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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容紫英原本因为突如其来的咳嗽皱起的眉头,却是居然随之舒展开来。
这孩子……
我皱了皱眉,慢悠悠晃上去,在慕容紫英警惕抬头的时候对他挥挥手,亮出掌心的糖果袋子。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可怜兮兮的,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要哭了?”
“没有。”
慕容紫英迅速回答,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喘音,我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故意甩了甩手掌上挂着的糖果袋子。
慕容紫英这才注意到我手中晃着的东西,却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还透着几分郁色,果真如同刚才那三个小孩说的那样,爱理不理沉默寡言了。
说起来,我有点儿怀念昨儿晚上的那个孩子了。
摸了摸鼻尖,糖果袋子在我食指上一转,收回了掌心握着,在慕容紫英下意识看过来的时候伸手捏了一把他的鼻子。
“张嘴。”
慕容紫英有点儿愣神,乖乖张嘴。
塞了个糖果到他嘴里,我松开手,慕容紫英犹豫了下,闭上嘴巴,糖果在他脸颊边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包,从这边滚到那边,从那边滚到这边。
雪花屏很合时宜地变回了黑白可视,我笑眯眯看着慕容紫英黑乌乌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努力淡定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以免刺伤慕容紫英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慕容紫英眼睛里面的雾蒙蒙没掉下来,他努力紧抿着唇角,粉嫩嫩的脸蛋一副严肃正经的神色——除了那个他脸颊里滚来滚去的糖果球……
戳了戳他脸颊上的鼓包,我对他一摊手,很温和地笑了笑。
“我不认路,你能带我回去吗?”
慕容紫英还含着糖果,不怎么清晰地恩了一声,然后像是怕我没听清一样,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却没动。
我也没动,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慕容紫英低了低头,声音有些含糊,为了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每个字说的都很慢。
“你说过——”
……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算了……以后有事的话,叫我就好,儿童优待啊……”
慕容紫英大概满意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牵了我的袖摆,抬了抬眼眸看我,见我没反对,紧紧地攥紧了手指。
“你……叫什么名字?”
“……”
这还真问到我了,我……叫什么名字来自……
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又有声音吵了起来。
“我不记得了,不过……你叫我祖好了。”
“若是未有命名,不知……上清一名如何?”
“……”
“……”
“还是祖吧。”
“不好吗?幻虚……?”
“……你还是叫我祖吧。”
“……”
“师公说,名为羁绊,我想……给你取个名字。”
“祖,谢谢。”
“……胤桑?”
“?”
“胤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慕容紫英细细的声音念了,握着我的袖摆传来坚定的拉力,我一边听着他念,一边总觉得哪里有点儿问题。
慕容紫英抬眼看我,小孩子圆滚滚的脸蛋上满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坚持。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我摸了摸鼻尖,眯了眼睛看慕容紫英,半晌,吐出一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算了……随你吧。胤桑……就胤桑好了,虽然,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祖。”
伸手把慕容紫英抱了起来,我一抬手唤出代步工具,对着怀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的慕容紫英挑了挑眉。
“我们等得及,可是我带回来的那些吃食,却不一定等得及来着。走吧,恩……你带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隰(xi一声)桑出自于诗经,原诗为“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可以理解为仰慕,可以理解为爱慕,可以理解为敬慕,恩。
另,小紫花念了白字……因为隰桑的隰,和阴的繁体有点像,不过紫花认识阴,所以就自己安了个(喂喂喂,扯谈吧你!)
捂脸……好吧,我就是在把胤什么的扯上关系……捂脸……
生病
御剑把慕容紫英带回琼华,直到回了他宿舍,这孩子才肯从我怀里下来,右手仍然握着我的袖摆,紧紧攥了。
慕容紫英拉着我走到书桌前,从那堆叠的整整齐齐的书堆里,抽出压在其中的一本,翻到某一页后摊开在桌上,伸出左手细细的手指戳着上面的某一句,仰了头看我。
“胤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我就着被他拽着衣袖的姿势,眯了眯眼睛盯着那一片儿的白加黑——孩子,你该庆幸我现在不是雪花点状态吧……好吧,虽然也差不了多少。
揉了揉太阳穴,稍微思考下自个儿的视力问题,我闭上了眼睛——虽然已经经常罢工了,但是亡羊补牢……也没差对吧。
衣袖那里忽然传来轻轻的拉扯力道,我放下手,从善如流地顺着那个力道弯下腰,睁开眼睛看了慕容紫英。
那孩子黑乌乌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眨巴了下,颜色还有些浅淡的眉头渐渐皱起,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扯着我的袖子让我越发弯下腰,慕容紫英放开攥着我衣袖的手摸上我的眼睛。细细的手指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偏高的温度,沿着我的眉骨走向眼角,力道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体质较弱的原因,慕容紫英的手比同年龄的小孩儿瘦削一点,指尖纤纤的,比较像是女孩子。
这动作……好像有点熟悉……
我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慕容紫英原来摸在我眉骨和眼角的手停在了虚空,似乎有些失落的模样,嫩嫩的脸鼓了起来。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说问问你眼睛怎么回事啊,或者是问问你眼睛疼不疼要不要紧啊,或者再孩子气一点,吹口气拍拍手来一句痛痛飞走之类,可是这孩子最终仍然什么都没说。
恩……不得不说,对于这个结果,我还是有点儿小失落的。
伸手拿起那本书,扫过他刚才指着的那一页,我挑挑眉,看了慕容紫英,又把它放了回去,伸手沿着第一句话开始向下划。
“这个,你自学的?”
慕容紫英点了点头,已经把手放了下来,落点在我的袖摆上。
手指划完整首诗,又移到第一句,我用食指指尖点在第一个字上,自觉语调有些上扬,听起来调侃意味挺足,很有种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隰桑有阿啊……”
好吧,我承认,我小心眼了。喂喂,跟个小孩子计较你丢不丢脸啊……
“……”
慕容紫英黑乌乌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些,然后脸上立马热了起来,我就瞅着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从额头擦到脸蛋,连着露出在琼华道服外的脖子都带上了浅浅的红——虽然是黑白可视,但是不妨碍我用基本的常识感知来着。
大概是我脸上调笑的意味太过明显,刺激到这孩子幼小而纯洁的心灵了,慕容紫英别开脸不肯看我。
……于是,我正式更名为隰桑,虽然我还是比较希望被称为祖,这个名字要帅的多来着。
另外,慕容紫英,果然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还不会恼羞成怒,真乖~
摸摸正在跟自己闹别扭具体表现却是不理我的慕容紫英的脑袋,我从他手里抽出袖摆,一翻手,装着糖果的绣囊的带子在食指指根绕了几圈,然后吊在慕容紫英面前晃了晃。
慕容紫英把头又低了低,几乎都要把整个脸埋在衣领里了。
真有趣~
我摸出一块软软的白糖糕凑到慕容紫英嘴边,看着他抬眼看了看我,犹豫了下,鼓着脸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咬了一口的模样,一个不小心没忍住笑出声。
“好吃吗?我可是特意挑着一家排队最长的买了来着。”
慕容紫英鼓囊囊着脸颊,模样就像是一边急着想要回答我的问题,一边又犹豫着琼华有关向着不吃东西奋斗的派规的关系,以至于眼睛都闪亮亮的,嘴角却是一个劲地努力抿起。
最后还是没绷住,小小地点了点头,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词。
“……恩……好吃,可是……”
“好了好了,慕容紫英……恩,紫英?小紫英?”
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作为奖励,我叼了一半的白糖糕,直接把剩下的块儿塞到他嘴里。
“小孩子,都是有犯错的权利的,当然,相应的,也得履行了知错就改的责任。喔对了,另外,还要记住以小见大,外加防微杜渐的远见。”
“……恩。”
慕容紫英乖巧地点点头,顿了顿,犹豫了下,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紫英,记住了。”
我胡乱说的你也记住啦?
……诶……果然是个好孩子……
相比之下,我觉得自个儿似乎有点儿恶劣。
“乖。”
摸了摸鼻尖,我摸出另外一样吃的,递到慕容紫英面前。他先是没动,静静看着我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继续喂食的打算,小脸一红,伸手接过去很秀气地吃了。
这幅乖巧的模样,实在让刚才还坏心眼的我有些小小的内疚,叹了一口气,我伸手拍了拍慕容紫英的脑袋。
“其实我说这个,是要告诉你,没有什么可是可是的,比起循规蹈矩,错误才是进步的阶梯。所以,勇于犯错,敢于认错,甘于改错,懂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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