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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没有看到卞寄秋收拾行李吗?”
“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我们怎么会觉得她走得很突然呢。对啊!林静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还把一床旧毛毯送给我,把两床被子送给了铁匠。”
“大嫂,信和东西都是她父母寄来的吗?”
“可不是吗。”
“卞寄秋跟你提过自己的父母了吗?”
“没有。她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也不提她的家。每次,她父母寄东西来,我问她,是不是父母寄来的?她只是笑笑。对了,去年冬天,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来找她——这个人姓武,我听卞寄秋喊她武老师,当时,卞寄秋不在,我就让武老师在我的小店坐了一会。”
“这个武老师有没有跟你提到卞寄秋的父母呢?”
“我就是要说这事。我是想问来着,林静的母亲和王博伟他爹隔三差四到田家堡来看孩子,我从来没有看见卞寄秋的父母到田家堡来过。可武老师口风很紧——她只字未提卞寄秋的父母的事情,她只说自己是陈老师的同事——卞寄秋的母亲姓陈。”
卞寄秋走的很蹊跷。竟然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见她离开田家堡,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吃过饭以后,欧阳平一行三人离开了田家堡。
三个人坐公共汽车赶到了浦口,前面已经交代过了,浦口是区政府的所在地,区政府的建筑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的建筑,浦口最早是一个码头,英国人来了以后,这里又多了一个火车站,于是在浦口出现了不少欧式建筑,浦口火车站就是一个典型代表,浦口区政府的建筑就是在那个时期留下来的。
欧阳平从来没有去过知青办,在门卫师傅的指引下,三个人走进了西北角上的一座独立的小洋楼,门口有几级台阶,大门两旁挂着四个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其中一个就是知青安置办。
从门口走出一个女同志,手上拿着一沓文件。
“请问同志,知青安置办在楼上还是楼下?”
“你们是——”
“我们是东门镇公安分局的——我叫欧阳平。”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朱主任在吗?我们想找朱主任了解一点情况。”
“我就是知青办的,朱主任在,请跟我来。”女同志折回头。
三个人跟在女同志后面上了台阶。�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寻踪觅迹
知青安置办在二楼,走上仄仄的楼梯口,就能看见一间屋子的门头上写着三个字:“知青办”。门虚掩着。
女同志轻轻地推开门,朝里间喊道:“朱主任,公安局的同志有事找您。”
知青办的办公室有内外两间,外间靠窗的地方放着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办公桌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正在看报纸,手上抱着一杯茶——茶杯里面冒着热气。他的后面立着几个档案柜,对面墙上贴着一张行政区划图,图上面插了一些小红旗——大概是知青点的标志。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哟,原来是欧阳科长啊!稀客——稀客——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请进——请进,小李,倒三杯茶来。”朱主任的头上戴着一顶用毛线编织的绛色的鸭舌帽,上身穿一件灰色中山装,中山装的下摆是翘起来的,因为他的肚子比较大;他的下身穿一件蓝颜色的咔叽裤,脚上穿着一双棕色的皮鞋。
将同志们领上楼的就是小王。
“欧阳科长,你是一个大忙人,到我们知青安置办来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朱主任看了看李文化和小曹,一下子来了三个人,这事情能小吗!
欧阳平从口袋里面掏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了朱主任:“无事不登三宝殿,朱主任,我们到您这里来——是想了解一下这两个知青的家庭情况——你们这里应该有他们的资料。”
朱主任接过笔记本:“林静,卞寄秋。”朱主任读出了声,他一边读,一边望着欧阳平的脸,眼镜里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朱主任,是这么回事情,我们正在接手一起凶杀案——我们在瓢儿井的田家大塘挖出一具女人的尸体——尸体被分成三部分,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我们怀疑这个女人有可能是插队知青卞寄秋——只是怀疑——我们正在调查。”
朱主任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林静已经回城去了,前天,林主任亲自到我们知青办来了一趟。”
“林主任是谁?”
“就是林静的父亲,他刚恢复工作不久,在荆南军区政治部工作。”
“照这么讲,林静是通过正常的渠道回城的。”
“是这样,名额是从市里面下来的,林主任这样做,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朱主任走到门口,“小刘,你把文峰公社知青的档案拿给我们。”
不一会,王小姐端了三杯热气直冒的茶水递了进来,紧接着,刚才坐在外面的戴眼镜的男同志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主任,您要找谁的档案?”
“小刘,你把卞寄秋的档案资料找出来。”
一沓资料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文峰大队”
三个人的眼睛紧盯着刘同志的手指,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一沓资料大概有一百多份。
两分钟以后,刘同志停住了。�
正文 第四十章 终见庐山
“朱主任,就是这张——卞寄秋。”刘同志将卞寄秋的档案表从档案夹里面抽了出来。
“欧阳科长,你请看。”朱主任将表格递给了欧阳平。
欧阳平接过表格,李文化将脑袋凑了上去。
表格上写着:
卞寄秋,性别,女;
出生年月日,一九四八年二月八日;
死者的年龄在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从一九四八年二月到一九七零年春天,时间是二十二年,和卞寄秋的年龄正好吻合。
籍贯,荆南市;
文化,高中;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家庭住址,江苏省荆南市建业区马府街三号院5幢306室;
在家庭成员一栏里面,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父亲,卞文清,荆南学院历史系教授;政治面貌,民进党员;母亲,陈颖,荆南市天妃宫中学教师;政治面貌,中共党员。
在社会关系一档,只写着一个字:“无”。
现在来看卞寄秋的突然消失,恐怕和卞寄秋既无伯叔,又无舅姨有关。难怪很少有人到田家堡来看望卞寄秋。
“欧阳科长,在这份档案资料中,没有卞寄秋回城的记录。如果回城的话,我们会在备注一栏里面写上她的去向。”
朱主任此话一出,欧阳平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欧阳平从刘同志的手中接过档案夹,翻了前面几张,果然,在备注栏内,都有分配去向。
“朱主任,知青回城,你们这里都有记录吗?”
“绝大部分有记录。”
“绝大部分有记录?这话怎么讲?”
“绝大部分的名额是通过我们知青办分配下去的。有些知青是直接从市里面弄到名额的,还有少数人是从招工单位拿到名额的。直接从市里和单位拿到名额,我们是不知道的。”
“他们的档案材料不是在那么知青办吗?”
“现在档案管理很混乱,招工单位只要查看一下他们插队之前的户口薄,再填一份表格就行了,我们这里的档案资料可有可无。”
接下来,小刘又找出了林静的档案资料。
欧阳平将有关内容记在笔记本上:
1,林静的招供单位,荆南市总工会。
2,林振华,荆南军区政治部,主任。
3,唐洁,军区总医院干部病区,护士长。
告别朱主任之后,三个人到去公安局找到了水队长,然后去了荆南学院。
荆南学院一片寂静,放眼望去,只能看不到一个人,映入眼帘的尽是横七竖八的标语和横幅。凡是经历过那场空前浩劫的人都知道,那正是文化大革命最疯狂的年代,工人不安心生产,学生也无心上课,知识分子成了臭老九,到处在武斗,社会秩序遭到严重破坏。
三个人在传达室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传达室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有事外出,稍等片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骑马找马
“你们找谁?”
“老人家,我们想找一下学院的领导。”
“找学院的领导?领导都被打倒了——有的在家反省,有的发配到干校劳动改造去了。”
文化大革命确实有许多创新,它将封建社会的流放发配制度发展到了极致,封建社会将官吏流放到蛮荒无人之地,它将所谓的“走资派”流放到农村,并且美其名曰“干校”;封建社会将罪犯发配到边远地区去服刑,它将知识分子打发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花一分钱,请贫下中农当教师,这是多么聪明的做法啊!
“那么,现在学校谁负责?”
“工宣队。”
在学校的大门口,就有一幅非常醒目的横幅,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大字:“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
要想知道卞教授的情况,找工宣队肯定不行的:“师傅,我们想找学院原来的领导。”
“你们可以去找宁副院长——宁副院长的家在马府街5号院——出校门,朝右拐,走五六分钟就到了。具体门牌号码,我不知道,你们可以问人。在不在家,很难说,听说他身体不好,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谢谢师傅。”
四个人出校门,朝右拐。
“公安同志,等一下,你们找宁副院长有什么事情啊?”
欧阳平突然想到,门卫师傅说不定知道一些情况,现成一个人,还要去找什么院长,这不是骑马找马吗:“老师傅,我们还没有请教您尊姓大名呢!”
“我姓门——学生都叫我门大爷。”
“门大爷,卞文清——卞教授,您认识吗?”
“怎么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