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两百禁军也是个个征尘满衣,不过这些禁军士卒望向杨逸的目光有些炽热,充满了崇拜的意思,倒不像李四喜那样一脸幽怨。
一见杨逸,李四喜就连声叫苦道:“哎哟,宁国公啊,您可回来了,咱家还以为得跑到北庭去呢,那不要了咱家的小命才怪;还好菩萨保佑,能在瓜州这儿找到宁国公您,哎哟,咱家可真受不了了,宁国公您说您没事跑那么远干嘛,西域那几个毛贼,派个指挥使去抢收也就是了,用得着宁国公您亲自跑来吗……
以前杨逸经常跑去翰林画院学画,而且有意结交内宫太监,和李四喜关系一向不错,李四喜成天在翰林画院享清福,几曾受过这般苦楚,这会儿忍不住开口就大吐苦水。
杨逸听了呵呵笑道:“让李公公受苦了,只是本官不知要劳顿李公公跑这么远的路,若是早知道,一早就回京去了。”
“瞧宁国公您说的,咱家可受不起,哎哟,咱家真是累昏头了,咱们也先没说了,官家有旨,宁国公先接旨吧。”
李四喜说着连忙拿出圣旨宣读,果然不出所料,圣旨是宣他尽快回京的。
杨逸不动声色地接下圣旨,然后把李四喜引进前厅里去,青云道长和马汉卿已经避开。
杨逸吩咐下人准备汤茶酒食之后,在前厅陪着他聊了起来:“这回实在是让李公公受苦了,本官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回头少不得要送些小物什给公公压压惊。”
李四喜听了顿时一脸堆笑地答道:“宁国公这是说哪里的话,咱家有幸为官家尽忠,那是咱家的福分,只是打东京这一路过来,千山万水,路途艰险,咱家这副残躯实在有些吃不消,是以才感慨两句;和宁国公相比,咱家受这点累算得了什么呢,刚才的话宁国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咱家是把宁公国当自己人,才多嘴两句的。”
“哈哈哈,公公这句话我爱听,本官一向也是把公公当自己人看待的,既是自己人,给公公压压惊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杨逸一向慷慨,李四喜听了脸上的脸容更盛了,连忙道起谢来,然后说道:“宁国公这分沉着,咱家真是钦佩万分,这京中的情形,宁国公想必也记挂着吧。”
“知我者,公公也,京中情形,还望公公能指点一二。”
李四喜细呡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朝中情形对宁国公您可不妙呐,御使刘禹、徐项等不下数十人上表弹劾宁国公您僭越大罪……
李四喜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杨逸的反应,结果看到的却是杨逸一脸春风的微笑,仿佛朝中大臣弹劾的不是他一样。
“公公先喝口茶,润润口,再接着往下说,这刘禹等人是如何弹劾本官的,章相公和太后又是作何反应的。”
第六卷 第658章 经济制裁
在杨逸面前,李四喜除了诉些苦,实在是不敢摆架子的,杨逸开口问起朝中的局势,他便和盘托了出来。
“宁国公您是不知道,您这突然从辽东跑到西域来,可着实惊了不少人,朝中御使言官纷纷弹劾您僭越不法,咱家替宁国公留心打听着,弹劾您的官员多达三十二人,这可不得了呐!”
“这么多?章相公有何说道?”
“咱家听说章相公也曾对人斥宁国公您行事鲁莽,不计后果,瞧得出章相公对此事也是心存不满呢,太后为了宁国公这事,那是操心劳神,夜不能寐;好在有罗城、刘海等人在极力为宁国公您辩护,一口咬定宁国公您是追击辽国残寇来到西域的,不算擅自用兵;可话说回来,宁国公您也真是的,照咱家说哇,有了平定辽东的大功,您安心回京等着封赏就是,何必受尽千辛万苦,跑到西域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如今百官弹劾,虽有罗城等人帮着辩护,可连咱家也看得出宁国公您追剿辽东残寇只是个借口而已,您说说,朝中那些天杀的言官肯就此罢休吗?宁国公您还是遵旨赶紧回京吧,要不然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国公您呢。”
李四喜这一通唠叨下来,虽然没有涉及太多的细节,但大体上和杨逸自己预料的差不多了。
李四喜管的是翰林画院,这个部门不涉政事,只是用来培养宫庭画师的,想来其中许多细节怕是他也无法得知,事情只怕远远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不过杨逸倒也没太担心,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有些事明知不对,但只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或者说借口,你就奈何不了。
象这次杨逸兵发西域,现在谁都知道他是谋划好了的;但有了追剿完颜娄室这个借口,就可以糊稀泥了;
至少想直接把僭越的大罪扣到杨逸头上,缺少足够的法理。
这件事情真正的可怕之处,是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之心,今后另找理由收拾你。
而别人最害怕的这一点,恰恰是杨逸现在无须担心的,刘清菁那儿不说,赵捷被他培养得还不错,小家伙从小对他形成了一种崇拜心里,言行举止上总是喜欢的模仿他,在赵捷长大成人之前,杨逸不用担心什么。
李四喜还干巴巴地等着杨逸回答呢,杨逸一向强悍,连逼宫的事都敢干,李四喜还真担心他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什么的。
若是杨逸不愿回京,他回去可就没法交差了。
杨逸瞧他面露担心的神色,不禁莞尔道:“公公不必多虑,本官忠君爱国,此心可表日月,官家圣旨已下,本官又岂敢抗旨,只是念在公公一路劳顿,到了瓜州总得歇息两日,等缓过一口气来,咱们再一同返京,也免得公公累坏了身子骨。”
杨逸说得好听,而且这么远的路程,差这一两日时间谁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李四喜也就应下了。
杨逸剩下两天时间,能亲自主持的事不多了,但总还可以稍作些安排。
他让人帮李四喜安排食宿之后,再次找来马汉卿和青云道长。
俩人刚落坐他就直接说道:“汉卿,圣旨上没有提到你,我的意思是让你暂时留在瓜州,佛道两家前往西域传教,是一早就得到了朝廷支持的,你们怎么做都没关系;原西州回鹘的百姓多是信佛,高昌、焉耆、龟兹这些地方,你们很难抢得过佛家,所以我劝你们,最好把重点放到于阗、疏勒、碎叶去;要加大道家的影响力,不在于多建道观,而在于多造些神迹。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哪怕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出了神迹,也能成为人们膜拜的对象;除了这些辅助手段之外,肯定还得多派道法高深之人主持这些地方,道家派系不少,但这些时候最好能同心协力,找准方向,否则你们在西域是无法抗衡佛家的。”
因为觉得时间紧迫,杨逸无法先作梳理,一番话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乍听起来,他这不像是在传道,倒更象是在策划一场战争,避实就虚、重点突破,更上层层诡诈手段,这和他一向率军作战的风格颇为相似,马汉卿一边用心记下,一边又暗暗想笑。
青云道长心地比较正派,对于使用诡诈的欺骗手段,有些不以为然,至少他认为就道法方面,道家并不比佛家差,所以他偏向于用正规手段来传道。
杨逸洒然一笑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道长应该知道东汉末年时的张角吧?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纯属子虚乌有,然而他这个口号一喊出,却得到了不计其数的无知百姓所响应;从这件事其实很容易就能悟出许多道理,首先是顺势而为,现在黑汗灭亡,黑汗百姓所信奉的神并没有能保佑他们的国家,没有能保佑他们免于战火;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你们可以象张角一样,提出一个口号,声称他们原来的神已死,三清祖师、玉皇大帝什么的已经主宰西域;这些话看似可笑,但你想想张角所取得的效果,就会知道这些并不可笑,只要顺应了西域的时势,最简单的方法也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无量寿福!”听了杨逸的话,青云道长不由得连诵道号,这些犯忌的话大概也只有杨逸敢说了,“杨居士还请慎言。”
“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这儿就只有咱们三人,若是这些话传出去,我找你师徒俩算帐就是;这些方法你们不用也行,但用的时候就要掌握好尺度了,还有一点必不可少,那就是同时多颂扬当今圣上,最好是所有的宣传都围绕着圣上;圣上是上天之子,从这句话你们能悟出什么法门,这就看你们的了,我不多说。但颂扬当今圣上这一点万万不可殊忽,否则你们很可能真会被扣上滔天的大罪。”
为了改变黑汗百姓现在的信仰,杨逸实在是煞费苦心;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达到改变西域百姓信仰的目的,那就是用屠刀。
在锋利的屠刀之下,黑汗国可以把原来信奉佛教的西域百姓改信天方教;后世的女真人甚至能毁掉传承了几千年的华夏衣冠,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很多人喜欢那瓜皮头,老鼠尾,辫子戏盛行不衰,某些“阿哥”成为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只不过使用屠刀这种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杨逸不想用,有了佛道两家去努力,朝廷只须出台一些辅助的法令,在官面上禁止天方教在西域传播就行了。
有马汉卿这个中央情报局长在,再把这些手段用上,对比佛家,道家总能占到不小便宜;杨逸这么帮着道家,也有制衡的意思在内,他不想赶走天方教后,西域又成佛家一家独大的格局。
西州回鹘、吐蕃、黄头回鹘这些部族现在主要是信佛,道家在西域弱得多,适当的扶持一下比较利于制衡。
此事谈罢,青云道长先行退出。
杨逸接着对马汉卿说道:“朝廷的反应比我预料的还快,李四喜到了,想必朝廷派来接替种朴的将帅不久也会到;汉卿你再传信给种朴和杨志,黄头回鹘和草头鞑靼还按我原来说的处理,只是时间上要抓紧些,给寒摩忆和居连喜三天时间,若是不愿依照我说的内附,就全力灭了他。”
“大人,何故这般心急?”
“汉卿你想过没有,现在朝廷刚刚收复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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