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庞月梅的描述,殷素素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个巨大的收音机。
“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器械!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莘莘学子,正是应该勤奋向学,振兴家国!”
殷素素问道,“这器械唤做何名?也是从南北国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华大地的?”
庞月梅答道:“正是。章先生唤它‘留音机’。那里面放出来的声音与康亲王的管家一模一样!竟然还有康亲王的声音!他说那句‘让大家伙杀得痛痛快快,开开心心。’我是这辈子也忘不了啦!实在是可恨!该死!”
殷素素点头,“确实该死!”
“更可恨的是,那康亲王不知给了南北国什么好处,他们却是不肯放人!现在还说什么康亲王已经改了国籍,成了他们南北国的人,咱们中亚民国却是无权对他进行审判了!先前的一切作为皆要作废!”
“他们竟敢如此!”殷素素叫了起来,一时不注意,音量拔高,却是引起了班上同学的注意。十五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了过来,庞月梅立时就收了声,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殷素素连忙对着班上各位同学作揖,“对不住了,我一时不注意扰了大家清净。见谅,见谅。”
“殷同学这可就是见外了。这哪里‘对不住’了?不过是小事儿。”一个男同学开口说道。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时下人们最喜欢的长相,正气凛然。
“康亲王那狗贼着实可恶!殷同学听闻到他的恶行,一时之间有些失态也是正常。
“那狗贼不仅想要恢复帝制,登上那腐朽的皇座,还里通外国,想要与虎谋皮!”他显然听到了殷素素和庞月梅的谈话,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因为南北国的出手,他被护卫这回到了南北国大使馆。那老匹夫竟然敢说出:‘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话来!”
 ;。。。 ; ; 此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报纸上因着这个,都快要打成一团了。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热闹得很。这个说“新政府厚颜无耻,胡乱栽赃”,那个说“旧社会余孽理应一网打尽,还百姓一个昭昭天下。”。
康亲王却是在争论最厉害的时候,从被看管起来的王府中逃走,躲到了南美洲及北美洲联合王国驻中亚民国的大使馆,简称为南北国大使馆里。
最初,相信康亲王真的是凶手的人并不多,大家心中都有一种“啊,清算前朝皇室的时刻终于来了”的感觉。康亲王在这个紧要关头逃走,由南北国的媒体发布消息:“新政府意欲屈打成招,虐待前朝皇族。”
顿时在犹如一锅热油当中倒入了一瓢热水,炸开了锅。
新政府当机立断,立刻就发表了声明:“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一面之词皆不可信。真相如何,就由众人见证,请各位自行判断。”
新政府特地邀请国际委员会的成员莅临中亚民国帮助审理此案。并且,为了保证此次七夕特大惨案的审理能够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三公”原则顺利展开,此次审理的法庭由各界知名人士组成,并且邀请普通民众前去观看。就算你只是一个卖报童,也能够参加。
庞月梅说到这里,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章先生带着我一起去看了。”她红着脸说道,只是这红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激动。
“带你去看了?”殷素素疑惑的出声问道。要知道她们这可是是南方,距离京城可是远得很!就算不算距离,遇上了这种事,不说交通管制,火车票必定是一票难求的。
只要想一想后世的春运。就知道其中难度。
而且这绝对是比春运还更难抢的火车票。如今从雨花县前往京城的火车一天就只有一班,还要途径其他几个大城市……
章先生这么厉害?他竟然还带上了庞月梅!
殷素素在记忆里搜索有关章先生的记忆。
只有他上课时帅气的正脸,侧脸,背影以及低沉磁性的声音。
身世背景?学历经历?朋友?日常行程?
殷素素对此一无所知。哦,不,还是知道一点的。庞月梅说过章先生是“流过洋”的归国学生。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催促道,“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呢!你竟去了!快说说!快说说!”
她说完却又是一脸的惋惜,“若是知道有如此盛事,我便是要病死了,也必定会爬起来同你一起去!可惜!可惜!”
庞月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是去哪?那几天的火车票便是城里的沈大户也买不到,何况是章先生与我?”
“……咦?”殷素素不明白了,“那……那你去哪里看了?这……这……你若是没有去京城,怎么会看得到?难道说这案子竟然不是在京城审理?”
庞月梅笑了起来,“原先我也想的和你一样。没想到章先生带着我去了他的一个朋友家。那里有着一个叫做‘电视’的机器。据说是从南北国进口的洋货,竟然能够‘留影重现’!神奇的很!”
……嗯?电视?电视!
 ;。。。 ; ; 庞月梅有才情。先生们都喜欢她,有活动也总是带着她。庞月梅经常出入各大报社,参加各种文人聚会。她在报纸上发表的诗都快要能出一本诗集了。
不说这个班,便是整个学校里的女学生里头,能比的上她的也没有几个。
而且庞月梅在学校的朋友不多,不是因为她的品德问题,而是因为她不擅长与人交流缘故。学校里敬佩她的才情的人是大有人在,但是因为她平凡的相貌,普通的家境,并不愿意去迁就她,所以都只是泛泛之交,并无深入。
这样的一个朋友,对于想要扩张交际圈子的殷素素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
殷素素把报纸铺开。
“七夕佳节竟成人间地狱,康亲王却仍平安无忧。天理何在?”
这是由当下正红的大作家“海上明月”操刀写的文章。殷素素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飞到京城的租借里去,把康亲王从他的乌龟壳里拉出来暴打一顿。
就算是现在,殷素素还会在夜里梦见那一晚的景象。睁着大眼的尸体,溅满鲜血的衣服,遍地的残肢断臂……还有那些哀嚎声……
“庞同学,说实话,如今我算是‘孤陋寡闻’的典范了。”殷素素自嘲的一笑,“因着这次大病,家里人都拘着我,说是读书伤脑,便是报纸也不肯让我看……”
“这份报纸,还是我这半个月看到的第一份报纸呢。”
殷素素说着,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
“这上面说的‘七夕惨案’我是知道的,可是这怎么会是康亲王做的?大家又是如何得知的?”
庞月梅还是有些羞怯,她红着脸颊,定定的盯着殷素素看,殷素素也不移开目光,直愣愣的与她对视。
半饷儿过去,庞月梅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此事却是说来话长了。”
这半个月来,整个中华大地就像是一锅被煮得乱糟糟的粥。
“七夕惨案”说的可不只是殷素素经历的那一桩惨事。
当日,全国各地数得上号的城市都遇到了流匪屠戮。牛郎织女相会,痴情男女定情的日子里,血水染红了山河。
新政府刚立就出了这样的大事,天下简直大乱!各种言论层出不穷,关于新政府马上就要被取而代之的说法尘嚣直上。
新政府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在人心慌乱的头几天里一直没动,只是看着表面上的几只跳蚤,任由他们蹦跶。
惨案发生的第三天,新政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一大群人。这些人里有无所事事的混混,也有在军中任职的军人;有被新政府罢官的前任官员,也有现任的政府机关成员。五花八门,杂七杂八。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新政府要乘机打击报复的言论挥之不去。
这一批人被捕之后,也不知道新政府的刑讯人员是如何审讯的,一层一层的爆料,最后竟然招出了幕后黑手——已退位了的皇帝的亲哥哥,康亲王。
康亲王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了。他一贯是以纨绔子弟的形象示人,虽然无才无德,却也有着几分善心。报纸上也会时不时的刊载一些:“康亲王一片慈心,于慈光寺亲手施粥”、“康亲王资助穷困秀才”之类的文章。
谁能想到,竟然是他?!
 ;。。。 ; ; 第一节课是被称作格物的自然科学课,殷素素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在她看来颇为浅显的知识,被站在黑板前的先生说的有趣极了。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之后,殷素素就自来熟的叫住了庞月梅,挤到了她的位置上和她坐到了一起。
庞月梅吓了一跳,连忙朝里挪动,让出了一点位置,好让殷素素坐的舒服些。
“殷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儿吗?”庞月梅问道,心里觉得奇怪。如果说她是这个班里的特殊学生——家境差,学习好,得先生欢心;那么殷素素就是这个班级的另一个特殊学生——样貌美,孤高沉默,不与人交流。
殷素素一向不爱搭理人。不过她有着一个身为知府公子的追求者,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校里总有一些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真的看不过眼的学生在背后说着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传播着“殷素素私德有瑕,不然一个泥腿子的女儿怎么能勾搭到知府公子?”之类的小话。
虽然这个知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