最多逼着自己赔点钱,然后记恨上自己——奥兰多堡的骑士的怨恨完全可以无视,反正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起初他们进酒馆也是预备了两套方案。若是骑士在场,那就下次再来,或者在街上围堵。当着一位骑士的面斩杀或者痛打他的侍从,那往重了说就是藐视王国贵族的尊严。灰色毁灭者势力不算太小,但这种麻烦还是不敢惹的。
“一场误会,误会。”那老大突然笑了,“原来那位是骑士大人的侍从,是我们冒犯了。我们这就走。”
说着,冲自己的手下狠狠一挥手:“走!”迈步便出了酒馆,头也不回。
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这场冲突在明面上就这么解决了。索兰特目送最后一个灰色毁灭者出了酒馆,冷哼一声,端起放到他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干了里面的麦酒。
“他们还会再来的。”托尼老板为索兰特续了一杯,“灰色毁灭者……听说对付兽潮的时候还算厉害,名气不是很响,但人很多。你的那位侍从要有麻烦了。”
“我以前听说过一些。”索兰特端起麦酒,说话间递给托尼老板一个征询的目光,在得到了“免费”的答复后,大大地灌了一口,“好像有一次同时赚了三个镇子的佣金?人数不少。”
这是索兰特偶尔听说的——他对于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原本就不感兴趣。而且成组织的佣兵也不会给他任何帮助。
“一年前他们在十里之外的达卡边上造了座木堡,那年兽潮来了的时候就守在里面。”托尼老板显然知道地更多,“你知道的,造堡圈地能守住一次大爆发的,就能得到爵位。那次他们倒霉,听说有三只森林巨人——你见过的——盯上了他们的木堡。啧啧,惨啊,两百来个精锐的战士,最后只逃出来不到二十个,跟在烈日骑士团的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也好,他们后来规矩了很多。”
说着,他摸出刚才收获的两枚第纳尔:“两年前也有一群灰色毁灭者的混球到我的酒馆闹事,最后还得招呼邻居们把他们扔进地牢。”
“难怪我没什么印象,原来失败了。”索兰特若有所思,“你说他们还会回来?”
“你是‘奥兰多堡’的领主。”托尼在地名上加重了语气,“你的侍从和苏菲的哥哥只是两个人。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不定过些日子兽潮爆发,你们一起守城的时候还会下点黑手什么的。”
然后托尼将对方的损失情况说了一遍,抹平了索兰特脸上的一层疑惑。
“那两个家伙还真行。”索兰特满意地笑了笑。
索兰特被这一番话勾起了谈兴,索性就在吧台坐着,与老板与不时走来的苏菲聊起天来,恶补了一番对于这次兽潮中接受艾诺镇雇佣的佣兵团的情况。聊了一会儿,门被轻轻地推开,然后探进了一只脑袋,四下看了看。等确定了没有可疑的人物,并且找到了索兰特的身影,那脑袋所属的身子就一并踏入了酒馆,身后跟着莫尔斯。
“灰色毁灭者的人呢?”维克多坐到吧台前,对苏菲微笑一下,扭头看着索兰特问道。
“走了。”索兰特呵呵笑着,“不错啊,杀了十个人。”
“十个?”维克多眨眨眼,在心中默默数了数,“哦,有个伤掉的死了。”
莫尔斯默默走到苏菲边上,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柔声道:“刚才那些家伙把你弄疼了吧?”
“还好……”苏菲有些委屈地回答,偷眼瞟了眼维克多,脸有些红,脑袋动了动,“不要摸人家的头嘛。”
“嗯?”莫尔斯有些惊讶地缩回手,偏了偏脑袋,看见旁边维克多羡慕嫉妒没有恨的表情,了然地笑了笑,“好,那就不摸了。”
几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索兰特与莫尔斯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算是正式认识了。然后就说起了灰色毁灭者的事情。
“他们还要找麻烦?”维克多皱起了眉头,“都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吃这碗饭了。”索兰特冷笑一声,“要搞你们,总比杀兽人容易——那些杂碎可不能专心围攻。”
维克多与莫尔斯的脑中浮现出自己被几十个人团团包围在平地上的场景。
“你们当然能待在我身边,这样安全些。”索兰特继续说道,“但按照这些佣兵的心思,恐怕会在兽潮爆发的时候下黑手。这不算是新闻了。”
甚至还有炫耀的——反正炫耀算不得证据。
“他们竟然敢……”维克多原先还真是在心里哼哼哼,闻听此言,顿时有些惊了,“那种灾难正是需要我们团结的时候吧?诸神可是都看着呢!”
莫尔斯挑了挑眉毛,轻轻摇了摇头。托尼老板也摇了摇头,只不过含义与莫尔斯的摇头有些不同。
“这有什么不敢的。”索兰特叹了口气,抿了口酒,“七十年前那次浩劫,原先雷神托利斯亲自下凡,带着奥托人在前线激战。还不是照样被一群巫师给偷袭得手,杀了化身,到现在都没能彻底恢复。那些佣兵要在战场上下个黑手,估计是一点心理压力都不会有的。”
交谈中的几人或是皱着眉头,或是一脸惊讶,还有带着些了然地看着索兰特,谁也没注意到莫尔斯突然圆睁的双眼中投射的怒意。
而莫尔斯本人也很快低下了头,撩下了些头发,遮住了自己的目光。
“这真是……”维克多胸中开始涌起怒意了,“原本我还想着就这么算了,现在看来……”
他们真的死定了。
………【第四十一章 还来?那就……】………
第二天一早,灰色毁灭者再次来到了酒馆。这次他们没有一窝蜂地涌进来,而是五人一组守住了酒馆的各个出入口,又散了五个人上屋顶站着,个个扛着新配的弩,不求能够射杀那两个狡猾的家伙,至少不让他们轻易地逃跑。在街道与后巷里还有十个人散开了做机动兵力,以免那两人拼死突围后再也寻不到踪迹。
只有佣兵团的老大和他的两个亲信走进了酒馆,看上去就像是来正经喝酒的一般。他们还穿着各自的铠甲,腰间或者背后插着武器,但却没有要找麻烦的意思。见到苏菲的时候,那老大甚至笑了一下,毫无敌意。
“三杯麦酒。”一个亲信粗鲁地喊道,却并不凶悍,“再来两盘牛肉!”
说着,这三人就在吧台边上并排坐下,身子朝着酒馆的厅堂,慢慢扫视着,都半眯着眼睛,掩饰住了凶光。
他们坐了有五分钟,杯中的酒一滴不少——蒸发的不算。苏菲几次想要偷偷上楼报信,都被灰色毁灭者的老大瞪着收住脚步。
“如果你想掺和进这件事情的话,那按照惯例,你也是我们的敌人。”那老大似笑非笑,“你想要这样吗?”
如果苏菲真的参与到这场争斗中的话,就算是托尼老板也护不住她。就算眼前这三人将她拽走,苏菲也得不到任何来自法律的帮助——除了最后对顶罪的佣兵的惩罚,还有对她家人的赔偿。
那种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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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维克多是被吵醒的。头顶上突然出现的轻微的吱呀声和微弱的咚咚之声对于时常一个人睡在森林的维克多来说就像是惊雷一般。那咚咚声就算了,木板的呻吟活脱脱就是树枝被弯折的声音。
“索兰特。”维克多睁开眼,凝视着屋顶,口中唤道,“索兰特!”
“醒了。”索兰特坐起身,“多半是灰色毁灭者的人。”
维克多皱了皱眉头,一跃而起,迅速穿戴整齐,抄起长弓,挂上箭囊。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耳倾听,又看了看,确认了门外没人之后,便轻轻走了出去,然后叩响了莫尔斯的房间。
“谁?”莫尔斯的声音好像就在门边。
“维克多。”
门无声地打开,同样穿戴整齐的莫尔斯出现在门口。
“楼下什么情况?”他开口就问道,“来了多少人?”
一无所知。
“外边有五个人,也可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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