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么啊?”高俅反问了一句,他脸上毫无表情。
“小弟以为我们不能跟王进硬碰硬的,他武艺高强,如果我们跟他硬碰硬,岂不是自寻死路?”说到这儿,秃头禁不住儿阴笑了一下,又道:“既然我们跟那厮碰不得硬的,那就来软的,只消动一动脑子,我们就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动一动脑子?”高俅看着秃头儿,再次反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动法?”
被高二哥连连反问,秃头儿更加饶有兴致了,他一边轻轻晃着脑袋一边悠悠地说道:“二哥,要不这样吧,既然我们明着对付不了王进,我们可以来暗的,大不了瞅着夜半的时候,一把火将他的宅子给烧了,看他还不死!”
“此举甚为不妥,不妥啊!”摇了摇头,高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放一把火倒是简单,可王进不是普通的人物,他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如若突然横死,官府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你我等人还有好日子过么?砍头,还是蹲大牢,你们可曾愿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秃头儿是个直肠子,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张嘴便来。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啊?”其他人随声附和道。
“难道我们就这么轻易算了?”又是秃头儿的声音,这是他探头盯着高俅问的。
“还能怎么办?”高俅迅接上话来:“自古有言道:民不跟官斗。我算是看透了,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无钱财,二无权势,怎么跟他们当官的斗?如若强来,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一仰头,秃头儿又是一大碗酒倒进了肚子里。高俅见他这样,立马喝道:“咽不下去也得咽,难不成还跟官府也拼了不成,那还不自寻死路?”
这一句话仿若千斤的重锤,满桌子的人都慢慢低下头去了,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在这时,高俅给自己满了一碗酒,起身招呼众人道:“各位弟兄,高某在这里敬你们一碗,同时也奉劝大家一句,各位也都老大不小了,有机会找个差事好好干,再不济就做点小买卖,不要在街面上混了――弄不好连小命都搭上了!”
“二哥――”众人不由齐呼。然而,高俅却不再应答,他端起碗便将酒干了。放下碗,他一眼扫过众人,抱拳说了声“我走了!”便径自出了门,任凭秃头儿等人如何叫唤,他也没有回头。
出了院子,高俅未作任何停留,径直回了董记药铺。进了门,看到董将仕正趴在柜台上做账,他慌忙行了个礼,道:“掌柜的,小人回来了。”
董将仕缓缓抬起头来,见是高俅,又隐约闻得他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他还是点了一下头,应道:“回来就好,下去忙吧!”
“是,小人下去忙了!”高球应了便转身去了后院,准备去切药材。见那厮去了,董将仕立即合了账本,自在肚里面寻思嘀咕起来。
想当初,把高俅留在自家药铺,董将仕多半是看在柳大郎的面子。另外,是董将仕见他能识文断字,可以在店中帮衬一下。不曾想高俅却是个泼皮破落户,听闻他在外面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董将仕懊悔不已,心想当初断不该将他留下。
可事已如此,董将仕不便立即将高俅赶走,他怕若是赶急了,这厮泼皮一怒之下会把他的药铺一把火烧了。这可是他多年的心血,一家老小全靠它养活了。然而,董将仕也知道不能将高俅久留,否则迟早要惹出更多事端来。
如此过了三日,董将仕终于想出了一个路数。于是,他急忙修书一封,又命府中下人备下两套衣物和十数两纹银,一并交予高俅之手,客客气气地说:“高俅啊,小人家小业小,微微萤火之光不足以照亮高人,唯恐耽误了足下的锦绣前程。我与小苏学士乃是至交好友,他是书香门第,诗礼之家,正好缺了你这样抄抄写写的人,我转荐你去他府上,日后必有大好的前程……不知足下意欲如何?”
高俅一听,便知是董将仕要赶他走了,心中火气不禁突突上窜,拳头也攥得“吱吱”作响。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笑着接过了董将仕馈赠之物,并磕头拜谢。
次日一早,高俅拜别董将仕,便怀揣董将仕的荐书径自一路寻着来到了小苏学士府前。
到底是氏族大家,府宅大门休得气宇不凡,高俅在门口徘徊了半日,方才鼓足勇气敲响了苏府大门。门吏问高俅何事,他赶忙陪笑掏出董将仕所赐的荐书以及二两银子,一并交予门吏之手。门吏见他懂得“礼数”,便叫他在门外候着,径去里间禀告。
前日里,高俅等人大闹西岐街市,后又被禁军教头王进教训了一顿,这事在汴京城里早就传开了,小苏学士自然也有所耳闻。当下看了董将仕的荐书,便知高俅原是那个市井泼皮,心中不禁暗暗责骂董将仕给他出了难题。
然而,毕竟是董将仕亲笔修书来荐,小苏学士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思索了半日,他不由想到一人,禁不住在案上拍了一把,暗暗笑道:“这厮高俅乃一介泼皮闲汉,我府上如何留得了他?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他再转荐到驸马王晋卿府上做个亲随――人人都称他叫做‘小王都太尉’,整日里嬉戏走马、斗鸡遛狗,他肯定喜欢高俅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小苏学士心中不禁大喜,当下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去回了董将仕。又使门吏留得高俅住了一晚,酒食款待。次日大早,小苏学士便写了一封书呈交予府中管家,让他领着高俅去到小王都太尉府上。
这小王都太尉乃是当今圣上哲宗皇帝的妹夫,先皇神宗天子的驸马,平日里遛马嬉戏,最爱结交风流人物和江湖异士。听闻小苏学士差人持了书简送高俅来到府上,又见高俅口齿活络,又耍得几路拳脚,不禁大喜,当即便留下高俅在府内做了个亲随……
自此,高俅便在驸马府安顿了下来,日日陪得小王都太尉太尉嬉戏斗乐,评竹品调,好不自在。因深得太尉喜欢,他出入府中更如自家府院一般,身份陡然倍增,不可同日而语。
………【第040章 小人发迹】………
自古有言道:“日远日疏,日亲日近。”
忽一日,小王都太尉庆祝生辰,吩咐府中上下安排筵宴和唱戏班子,他也不请其他宾客,独独请了小舅子端王。这端王乃是神宗皇帝第十一子,是哲宗皇帝同母御弟,现掌管东驾,排号“九大王”,是个极其聪明的俊俏人物。
话说这端王同小王都太尉一样,喜好玩乐,这大户人家浮浪子弟的门风帮闲斗乐之事,他无一不晓,也无一不会,更无一不爱,比如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如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歌舞,诸多玩乐之法,更加不在话下。
这一日,小王都太尉府上装饰一新,好不喜庆。自在庭院之中,命人摆了筵席,各种精致果品、菜肴糕点,慢慢地摆了一桌,让人眩目。听得下人回禀,说端王的暖轿马上就要到了,小王都尉慌忙扔下手中事物,出大门鼓乐相迎……
将端王迎到庭内,请道桌前居中坐下,小王都太尉则陪坐在旁。酒宴开席,丝竹鼓调齐鸣,又有歌姬献舞,端王不禁连连拍掌叫好,笑意融融。酒过数杯,又吃了些菜肴,那端王忽然有些尿意,便起身前去净手。
淋漓畅快了一番归来,端王偶然进得小王都太尉的书房,忽然瞧见书案上有一对羊脂玉雕刻而成镇纸用的狮子,做工极其精致,精巧玲珑。忍不住好奇,他便拿起玉狮子把玩起来,不禁连声赞道:“好呀,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小王都太尉见端王对玉狮子爱不释手,忙道:“这狮子乃‘京中圣手’王一刀的手艺,实在难得,只是还缺了一个玉龙笔架……”
“王一刀?”端王眉间微微一皱:“听闻此人玉雕手艺精湛,他所雕的物什,不论大小,尽皆价格不菲啊!――真是好东西!”
小王都太尉立即接过话道:“既然王爷喜欢,等明日取了云龙笔架,我便差人将它们一齐送到府上,您看如何?”
“这可如何是好啊,又让姐夫割爱了!”端王不禁大喜,拱手拜道:“那便多谢了,想必那玉龙笔架更是精妙无双……”
小王都太尉道:“等明日取来送到府上,王爷可细细品鉴品鉴!”
“多谢,多谢!”端王再次称谢。于是,二人径自回了庭中,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直至天黑,方才尽兴而散,端王也辞别径回自己府上去了。
次日早间,小王都太尉便命人取回了玉龙笔架,并他书案上的两个镇纸玉狮子,用一个大锦盒装了,还用一块黄罗锦布细细包了一圈。另外,他还修书一封,一并交于高俅之手,吩咐他务必妥当送到端王府上。
当下,高俅得了王都尉的吩咐,不敢耽误片刻,手携玉器,怀揣书呈,径直投端王府来了。然而,把看门的小厮胆小怕事,不敢让高俅进门。高俅无法,只得又使了二两银子,请那把门小厮转报府中管事。
没过多久,王府的管事出门来了,见高俅的一身打扮便知他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于是没声好气地问:“你是那个府上的人?来这里有何贵干?”
高俅见他那种嘴脸,心里好不窝火。但是,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呢?他忍了忍,施礼拜道:“小的是王驸马府上的,受了驸马爷嘱托,特地来将两件玉器宝贝呈送王爷,还请大人您行个方便……”
听得高俅原来是驸马府上的人,管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微微笑道:“既如此,恕在下唐突了,失礼失礼。王爷在后院庭中正和小厮们踢球呢,你径自过去便是!”
“多谢,多谢!”高俅弯腰行了一礼道:“大人诸事繁忙,是小的冒昧失礼了!”正要提着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