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二一听,抱着安二嫂又笑又哭,哽咽着道,“娘子,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安二嫂点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虚清听他说了天机,赶忙拽了他出来,在院子里有些凶的看着他,“你倒是敢说,不怕折寿,师傅都说了不让我们随便说这些个,唔。”虚洛拍了他的头,嘴角勾起淡淡的弯度,“我就说了那些,不打紧,你紧张什么。”
倒是虚清还是不大放心,念念有词,“回去一定问问师傅怎么办。”
虚洛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盆春兰上,拉着他过去看,这春兰只开了一朵,三瓣短圆的翠绿花瓣,*苞壳玫红,花品端正,俏丽可爱*,虚清看它绝非凡品,定是名种。*(百度百科,贺神梅。)
安二搀扶着安二嫂出来,这会儿两个人已经镇定许多,只是已无昨日所见的朝气,一夕之间白发人送黑发人,好不凄凉。
斟酌片刻,安二道,“二位道长,家里有这等事,也不好留你们,感谢二位告知过往种种,自此以后,再待路过陋室,还望二位进来吃些茶水,我等再好好招待。”
虚洛朝他抱了抱拳,道,“二位节哀顺变,只是有些不情之请,我二人看你家这兰草十分喜爱,觉得它坡得仙缘,可否卖予在下,我等一定尽心照料。”
那株春兰还开得正旺,安二嫂看着它沉默了半响,才缓缓地哑着嗓子道,“这株贺神梅我已养了十五载有余,道长这般说来,想我日后也无心思好好照料它,就让它跟了你,说不定还有什么机缘,道长能于我等说些子孙之事,这贺神梅赠与你也算是我家的谢礼,道长尽管带走就是了,只是一定好生照料。”
虚洛点点头,示意虚清过去抱起贺神兰,这边对二人道,“我等一定好生照料,来时我已经看过,村子的后山风水很好,保佑子孙多幅,安泰就葬在那里吧。”
安二嫂听了这话,脸埋进安二的胸膛里,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音,安二红着眼睛,颤声道谢。虚清牵过驴,和虚洛一起离开了这个满是悲伤的农家小院。
二人走出村子,没有走官道,却往寂静的林中走去,走了好半响,虚洛仔细看四周无人,虚清松了口气,把贺神梅放在了地上,道,“出来吧。”
没有任何征兆的,清风带动了林子里树木的枝条,贺神梅上空浮现出一个青碧的身影,那是个俊秀的小男孩,眉目间依稀有安泰的神韵,他梳三瓣的圆髻在头上,中心一个红琉璃的环扣,和贺神梅的花形一模一样,身着青碧的夹袄灯笼裤,端的可爱。
虚清想难怪人说花妖美,原来年幼的花妖就已经这般端丽俊秀,果然名不虚传。
小小的贺神梅对着二人弯腰作揖,道,“多谢二位道长,我现下显形出来已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少时候了,开始吧。”
他的声音与安泰一模一样,虚清有些难过的扭过头,虚洛推了推他,把灵剑塞在他手中,“师弟,总要有第一次的,快些让他往生吧。”
虚清闭了闭眼,待他睁开眼,手里的灵剑淡淡的发出蓝色的光芒,他单手握剑,定定的立于贺神梅之前,随着口中言咒的念出,手里的灵剑挽出一个个剑花,贺神梅的周身荡起碧蓝的言咒,他眉心闪现碧绿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慢慢遮盖他稚嫩的童颜,虚清的剑势越来越急,只听啪的一声,贺神梅眉心的碧绿一下子崩裂,他的身形也化为闪耀的光芒,四散而去,只剩中心的灵丹悬浮在空中,那蓝色的言咒,拧成一圈围住内丹,可只短一个字,言咒不能成环,也四散开去,只剩孤零零的内丹掉落地上已经全部枯萎的兰草里。
虚清默默地擦了擦汗,上前拾起青碧的内丹,紧紧地握在了手里,虚洛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拉着他的手,离开了树林,微风缓缓吹拂,扬起的已抽新绿的枝条,沙沙作响,淡淡的声音从林子里飘出,它似乎在说,谢谢。
只合江南老(一)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虚洛虚清离开安家已有五日,两个人走走停停,几乎沉醉在温暖的春光里,这日二人来到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曼妙的江南水乡,青瓦白墙,石子铺成的小道蜿蜒在水巷两侧,雨雾中,小船轻摇,宅院重重,人影婆娑,实在美不胜收。
师兄弟二人第一次来到这仙境般的小镇,着实喜欢,便找了个倚河而建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望雨楼,倒也名副其实。
他二人的客房在二楼,开窗而望,对面的屋舍一片青灰,屋檐下坠的大红灯笼在烟雨中摇曳,虚清倚着栏杆,颇有些感叹,“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
虚洛站在他身旁,转头看了看下了山来更显活泼的师弟,他们年少入山,终日修行,不问世事光阴,师弟自入门,就一直是他在照料,陪他玩耍,教他修行,看着小小的他逐渐长大,与他一起下山历练,十几年来总是在一起,从不曾分开,想来也终将不会分开。
虚洛看着他初显轮廓的俊秀面庞,已经有青年般的英气,回想他小时候胖胖的脸蛋,终日跟在他后面师兄师兄的叫,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喜欢这里,就多住两日。”
虚清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凤眼更添神采,“师兄,此地风景秀丽,我们就在这附近游玩一番可好?。”
“反正无事,看看也好。”
二人说罢歇下,一夜好眠,虚洛醒的早,在水巷边练了一套剑法,又把虚清叫起催着他练,虚清迷迷糊糊的用冷水激了脸,一丝不苟的练了一遍,虚洛虽看似严厉,但总是心软回护,可在修炼方面虚清却不敢怠慢分毫。
在楼下大堂中用早饭,小二摆好了吃食,虚清拉了拉他,笑问道,“小二哥,镇子附近有什么可游玩观赏之处?”
小二甩了甩身上的布巾,搓着手道,“二位道爷,要说这游玩的好去处,俺们这还真有个,不知……”
虚洛会意,从袖子里捏出一些碎银,塞在了小二围裙的口袋里,“眼下客人也不多,你细细说来。”
小二立马来了精神,一边掂量着围裙口袋,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们摇镇地处扬州府和杭州府的必经之地,往来商客游人络绎不绝,在客人看来是个富饶美丽的好地方,”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热切,“自这里往西北一百里处有一状似龙头的山脉,叫抬头山,山脚下有个村子叫抬头村,那个村子历朝历代,出过一个状元,两个探花和数不清的进士秀才,是以又叫状元村,不过我们当地人却都知道一个代代相传的秘密,要不是看二位是修道之人,一般我们是不能说的,”小二神秘的看了看他二人,讲的活灵活现,“据说抬头山顶状似龙角的巨石,就是文曲星的陨落之地,那个村子沾了仙气,成了状元村。”
扑哧一声,虚清笑趴在了桌上,“小二哥,你讲的真好,和说书先生一样。”
拍了拍他的手,虚清有些抱歉的对小二说道,“小二哥,你不要介意,我师弟和你玩笑的,你能否给我们大致说一下那里的位置,我二人倒是有些神往。”
小二赶忙说道,“无事无事,等小的给您画个图,状元村风景很好,两位道爷可细细游览一番。”
虚洛虚清谢过小二,吃过饭,包了两张葱花饼,便牵着毛驴往西北方走去。虚清照例骑在毛驴上,虚洛牵着驴走在虚清旁边,经过几日练习,虚清已经稳当许多,偶尔还能分出心神听虚洛说话。
傍晚时分,西坠的落日余光中,大约可见远处苍茫山峦,虚清一激动,指着叫了起来,“师兄,快看,快看,已经看见山了。”
虚洛忙扶好他,“看见了,你小心些,还得再有半日才到,今天也累了,就在此地宿下吧。”
点点头,直起身子略向远处张望,虚清看前面不远林中有片岩石围起来的平地,想是为路过行人准备的,便下了驴和虚洛走了过去。
两人收拾好,点了篝火,日已落下,虚清看着细细烤着干粮的虚洛,师兄的总是板着脸,偶尔微蹙眉峰,十几年相处下来,虚清倒是有些了解他,师兄本就不善言辞有些呆板,与人相处过于严肃,就显得有些凌厉了。
虚洛手指修长有力,反复翻动着干粮,不一会儿,饼子的香气就飘散开来,他挑了考的最好的部分掰下来递给虚清,虚清接过小口咬着,葱油饼烫烫的,吃在嘴里香气四溢,虚清看着同样吃着饼子的虚洛,觉得日子平凡而美好。
这几日他俩只顾游玩,修行稍慢了些,吃过饭,虚洛督促他背了一遍言咒,两个人靠坐在篝火旁,打坐了一夜。
第二日两人都醒得早,虚清爬到一个大石头上,眺望远处的山峦,晨雾中,那苍茫叠翠的山峦真的好似正要抬头的巨龙一般,虚清低着头对正收拾东西的虚洛道,“师兄,那抬头山果然名不虚传,在这个角度看去,龙嘴微张,像极了正待抬头的巨龙。”
虚洛放好行李,也张望一眼,“是个好地方,快下来,收拾好东西便动身。”
虚清跳下石头,同他一起把行李架到毛驴上。
只合江南老(二)
从怀里掏出地图,虚洛招呼虚清仔细看了,便动身而行,一路走来,林中鸟儿欢快鸣叫,道旁野花迎风摇摆,远处山峰时隐时现,真是游览观赏的好去处。
正午时分,师兄弟二人已来到村口,可能村里出了许多大官,这偏僻的小山村倒是显得有些富贵,家家户户都是清一色的青墙大瓦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口的牌坊更是贵气,巨大的云纹盘旋成柱,匾额上抬头村三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芒彩,左侧印章不下十来个,果然是个状元村。
村口有个正牵着马快步往外走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